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孫蝌蚪勇士

南美洲的亞馬孫河是地球上最兇險的地方之一，生活于此地的動物艱難重重。在危機四伏的環(huán)境中，亞馬孫蝌蚪的生存尤為艱難，它們處于食物鏈最底端，從雌蛙腹中孵化成卵的那一刻起，生命的每一分鐘都是驚心動魄，讓人揪心，最終幸存下來長成大蛙的不到萬分之一。

盡管生命歷程多災(zāi)多難，但亞馬孫蝌蚪從不屈服。前往亞馬孫河流域探險的法國攝影師德·塞克，被它們悲壯的生命歷程深深打動了，歷盡艱辛拍攝而成的紀(jì)錄片《亞馬孫蝌蚪》一經(jīng)上映，便在世界上引起了極大轟動。

命運多舛

法國著名攝影師德·塞克隨科考隊一起來到亞馬孫河流地帶時，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時逢10月，經(jīng)過長達半年的潮濕雨季后，亞馬孫地區(qū)進入旱季已經(jīng)4個多月了。略顯干燥的旱季，讓雨季漲高變寬的河水逐漸消退下去，曾經(jīng)被淹沒地區(qū)的低洼地帶形成了一個個獨立的池塘。在絢爛的陽光下，一張張闊大的荷葉，鋪展在池塘的粼粼波光上方。

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的荷葉吸引了塞克，他發(fā)現(xiàn)，那些荷葉上黏附著一團團白色泡沫。塞克從同行的生物學(xué)家那里知道，那些白色泡沫并非無生命物質(zhì)，而是大蛙產(chǎn)下的亞馬孫蝌蚪卵。每團白色泡沫里孕育有上萬只卵子。這些卵子如都成功孵化，將有上萬尾亞馬孫蝌蚪活躍在池塘里。但塞克知道，這一情形絕不可能出現(xiàn)。

毫無防護能力的亞馬孫蝌蚪一直淪陷在食物鏈最底端，任何動物對它都有致命威脅。在荷葉上無依無靠的它們，必須用頑強的生命力完成孵化。為了給孩子們些許保護，大蛙產(chǎn)卵時都會跳上高高的荷葉，將受精卵產(chǎn)在闊大的荷葉里，希望這樣騰于半空能相對安全些。然而，在讓亞馬孫蝌蚪卵遠離水中動物的攻擊時，又受到了空中動物的“眷顧”。

整個秋天，處于旱季的亞馬孫地區(qū)艷陽高照。塞克看見荷葉茂盛的池塘上空，漫天飛舞著數(shù)不清的紅蜻蜓，自由翱翔的它們顯得極為美麗。然而，與塞克同行的生物學(xué)家卻嘆息道：“亞馬孫蝌蚪的苦難開始了！”原來，秋天是紅蜻蜓交配的旺季，交配產(chǎn)卵前后，紅蜻蜓體力消耗極大，需要大量進食補充營養(yǎng)。

飛舞在池塘上方的紅蜻蜓，把毫無防范能力的亞馬孫蝌蚪卵作為進食的首選對象。黏附在荷葉上的亞馬孫蝌蚪，對紅蜻蜓發(fā)起的殺戮全不知情，因為孕藏在白色泡沫里的它們對外界全無感知能力。在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么樣子時，它們便被紅蜻蜓無情地吞噬了。

一番瘋狂殺戮后，紅蜻蜓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塞克以為，在遭遇這番劫難后，亞馬孫蝌蚪將過上太平日子。但他完全想錯了，亞馬孫蝌蚪想要從一團卵子中孵化而出，變成真正的蝌蚪，還有一個多月時間，紅蜻蜓的殺戮僅是它們遭遇的第一輪攻擊。紅蜻蜓離去不久，另一種叫藍水鳥的不速之客來到了這里。

藍水鳥到來時，殘存的亞馬孫蝌蚪已經(jīng)發(fā)育出一定形狀。此時的亞馬孫蝌蚪，是正長大的藍水鳥最喜歡的食物。剛學(xué)會展翅的藍水鳥想要捕捉其他食物，還缺乏足夠的機敏性，因此鳥媽媽們便把孩子們帶到池塘上空，讓荷葉上劫后余生的亞馬孫蝌蚪成為它們的“陪練”。

藍水鳥個頭不大，但食量不小。對剛學(xué)會飛翔的藍水鳥來說，捕食黏附在荷葉上的亞馬孫蝌蚪還是很輕松的。藍水鳥在池塘上空輕盈飛翔，仔細(xì)觀察每一片荷葉。一旦發(fā)現(xiàn)黏附的亞馬孫蝌蚪，便毫不猶豫地俯沖而下。

