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我選了人們說的“冷門專業”

高考“浪費”200多分去學廚

我叫蔣凡，現在在上海外灘和平飯店做廚房主管。

參加高考的那年，我志愿表上只填了“烹飪工藝與營養”這一個專業，并以超出錄取分數線200多分的成績，被四川旅游學院錄取。它的前身，是被稱為“烹飪界清華北大”的四川烹飪高等專科學校。

開學第一課， 大家統一著裝：白大褂、高帽子、暗綠色的圍裙，系一條淺綠色的圍巾。老師讓去領廚師刀，我就很震撼，拿到刀的那一刻，就像拿了一塊板磚，很大、很重。

我沒想到還要去磨刀，我們學校的磨刀石，跟普通家庭或者專業廚房里的磨刀石都不一樣，磨刀石立成兩排，有高有低，就像一道風景線，有的同學心很靜，一磨就一上午。

老師還會要求我們把白蘿卜或者青筍之類的食材，切成“燈影片”——把食材切到對著燈可以看到光的程度。

這種切片技術后期都可以練出來， 但我沒辦法擺脫精神上的恐懼。泡椒牛蛙課上， 我們上課，每個小組一人分到一只蛙。老師教我們一只手把住牛蛙的腿，攥住它，肚皮朝上放到砧板上，另一只手很快速地刀起頭下，再把皮剝下來。

我離得挺遠，眼睛瞇著，一只手擋著臉，稍微有一點動靜，就開始大叫。一節課下來，我啥也沒干，但是嗓子叫啞了。從那之后我就有點懷疑自己，這個工作我以后到底做得了嗎？

后來，我們專業課上出現了“調味”這個項目，需要根據老師的要求，調出烹飪中的經典味型，比如，麻辣、酸辣、咸鮮、魚香、糖醋等。我發現自己在調味上還算擅長，都可以接近于老師的標準，這給我帶來了信心。

就業前實習的階段，我希望自己能夠真正地進入廚房。有一天我一張張翻著手機里的照片，突然看到一個聯系方式，來自之前在學校辦過講座的一位廚師長。我鼓起勇氣打過去，直奔主題：“我知道您是酒店的廚師長， 我是之前聽過您講座的同學，我想問您那邊有沒有實習的機會？ ” 當時他很爽快地回答我：“可以，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一個實習機會，跟我說一下你什么時候能過來就可以了。”掛了電話之后，我立馬買了火車票。

2015年畢業，敲開了廚房的門之后，我就再沒出去過，一路晉升到有著“上海城市名片”之稱的五星級酒店——外灘和平飯店，擔任廚房主管。我的同學們幾乎都離開了烹飪這一行，但我依然在這條路上堅定地走著。

我的實習作業是抓600只蟲子

我是蜉蝣，我在大學學的專業叫植物保護，方向是昆蟲學。

我從小就非常喜歡昆蟲。小時候看電視，我特別喜歡看《動物世界》和《人與自然》， 當時我看到了一段甲蟲打斗的視頻，甲蟲的顏色是五彩斑斕的黑，乍一看是黑色，但從不同角度的光線下面仔細看，它們就是金屬光澤，特別漂亮。當時我就覺得：“哇，這種蟲子太帥了，我也想要抓一只。”

不過，電視給我們呈現的大多數昆蟲，都來自國外，或者原始叢林。我從小在東北長大，這種昆蟲非常少見， 我就只能去我家樓下搜尋一些小瓢蟲或者小甲蟲，裝到一個小瓶子里帶回家養。

后來選專業的時候，我發現全國沒有任何專業是專門學昆蟲的，只有植物保護專業是專門去學農業昆蟲、農業害蟲這一類的知識，最接近昆蟲學。那時，我們的實習作業，就是出去抓蟲子。

我們每人手里有一個捕蟲網，還會有一個捕蟲盒，可以暫時儲存一些還活著的昆蟲。另一個要帶的東西是毒瓶，把蟲子裝到毒瓶里毒殺掉以后，回頭做標本。

當時老師要求抓600只昆蟲才能完成作業。我們抓到最多的就是蛾子、蝴蝶、蚊子、蜜蜂這些，但也都盡量不去用手碰，因為它們都是軟軟的。

如果碰到甲蟲類這種表面非常光滑又很堅硬的昆蟲，就可以直接上手拿， 像拿起來一顆糖豆，有一種抓到了神奇寶貝的感覺，我們會用手盤它們，就像盤核桃一樣。

我最開始的夢想是做一名昆蟲學家，到全世界的雨林里去找蟲子。后來才發現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需要做深度研究， 不停地發論文，最終才能成為科學家。我不是很喜歡科研，更喜歡做科普，后來偶然接觸到了“自然教育”這個領域。

我可以帶小朋友到戶外學習自然知識，近距離地體驗自然，帶他們觀察自然中的各種現象，再解釋背后的原理：“它為什么是這樣子，它跟我們人類之間有什么關系，我們怎么去保護大自然？”我最得意的事情就是聽到他們說“原來如此”，這說明我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一段和水產有關的“奇幻之旅”

我叫小葵，大學讀的專業是水產養殖。

在大學，像是魚、蝦、蟹、牛蛙、鮑魚，甚至花甲，那些平常會吃到的海鮮都被我解剖了個遍。我之前沒想到鮑魚也能解剖， 當時鮑魚流出了很多液體，我下意識覺得是血，就很驚訝地說：“鮑魚的血竟然是藍色的！ ” 老師說： “ 那不是它的血，就是普通的消化液而已。”

做實驗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給魚抽血， 我對這件事很自豪。傷害最小、最可持續的抽血，就是給魚的脊髓下面的尾動脈進行抽血， 在側線下面扎下去，一般都會碰到它的脊髓，就是平常吃魚的主骨頭，往下伸一點再往外抽， 基本就會抽出血了。別的小組的同學一毫升都抽不到， 但我當時抽了滿滿一管，所有人都圍著我大叫了一聲“哇！”

實驗課給了我成就感，讓我用不一樣的視角感受著生命的存在，也要面對很多次死亡。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自己做實驗，去菜市場買回來一條大魚，抽了血，做一些很基礎的實驗，接下來處理它的方法就是讓它死掉。

這是出于對動物安全，還有我們人類安全的考慮，因為不知道我們對它污染了什么，把它放回池塘，它會不會污染水源，會不會污染池塘里面其他魚……理解了這個邏輯以后，就只能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實習的時候，我去的第一家養殖場，是養蝦苗的，叫“種苗場”。因為水源一定要干凈，所以養殖場在一個很偏僻的地方。騎小摩托去都要20分鐘，我身邊除了這個養殖場里面的人，看不到其他人。

很多東西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樣，當時養殖場工作人員問我有沒有留下的意愿，我說了一個很搞笑的理由，但也確實是實話。我說：“不了，這邊一個舞室都沒有。”因為我的興趣愛好是跳舞，如果長期待在這邊的話，人生唯一的興趣都失去了。

對我來說，這4年的經歷，我永遠都會記住，大學課程學完，我感覺是一種人生體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我學的東西是我感興趣的，后來我轉行做跨境電商運營的工作，可以讓跳舞的愛好一直陪伴著自己，不管如何，能夠一直過一種自己喜歡的生活，就像是當初完全不考慮就業，扎進了水產養殖這個專業一樣，這樣就足夠了。

張張包//摘自故事FM微信公眾號，本刊有刪節，一勺糖/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