第十四章 圣徒

2099年。新世紀到來前的最后一天，人類文明迎來了終局般的末日。

那一天北半球的夜空里，浮現出了第二輪月亮。

那輪月亮是如此明亮，讓月球折射的輝光黯然失色，它擁有近乎完美的棱角、璀璨的十二面體結構。

它是如此明亮、完美與精致，當它閃耀于天空中，就像是一顆完美的鉆石，令人目眩神迷，骯臟混亂的地球與人類在它面前就像是不名一文的下水道老鼠。

而人類真的變成了地球上流竄的老鼠。

伴隨著十二面體飛船的到來，人類掙扎多年的反抗力量徹底被摧毀了，精確打擊下，所有作戰單元一夜之間被喀戎人摧毀，武裝力量與逃亡政府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國家不復存在，只剩下被喀戎人判定為無害的難民們驚恐地四方逃竄。

外星人是講“道理”的，它們最優先摧毀的是人類的武裝力量，精準地消滅每個威脅，而對人類平民的擊殺序列則沒有那么靠前，這導致了政府崩塌，卻也還有大量的人類存活。但文明卻早已開始崩解，喀戎人展開滅種大屠殺也就僅僅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它們正在改造地球的大氣環境，這些年下來，地表早已寸草不生。它們根本不用去管流竄的人類難民，因為行星改造完成，地球的環境將再不是人類可以承受的，不用喀戎人自己動手，無論人類有多少難民，都將死在新地球的自然環境下。既然如此，它們何必浪費資源呢？

但人類不知道。無數的人類在廢土上流浪，驚恐地東躲西藏，每一艘從城市廢墟掠過的飛行器在他們看來都像是在尋找他們一樣。毀滅前夕，文明崩塌與快速倒退似乎是一種必然，沒名字的宗教在地面上盛行起來，宣揚著所謂末日前最后的救贖。這在難民中格外吃香，一些自稱圣徒的宗教分子借此聚集了不少渾渾噩噩的難民。

這些圣徒，有些是真正的前知識分子，試圖在人類末日到來前盡其所能地為人們帶來平靜；還有些，則是純粹的利己者，裝模作樣地扮成引路的圣徒，實則是想要從其他難民手里撈些好處，得過且過地混到世界末日的最后一天。

后者沒有信仰，也缺乏知識，大都是為生存的本能所驅動，及時行樂而已，也不信什么圣徒和宗教，只相信人要吃飯喝水撒尿拉屎。聚集難民只是為了能讓自己作威作福、過得舒坦些。

周國斌便是這一類信徒，他以前是個群演，頗有些演技上的經驗，末日里勉強活到這時候，年紀大了，雖多年沒再演過戲，卻也在人生中磨煉出了爐火純青的演技，裝模作樣地扮成了所謂的圣徒，招搖撞騙，在合肥一帶，拉起了不少信徒，他也見過那些知識分子圣徒，對那種人嗤之以鼻。

反正人類都要完蛋了，現在還說什么愛與正義有什么用？吃飽一天算一天。

出于這種心理，周國斌這個謀私的假圣徒，反倒是瞧不起那些真正想要在末日里給人引路的人。

直到有天，他在合肥外的某個前地下工事里遇到一個神神叨叨的人。

那座地下工事據說以前是個國家級重點實驗室，地下軍事基地，后來成為了末日后一處反抗軍據點，再后來，被喀戎人精準打擊一炮炸塌了半邊，摧毀了所有軍事設施，但因為建筑的水平、質量很高，還剩一半保留下來，由此變成了一個半露天的巨大空洞，那里便住著一個瘋瘋癲癲的真圣徒。

說他是真圣徒，因為那人是原來那軍事基地里的一個學者，搞什么量子研究的，他也不散播愛與正義，他只是到處說他的什么勞什子黑盒計劃，說那計劃可以拯救世界，憑著一套套旁人云里霧里的專業說辭，他倒也取得了不少人的信任，聚集了好些人，收攏了不少資源。而那座軍事基地里，本也有不少軍用糧食物資。

周國斌便眼紅起來，本打算去把他給搶了。

喀戎人現在沒人能打過，但人打人，從古至今一向都是厲害的。

假圣徒周國斌一般不敢招惹，真圣徒卻往往都很好欺負。

但周國斌沒想到的是，這一次他失手了。

他沒能搶成功，反而被那個真圣徒給說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