又一番洗劫，讓亞馬孫蝌蚪的數(shù)量不到大蛙產(chǎn)卵時期的千分之一。這一場場殺戮，讓塞克情不自禁為亞馬孫蝌蚪的命運感到擔(dān)心：“它們長成大蛙還有漫長的路要走，它們能堅持到最后嗎？”塞克心里清楚，亞馬孫蝌蚪別無選擇，唯有繼續(xù)頂著災(zāi)難生存。

一個多月過去了，亞馬孫蝌蚪完成了從卵子到蝌蚪的轉(zhuǎn)換。這時，雨季來了，并帶來了暴風(fēng)驟雨。從天而降的大雨點，無情地砸在了完成孵化的亞馬孫蝌蚪身上。雨點力量極大，總會有些亞馬孫蝌蚪被砸中。它們?nèi)彳浀纳眢w怎堪如此重?fù)簦粨糁械男◎蝌奖辉业孟€，結(jié)束了它們短暫的生命。身體稀爛的小蝌蚪隨調(diào)零的荷葉一起掉進水里，消失在亞馬孫河中。

塞克在目睹亞馬孫蝌蚪的幾番劫難后，看見幸存下來的它們在荷葉上擺動著黑色的小身體。一旦移到荷葉邊緣，它們將舍身一跳，開始生命的又一歷程。然而，在荷葉上歷經(jīng)災(zāi)難的它們，能踏上命運坦途嗎？

執(zhí)著勇士

殘存于世的亞馬孫蝌蚪想要長成可以活動的、帶腿的蛙，首先要做到的是從荷葉上滾落到河水里。在河流廣闊的世界里，再慢慢地變成幼蛙，直到長成大蛙。從荷葉上滾落到河水里，這個過程看似簡單，實則蘊藏著更大的危險。

每年雨季到來前，一種在亞馬孫河里四處游蕩的紅扁嘴魚，便早早來到亞馬孫蝌蚪孵化的荷葉下方。紅扁嘴魚準(zhǔn)時準(zhǔn)點地從幾十千米，甚至幾百千米外的地方匯集到這里，為的就是捕食小蝌蚪。來到亞馬孫蝌蚪孵化的荷葉下，紅扁嘴魚不辭辛勞，日夜守候著，張開大嘴仰望著荷葉，期望天上掉下蝌蚪來。

亞馬孫蝌蚪逃離了紅蜻蜓、藍水鳥和雨點的“空中轟炸”后，剛從卵子里孵化而出，它們身體小小的，黑色的身軀施著超過身體長度的尾巴，在荷葉上緩慢移動著。它們必須盡快移到荷葉邊緣，否則陽光會很快將它們的身體曬干。

移到荷葉邊緣的亞馬孫蝌蚪，可以看到荷葉下方的流水。在潮濕的河流氣味里，它們變得無比興奮，不顧一切地選擇了自由落體的方式向荷葉下方滾落。當(dāng)小小蝌蚪的身影在空氣中畫出一道優(yōu)美的曲線時，守候已久的紅扁嘴魚迫不及待地張開了大嘴。落向河流的小蝌蚪有很大一部分再次招致厄運，脆弱的生命消逝不見。

在接下來的一周時間里，紅扁嘴魚鍥而不舍地守候在荷葉下方。執(zhí)著的亞馬孫蝌蚪并沒有因為多舛的命運而退縮，這些小小的“勇士”從荷葉上前仆后繼選擇滾落。在逃離了“空中轟炸”后，再次在紅扁嘴魚的吞噬中損失大半。

在逃過紅扁嘴魚的進攻后，那些體味了河水清涼的亞馬孫蝌蚪又遇到了另一位敵人。這個敵人是草蛇。這種草蛇對已經(jīng)初步成型的亞馬孫蝌蚪非常喜歡。在水中，它們游動的速度比亞馬孫蝌蚪要快許多。

盡管此時已經(jīng)有了感知危險的能力，但面對強大的敵人，小蝌蚪們沒有任何防范能力。當(dāng)草蛇擺動長長的身體靠近幸運落進水里的小蝌蚪后，突然張開大嘴，將它整個兒吞下去。草蛇的食量極大，在它的攻擊下，無數(shù)的亞馬孫蝌蚪會喪命。

