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吳建勛
時間是最好的顯影劑。在25年的新聞從業道路上,我有幸見證著時代變遷的每一次跨越,記錄著時代前行的每一幀畫面。我常常為自己感到欣慰,25個年頭了,記者這個行當還沒有讓我厭倦。
江南十月,秋高氣爽,安吉余村,山巒疊翠,風景如畫。在黨的二十大時光,我又一次來到余村。眼前的這片綠水青山對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我已經記不清多少次來這里采訪,陌生是因為變化實在太快,每個變化都讓人振奮。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推動綠色發展,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誕生地,安吉縣的余村堅持綠色發展走上共富之路。2020年3月30日,習近平總書記時隔15年再次來到余村,看到余村的變化,他很欣慰:“余村現在取得的成績證明,綠色發展的路子是正確的,路子選對了就要堅持走下去!”
這些年來,沿著總書記的足跡,我無數次地走進余村,用筆和鏡頭記錄余村百姓的幸福生活,見證余村每一處的變化。當年帶領村民關閉礦山和水泥廠的“改革先鋒”鮑新民,第一個吃上旅游飯的春林山莊主人潘春林,利用家門口風景做起漂流生意的胡加興,回鄉創業的“80后”設計師胡斌,轉型做“兩山文創”的老礦工葛元德……我幾乎走遍了余村每一戶村民,用鏡頭記錄著一個個美麗故事。圍繞余村綠色發展創作的《綠水青山是我家》《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二件作品均獲得了浙江新聞獎二等獎,《DRAWN BY THE SCENERY(被風景吸引)》獲得浙江省第22屆對外傳播“金鴿獎”一等獎。
在新聞的路上,我印象最深的是浙江日報老記者徐永輝老師,他的多組專題就是在長期跟蹤拍攝中呈現出視覺語言特有的說服力,這樣的拍攝我很喜歡,它可以讓我的攝影長期延續下去,這也許就是紀實攝影的力量和魅力所在。從發展的角度來看也很有意義和價值,所以報道余村,我也會一直堅持跟拍下去。
最美的風景在路上,最好的故事在基層,最讓人感動的細節在現場。25年來,我一直堅守采編一線,記錄著一個個精彩的故事,樂此不疲。因為我堅信:“只有走到生活深處,走入人民心中,才能創作出無愧于偉大時代的優秀新聞作品。”
我并非科班出身,讀大學時熱衷新聞攝影,畢業后如愿進了湖州日報工作。剛進報社時,一位新聞老前輩就叮囑我:“你要學會踏踏實實下笨功夫,新聞是用‘腳底板’走出來的!”這句話我至今銘記在心。在新聞的路上,沒有任何捷徑可走,只有靠不斷錘煉自己的腳力、眼力、腦力、筆力,這樣才能從氣象萬千的新時代圖景中找到最具意義的瞬間,構筑起記錄時代的景深。
美國著名戰地攝影記者卡帕說過:“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離得不夠近。”20多年來,我無數次地奔走于夜色中,倦臥于晨曦里。每一次采訪,我總是盡可能地“到現場”。1999年“6·30”特大洪水,湖州三縣兩區許多地方受淹嚴重,我連續半個月奔走在抗洪一線。在西苕溪長興呂山段一處潰堤搶險現場,我跳進齊腰深的洪水中搶拍軍民決戰封堵缺口,當時年輕的我根本忘卻了自身的安危,腦海里想的就是要拍到最現場的瞬間。在南潯一處被淹的村莊采訪時,我遇到了新民晚報著名攝影記者雍和老師。他帶著我在洪水中艱難前行,一路拍攝,一路采訪。我第一次感受到記者這個職業的力量,也對記者這個職業有了切身體驗:一名好記者就是要“腳下有泥,心中有光”。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幾乎都傾注在了我摯愛的崗位和采訪路上。我相信,最美的風景在路上。希望與理想在堅守,不斷地激勵著我奔向更遠的前方。
2013年,無錫太湖藍藻事件爆發后,保護太湖成為環太湖城市的共同心聲。于是我們策劃了“讓愛心食藻魚流入太湖”大型公益活動。6毛錢認捐一條花白鰱魚苗,小小倡議引起大家的強烈共鳴。短短一個多星期,認捐了千萬尾“食藻魚”。這一新聞行動被有關專家認為是發動社會力量參與太湖治理的開端。報道還促成了太湖流域最大規模的一次市民放魚行動。“潔凈太湖水”公益行動擴展至江蘇、浙江和上海,影響深遠。該報道獲得了浙江新聞獎社會活動獎。
我們常說,新聞工作者是記錄者,是參與者,更是推動者。從“愛心食藻魚”到“我為湖城添抹綠”,從“一周一心愿”到“愛心幫幫團”,我們培育了一個又一個公益服務品牌,發揮出媒體應有的力量,這也是新聞人的責任擔當。
新時代,呈現出氣象萬千的人間景象,充滿了感人肺腑的故事,也是紀實攝影最好的時代。2018年開始,我沉下心來關注起這個偉大時代里的小人物,傾聽普通人的情感和命運故事,用鏡頭記錄民生溫度。
