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2022年1月22日，周六。冬日的藏東高原銀裝素裹，寒氣逼人。

暮色中，“吱”的剎車聲劃破寂靜，綠皮郵車停在營區門口。上等兵林月負責收發，從郵遞員那里將包裹卸下送進收發室內。

“收件人林月，寄件人李云美。”對包裹進行登記的林月心中不禁疑惑，李云美是她母親的名字。

“搞錯了吧，媽媽沒說給我寄東西呀？”林月再次核實寄件人地址，包裹確實是從自己老家寄來的。林月打開了包裹，毛手套、毛拖鞋、毛衣和一封信靜靜地躺在包裝袋里。

“月月，你的戰友陽陽說你們那里的冬天特別冷，媽媽給你織了‘三件套’，別嫌土氣……”看著媽媽的信，林月的淚水奪眶而下。

稍后，林月跑下樓找到正在洗衣服的向陽。

“你和我媽媽認識，我怎么從來不知道？”

看著一臉疑惑的林月，向陽做了個鬼臉，交代了實情——她們不僅認識，還是“網友”呢。

林月在四川省涼山州出生、長大，父親在農閑時去城里打零工，身材瘦小的母親沒出過遠門，在房前屋后種些菜賣補貼家用。父母舍得給閨女花錢，而且從不讓她干農活。林月不喜歡大山里的生活，也不愿意和同學、朋友說起她的家庭，只要一回家，就貓在自己的臥室看書、刷抖音、打游戲。

“擺脫家庭的束縛，走出大山，出去尋找自己的未來。”2020年9月，19歲的林月實現了參軍入伍的夢想，成為一名高原軍人。

女兒參軍去了部隊，丈夫在城里打工，剩下李云美孤零零地待在家中。每當電話鈴響起，她都欣喜若狂地以為來電的就是女兒。每周僅一兩次通話，李云美老是沒來得及說上幾句，就聽林月說一句“有事了”便匆匆掛斷電話。

“她在部隊到底怎么樣？”李云美發現林月喜歡在QQ空間寫心情、貼生活照，于是她成了女兒QQ空間里的“無痕”粉絲。一次“暗訪”時，頻繁和女兒互動的網友“向日葵”引起了李云美的注意。想要了解女兒更多信息，李云美試著添加“向日葵”為好友。周末向陽看到“好友申請”中備注著“林月母親”，便接受她為好友。李云美得知，“向日葵”是林月要好的戰友向陽。向陽也來自四川山村，與林月是同年兵，性格開朗活潑。

李云美給向陽講述了林月的成長趣事。向陽也告訴李云美阿姨，林月表現很好，2020年底獲過嘉獎，2021年3月還被評為連隊“內務標兵”……

通過向陽，李云美了解到女兒很多。向陽理解李云美愛女心切，樂意“報料”。前幾天，李云美找向陽打聽女兒近況時，得知女兒皮膚被凍裂，還患了感冒，老流鼻涕。

“這孩子固執，不會張口跟我說這些的……”李云美翻箱倒柜找出閑置多年的棒針，到集市上買來上好的羊毛線，開始一針一線織起冬天保暖“三件套”。由于手藝生疏、視力下降，沒想到她原本得心應手的針織活，重拾起來竟然老是出錯，雙手還被扎傷了幾處。用了一周時間，“三件套”織好了，在向陽的幫助下，李云美把它們寄到了女兒的單位。

“提前知道，就不叫驚喜啦！”向陽一邊向林月解釋，一邊看著自己和李阿姨一同“密謀”的成果“洋洋得意”。

得知真相后，林月思緒萬千。一直以來，自己總嫌母親土氣，嫌母親濃濃的家鄉話難聽，每次母親打微信視頻來，她都挑戰友們不在旁邊的時候才接，接了也是心不在焉地敷衍幾句，一有戰友走近就掛斷電話。細細想來，雖然每周都和母親通話，但每次都沒超過3分鐘……

林月輕輕撫摸著柔軟的“三件套”，她再也克制不住內心洶涌的愧疚，一一穿上身后，她拿起手機向母親發起了視頻邀請。

“媽！這位就是‘向日葵’向陽，窗臺前的那位是我的班長楊云月……”林月熱情地向母親介紹著自己的戰友。

“阿姨，林月的‘三件套’真好看！”

“阿姨手藝真棒，有空教教我織毛衣，我想給我媽織一件。”

…………

聽見林月在向她媽媽介紹自己，戰友們紛紛湊上前打招呼。

“謝謝你們平時照顧林月，阿姨年紀大了，毛線活不如從前……”李云美有說有笑地和她們拉著家常，這一次通話，時間遠遠超過3分鐘。

“在部隊里多穿點……”除夕，母親的叮嚀如期而至。望著窗外飄飄灑灑的雪花，林月理了理身上的毛衣，向母親回了一條消息：“有了‘三件套’，高原風雪再大也不怕！”

（作者單位：77570部隊）

編輯/朱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