在躲避草蛇的進攻中，亞馬孫蝌蚪的身體上漸漸長出了四條腿。隨之，它們喜歡像成年大蛙那樣把頭部露到水外呼吸空氣，只是沒想到“空中轟炸”再次降臨。

亞馬孫地區(qū)生活著一種長嘴犀鳥，極為喜歡進食還未成年的亞馬孫蝌蚪。長嘴犀鳥站在河邊的大樹上，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河水。一旦發(fā)現(xiàn)蝌蚪小小的頭部露出水面，便張開翅膀閃電一樣飛過去。在長嘴犀鳥的攻擊下，鮮有能逃脫的。

目睹著向大蛙成長的蝌蚪所經(jīng)歷的那一場場災(zāi)難，善良的塞克心里非常壓抑。面對敵人的進攻，它們總是處于被動挨打的地位，直到生命消逝。盡管如此，數(shù)量驚人的它們勇敢不屈，只為了讓種群得到延續(xù)。

其實，這個地球上的小動物無時不在面對劫難。隨著亞馬孫蝌蚪的個頭越來越大，它們面對的敵人也越來越多，天上飛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竟然成倍數(shù)地猛增到了20多種。天上飛的，譬如鷹隼、紅鷺等;水里游的，譬如鱷魚、水獺、鲇魚等;路上跑的，譬如狐貍、蜥蜴等;樹上攀緣的，譬如猴子、蝙蝠等。身體上沒有硬骨頭的亞馬孫蝌蚪，是這些動物無與倫比的美食。

敵人們從天上到地上，從水里到岸上，鋪展開的天羅地網(wǎng)，讓亞馬孫蝌蚪孱弱的生命每天都處于風(fēng)口浪尖上，一不留神就可能讓過去經(jīng)歷的那些苦難化為烏有。

整個亞馬孫地區(qū)，隨著充沛的降水，被淹沒的地方越來越多，而這給向大蛙成長的亞馬孫蝌蚪提供了更加廣闊的生活天地。

在洪水的肆虐下，亞馬孫蝌蚪的個頭越來越大了，它的尾巴完全從身體的后部消失了。此時已經(jīng)徹底變形為大蛙的亞馬孫蝌蚪，數(shù)量不到產(chǎn)卵時的萬分之一。然而，變形為大蛙后，亞馬孫蝌蚪的生命歷程還未完美，它們必須像它們的媽媽那樣繼續(xù)發(fā)育，以完成自己繁衍后代的使命。

演繹奇跡

第二年2月，塞克發(fā)現(xiàn)亞馬孫蝌蚪已經(jīng)完成了走向大蛙的歷程。此時的它們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默默地在水里游蕩，而是能夠發(fā)出響亮的“呱呱”的蛙鳴了，并憑借強壯的后腿之力跳到亞馬孫河的岸上。

成為大蛙的亞馬孫蝌蚪主要以一些小型昆蟲為食。它們努力地進食，讓身體獲得更多營養(yǎng)，以期在雨季結(jié)束后的旱季能夠產(chǎn)下更多卵子。然而上岸覓食的它們受到了成群生活在岸邊樹上鷺鷥的“青睞”。

鷺鷥的尖嘴無法一下吞掉已經(jīng)長大的小蛙。為了能夠慢慢享受美味，它們總是銜住長大的小蛙后，再展翅飛到空中。在天空中，鷺鷥張開尖嘴，讓已經(jīng)頭暈?zāi)垦５男⊥軓臄?shù)十米高的空中墜落而下。可想而知，被鷺鷥從高空拋落而下的命運有多慘。

在空中掙扎的小蛙重重地掉在了地上，立即被摔得血肉模糊。這時，鷺鷥才不慌不忙地降落到摔得血肉模糊的獵物旁，伸出尖嘴享受美味。每年，死于鷺鷥尖嘴的小蛙，占了它們經(jīng)過前幾輪攻擊殘存下來的種群的很大一部分。

夜幕降臨后，河流兩邊樹上的貓頭鷹，也將銳利的眼睛落在了小蛙身上，一陣“撲棱棱”的翅膀扇動后，宣告著又一只小蛙生命的終結(jié)。

死亡對于亞馬孫蝌蚪來說，成了再平常不過的事。盡管自身毫無防范能力，并不等于亞馬孫蝌蚪在自然界的“弱肉強食”中全無從敵人的殘暴中逃脫的機會。成年的大蛙擁有一雙粗壯的后腿，這雙后腿使勁一蹬，能帶動身體跳出3米多遠，而借用后腿連番的跳動，不少敵人對它們也無可奈何。塞克就目賭了一只成年大蛙在亞馬孫水獺的進攻下成功逃脫。