記得美國著名作家蘇珊·桑塔格曾說過:“照片是時間和空間的切片。”那么,我希望用最真實的記錄讓時間成為一種固定的記憶。鏡頭下的身邊百姓,既有穿越歲月的守護者:保護“復活”雕版的父子、百歲筆工、耄耋護林員……也有歷經歲月磨煉的好心人:守護烈士陵園半個世紀的老黨員,83次無償獻血的協警……也有初涉世事的年輕人:90后新農人、追逐光影的星空攝影師、傳承高竿絕技的貴州小伙……還有藏族女教師、傣族小伙子……甚至有生活在湖州的波蘭洋媳婦、印度瑜伽師、伊朗油畫家……鏡頭里的這些小人物,或平凡無奇,或傳奇色彩濃郁,他們演繹著曲折人生,訴說著坎坷生活,我或是頌揚他們身上的美德,或是表達他們人生的期盼,同時盡可能地讓自己的鏡頭語言貼近這座城市的呼吸。多年來,我記錄了一百多個小人物的精彩故事,主持的圖文紀事融媒專欄《太湖人家》,獲得了2021年度浙江省新聞名專欄獎。
近些年,盡管工作崗位有所變化,但我始終不忘初心,從未放下手中的筆和相機。對這些小人物的記錄,幾乎占據了我大部分業余時間,卻又倍感充實,讓我得以從這些鮮活的人物、生活中獲取感動、汲取力量。由此,我更加深信堅持的價值:只有全身心地扎根于人民,老老實實深入基層,作品才能真正抵達人心。
全媒體時代已經到來。但無論新聞的載體和閱讀方式如何改變,優質內容永遠是媒體的核心競爭力,“內容為王”是主流媒體永遠的“護城河”。越是瞬息萬變,越能顯示出堅守的可貴。
記者這行做久了,我越來越意識到,增強“四力”永遠在路上。特別是作為記者,不能只是簡單地記錄,更要善于用腦,學會用心觀察,勤于思考提煉,善于抓住現象背后的問題實質。
幾年前在一次采訪春繭收購時,我發現市場上毛腳繭泛濫,致使“絲綢之府”湖州竟產不出高檔絲。于是我深入一線蠶農、絲廠、市場追根溯源,經過半個月的調研思考,采寫了《絲綢之府的“蠶繭危機”》調查性報道,產生極大社會反響,引起了國家繭絲綢行業部門的重視。該報道還獲得了當年的浙江新聞獎。
湖州織里,有著中國童裝之都的美譽,隨著電商的發展和二孩政策的全面放開,加上消費升級,來自全國各地的家長帶著孩子到織里追逐童星夢。我并沒有對“織里童模”這一新現象進行簡單報道,而是用了長達一年時間,跟蹤采訪了當地的20多位小童模,記錄下童模的真實生活。一次次地深入到家長、孩子、廠商、培訓學校老師中間,最終推出了深度專題《織里童模,是也?非也?》,真實、全面的記錄,客觀、理性的叩問,引起了社會各界對這一現象的深層思考。
受鄉村振興的帶動,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重返鄉村創業。2017年,我敏銳地捕捉到這一新趨勢,開始關注返鄉青年。跑遍湖州的縣區鄉村,跟蹤采訪、深入調查,《不負青春不負村》這組報道引起了全國多家媒體的轉載,新浪知名專欄“看見”、光明網“光明圖刊”均以專題形式刊發。
變化,是我們所處偉大時代不變的主題。為時代變化放歌,為火熱生活記錄,是我們新聞人永遠不變的初心和追求。“不日新者必日退”。在新聞這條路上,我始終保持對新技術、新應用的濃厚興趣,緊跟時代步伐,不斷鉆研學習。
大船應勢爭流,水手更需奮楫。在湖州本地媒體中,我們最早運營“掌上湖州”公眾號,僅一年就成為湖州粉絲最多、最有影響力的民生公號。探索媒體融合新平臺,我們將新聞熱線升級為呼叫中心,爾后又升級為“互聯網+媒體+民生服務”的高效信息綜合服務平臺,在市民中產生了強大的品牌和影響力。我們開辦了湖城首檔網絡文化直播欄目《十二邀閱湖州》大眾文化講壇,深度挖掘地域特色文化,探索網絡文化傳播新形態。打造湖州區域最權威最豐富的數字圖庫——湖圖網,利用互聯網+圖片助推媒體深度融合,搶救歷史影像檔案,推動視覺內容創新。目前,湖圖網已入庫各類精美圖片近20萬張,逐步構建起智媒時代視覺內容傳播的新生態。“懂行、會干、能擔當”這是我一直以來對自己的要求。為了順應新媒體傳播規律,這些年我不斷鉆研“可視化”新聞生產,連續兩年帶領團隊創作短視頻獲得了浙江新聞獎一等獎。
今年8月份,湖州晚報、南太湖號同步推出系列融媒體報道《小店傳奇》。一改以往媒體城市報道集中在城市發展、規劃、戰略這樣的宏觀層面,而是通過“底層敘事”邏輯,深入到城市中具體而微的普通人生活。12家傳奇小店,12段創業故事,寫出了人物個性,寫出了真情實感。娓娓講述,追求平實、真切、感人,充滿濃郁煙火氣,背后的生存之道,更是令人回味。圖文、短視頻、H5、線下展覽等融媒傳播,讓這組報道火速“出圈”。
當下,輿論生態、媒體格局、傳播方式發生深刻變革,面對各種挑戰,惟有初心和使命不能改變。一個新聞人應該有自己的新聞理想和追求,永遠保持一顆對新聞事業的火熱之心,夢想與熱愛永不停步,正如新聞界前輩范長江所言:“一個記者,如果能為一個偉大的理想而工作,那是很值得‘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這句話,我一直牢記在心。
若是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想,我應該還是會選擇做新聞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