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蚊謠

沉沉夏夜蘭堂開，飛蚊伺暗聲如雷。

嘈然欻起初駭聽，殷殷若自南山來。

喧騰鼓舞喜昏黑，昧者不分聽者惑。

露花滴瀝月上天，利觜迎人著不得。

我軀七尺爾如芒，我孤爾眾能我傷。

天生有時不可遏，為爾設幄潛匡床。

清商一來秋日曉，羞爾微形飼丹鳥。

點評 夏秋時節，也是蚊蟲肆虐的時節。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在中國文學史上，還有一首特別的“蚊子詩”呢。不過，這首詩雖然寫的是蚊子，罵的是蚊子，但寄托的深意可不止“討厭蚊子”這一點，可以說“醉翁之意不在酒”。這首詩是什么呢？就是唐代大詩人劉禹錫的《聚蚊謠》。

沉沉的夏夜，堂屋門窗大開，飛蚊在黑暗中發出雷鳴般的聲響，駭人聽聞。它們在暗夜喧鬧著振翅飛舞，聲音讓糊涂人分辨不清，讓聰明人也感到迷茫。它們在夏夜用尖嘴叮人，讓人猝不及防。雖然“我”有七尺之軀，你蚊子小如針芒，但“我”寡你眾，所以你能把“我”中傷。蚊子生逢夏日，勢不可擋，為了躲避你的叮咬，“我”只能躲進蚊帳。不過，蚊子你也不要太得意，等清風吹來，秋日破曉，你這小小的身軀最終注定要被丹鳥吃掉。

劉禹錫這首詩，其實是一首政治諷喻詩，作于元和年間任職朗州司馬時。劉禹錫參加“永貞革新”，在改革失敗后，被貶謫到朗州。有感于朝中政敵抱成一團，對革新派人士大肆排擠打擊、造謠中傷，劉禹錫創作了這首《聚蚊謠》，把腐朽的官僚權貴，比作“利觜迎人著不得”，只敢暗中搞陰謀的蚊子。

這個比喻形象、生動，精準描摹了政治小人的心態、行為，非常具有洞察力。而劉禹錫作為一個有錚錚鐵骨的硬漢，即便遭到迫害打擊，也絕不向惡勢力低頭。他用樂觀、豁達的心態預言：小人當道專橫跋扈，只是一時囂張，而天地自有公道，當正義降臨時，他們必然像秋天的蚊子被丹鳥吃掉一樣，被消滅干凈。

這首詩辛辣幽默、剛健有力，很能體現劉禹錫的風格、風骨。把惡毒的政敵視為微不足道的蚊子，煩人卻殺不死自己，如此超邁，“詩豪”之名，所言不虛！（文/常小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