那是5月的一天，塞克躲在樹影下拍攝靠近河岸的葦叢里的一群“呱呱”叫著的成年大蛙時，發(fā)現(xiàn)一只體重估計達250克的大蛙離開了群體，向遠處闊大的荷葉游去。獨自外出的大蛙很危險。因為一群成年大蛙在一起時，它們總會安排幾只雄性站崗，一旦有險情，就立即示警。

那只大個頭的成年大蛙離開群體越來越遠，悠閑自得地接近了荷葉。這時，塞克看見一只趴在岸邊的亞馬孫水獺似乎發(fā)現(xiàn)了它。水獺悄然地下了水，緩緩向“大個頭”靠了過去。塞克知道它想干什么，情不自禁為“大個頭”擔(dān)心起來。

悠閑的“大個頭”并未發(fā)現(xiàn)逐漸靠近自己的水獺。水獺的牙齒極尖利，前肢的尖爪對它的敵人來說是致命的威脅。在兇猛的水獺面前，正面迎對的大蛙將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束手待斃。情況萬分危急，水獺距離“大個頭”越來越近。如果距離再縮短些，“大個頭”肯定難有逃脫的機會。

千鈞一發(fā)之時，一條魚跳出了水面，弄出了“撲通”的響聲。這讓“大個頭”警覺起來，頓時發(fā)現(xiàn)跟在身后不遠處的水獺。隨后，“大個頭”拼命地劃動四肢，想要逃脫水獺的攻擊。而水獺也明白了“大個頭”的意圖，加快了靠近的速度。眼看著水獺距離大個頭只有不到3米的距離，只要它再用力，“大個頭”便難逃死亡。

一張闊大的荷葉出現(xiàn)在了“大個頭”面前，它縱身跳了上去。而這時，水獺剛好發(fā)起了攻擊。但“大個頭”縱身一跳，讓水獺撲了個空。但水獺怎甘心就此失敗，它再次撲向了“大個頭”縱跳過去的那張荷葉。而跳上那張荷葉后，“大個頭”并沒有停止，繼續(xù)向旁邊的荷葉縱跳。由于“大個頭”的彈跳力極好，水獺經(jīng)過一番折騰后累得筋疲力盡，也對“大個頭”無可奈何。成功逃脫的“大個頭”轉(zhuǎn)身看著放棄攻擊的水獺，興奮地“呱呱”叫了起來。

轉(zhuǎn)眼，亞馬孫地區(qū)的雨季成為過去，旱季讓雨季漲寬的河水再次消退下去，原先與河流連成片的低洼地帶，又形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小池塘。這些小池塘里鋪展著一張張闊大的荷葉。成年大蛙開始像它們的父母那樣，勇猛地向一張張闊大的荷葉進發(fā)。它們跳上荷葉后，為了尋找配偶，毫無顧忌、日夜不停地對天鳴叫。這響亮的鳴叫聲，吸引了大量的鳥類聚集到池塘上空。

面對兇猛的天敵，大蛙沒有退路可言，它們要趕在雨季之前產(chǎn)下卵子。大蛙們簇?fù)碓谝黄穑瑢μ鞌车倪M攻并不躲避。時間對于它們來說太寶貴了，為了繁衍后代，它們必須無所畏懼。

不少亞馬孫蝌蚪雖然經(jīng)過了千辛萬苦長成了一只大蛙，但為了產(chǎn)卵，最后依然無法幸免于難。盡管有不少長成大蛙的亞馬孫蝌蚪都死于非命，但它們用群體的力量悲壯地完成了產(chǎn)卵任務(wù)。那些黏附在荷葉上的一團團的孕藏在白色泡沫里的卵子，又將像它們的父母一樣繼續(xù)多災(zāi)多難的歷程。

拍攝完亞馬孫蝌蚪的整個繁衍生息過程后，塞克內(nèi)心一直充盈著深深的感動，他被小小的亞馬孫蝌蚪征服了。他拍攝的紀(jì)錄片《亞馬孫蝌蚪》一經(jīng)上映，便在網(wǎng)絡(luò)上廣為流傳。人們?yōu)閬嗰R孫蝌蚪的不幸命運唏噓不已，同時又被它們的不屈所打動。相比亞馬孫蝌蚪來說，人類真是太幸運了。當(dāng)你對生活不滿時，好好想想可憐的蝌蚪吧，它會告訴我們：只要活著，就是幸運。

編輯/張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