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阿羅拉,下雨了嗎?
我的妻子翻了個身,說,還沒有,昨天沒有,今天沒有,明天也沒有。
好渴啊,我說,還有水嗎,嗓子已經開始冒煙了。
我張開嘴,給阿羅拉展示我的喉嚨,證明自己說的不是假話。阿羅拉探過頭仔細看了看我的喉嚨,已經開始紅腫了,腫大的懸雍垂緊緊地壓著我的喉管,我的嘴里好像吞了一個雞蛋。她說,可是我們沒有水了,不僅我們沒有了,整個農場都沒有水了。
風沙會掩埋我們的,阿羅拉絕望地盯著帳篷外,說。一大叢仙人掌枯萎在砂巖旁,上面滿是刀子切割的痕跡,粘稠的白色汁液干結在這些痕跡上,像誰的一口濃痰。我病得不輕,癱在地上艱難地喘氣,正努力地遏住那股想嘔吐的感覺。我說,都怪我,現在收成沒了,還倒欠了密特拉那么多的河水貸款。
不怪你,是大家一起的決定,阿羅拉說。她還盯著外面,那一頭青灰色的長發上也沾滿了細沙礫。總會有辦法的,總會有的,阿羅拉喃喃地說。她摩挲著一個小神像,銅芯鍍金的,神的頭頂已經磨出了包漿,那是阿羅拉母親留下來的,做工其實很精美。
遠處的太陽白亮亮的,天也是白亮亮的,風沙很大,我知道我們正在脫水,寶貴的水,在這個一切都可以買賣的時代,這些平白蒸發的水就是錢在打水漂。太空都市——偉大的天堂密特拉如果可以繼續收購這些水就好了,當然這也只是在夢里想想。
密特拉,充滿慈悲的密特拉,一所公司,也是一座城市,一個國家,一個天堂,一個飄在天上的銀行寶庫,密特拉的人從不下來,我們也上不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