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風燉豆腐

段立欣

1

今天一大早，媽媽就說要為我們做一道好菜：西北風燉豆腐。

“那是豆腐與西北風的絕妙組合，”老爸響亮地咽了一下口水，“滾燙入味的豆腐配以清涼爽口的西北風，那味道……我也是在十年前嘗過一次。”

“為什么現在不做了？”我被老爸勾起了饞蟲。

“哪那么容易，”媽媽拿出盆子、盤子等一大堆器皿，“西北風可不是那么好捉。”

老爸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從沙發上跳起來：“不就是捉西北風嗎？看我的。”他直奔地下室。

在我們家，媽媽平時是不下廚的。但只要她下廚，就會做一道隆重的大餐給我們吃。我上小學一年級時，媽媽做了一道清蒸恐龍蛋，味道好是好，可惜我們全家吃了一個星期才吃完。我三年級的時候，媽媽又煮了一鍋可可鹿茶，整個學期，同桌都說我身上有股麝香味。現在我五年級了，希望這次大菜的制作，我能幫上忙。

我來到地下室門口時，老爸正在東翻西找。地下室的灰塵騰空而起。

“老爸，要我幫忙嗎？”我瞇著眼睛問。

老爸擺擺手，提著一個怪東西走了出來。我們一起端詳起這個生了銹的家伙。“這個捕風器看樣子還沒壞，”他說，“起碼沒有缺零件。”

這個所謂的捕風器像一個捉蜻蜓的網，網里架著一個“大眼睛”，下面的竹竿上標注著“西風”“北風”“東南風”……有二十個按鈕。我看著老爸把捕風器拿到院子里，風一吹過，“大眼睛”就開始在圓形網兜里滴溜溜地轉，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天哪，阻止它！”媽媽捂著耳朵從屋子里跑出來。“別擔心，它只是生銹了，需要點兒潤滑劑。”老爸打開工具箱，拿出兩只碩大的蝸牛，放在了捕風器上。蝸牛慢悠悠地爬過的地方，被涂上了一層黏液。

可再次被架起來的捕風器仍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我們清楚地看到，由于聲音太大了，不僅沒有捉到西北風，連其他過路的風都被嚇跑了。

2

專業的捕風器看來用不上了，老爸決定試試他的小創造。

媽媽手叉著腰看著他把家用吸塵器改裝成了“自動吸風器”。老爸說：“這個自動吸風器可方便了，它可以自己飛起來，把風吸到肚子里，我們甚至不用拿手舉著它。”“你確定它不會到處亂飛嗎？”媽媽有點兒擔心，把我往她的身后拉了拉，“它會不會吸進去一些兔子、狗熊、蘋果樹什么的？”

“放心吧，它只會追著風跑。”老爸自信地拍了拍媽媽的肩膀，抱著改裝后的自動吸風器走到后院。

這個自動吸風器一到外面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起來，抻著長長的脖子，追著天上的風瘋狂地跑。只是它好像缺點腦子，看見風就追，東一頭，西一頭，到處亂竄。而且它根本不分東風、北風還是西北風，只要見到風就吸進肚子里去。

“這樣可不行。”媽媽說，“各種風混到一起，沒辦法單獨擇出西北風。而我們這道菜只需要西北風。”老爸不得不站在房頂上大叫：“不，那是旋風。不，那是南風……”之后，自動吸風器一直追著各種風跑個不停，老爸也追著跑個不停，直到中午還沒有捉到西北風。

喝過了下午茶，老爸終于休息過來了。他拎起自動吸風器，把它關進了地下室。老爸決定，不再相信那些電動產品，他要制作一個手工捉風的工具。

“需要過濾網，風中會有很多沙子。需要一張小牛皮，牛皮可以撐得無限……”他從屋里屋外收集來各種用得上的材料，還從鄰居家借來了她家寶寶玩的小風車，“西北風最喜歡玩這個，用它來做誘餌！”老爸像一個狡猾的獵人一樣，滿意地笑了。

接下來，木屑在我家的小院里上下翻飛，焊接的火花晃得我睜不開眼睛，“叮叮當當”的敲擊聲響成一片……天黑之前，老爸終于成功了。

3

老爸又一次爬上了房頂。他身后，是被紅色晚霞裝飾過的天空，看上去美極了。也許是因為老爸小創造的成功，也許是因為我馬上就要吃到晚飯了，反正，我看什么都是那么美好。

我看到老爸舉起了他制作的捕風口袋，小風車在口袋入口處靜靜地等待著。忽然，小風車動了一下：老爸抬眼一看，連忙用手撲打，“去去去，我們不需要東南風。”

沒一會兒，我們盼望已久的西北風終于來了，而且來的還不是一股兩股，是一大批。“呼”的一聲，它們吹著樹葉，歡笑著沖向小風車。

就這樣，很多很多的西北風鉆進了捕風口袋……“看，干凈的西北風！我說我一定能捉到嘛！”老爸提著袋子走進廚房，臉上寫滿了自豪。

媽媽開心地系好圍裙，把鍋里的水燒得“咕嘟咕嘟”響。她把老爸捉來的西北風放進開水里焯了一下，她說這樣是為了去掉西北風的土腥味兒。

出鍋的西北風被整齊地擺放在盤子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接著，媽媽熟練地切出細細的蔥絲、薄薄的姜片……老爸和我坐在沙發上，看媽媽的手和廚具上下翻飛。

“哎呀！”媽媽一聲尖叫。

我和老爸幾乎一起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怎么了？”老媽眼神無助地看著我們，說道：“忘買豆腐了……”

這個時間不管到哪兒，都買不到豆腐了。

那天晚飯，我們只吃到了涼拌西北風。傳說中很好吃的西北風燉豆腐，我最終也沒能品嘗到。

因為只吃了這點兒西北風，睡覺的時候，我聽到自己的肚子又開始“咕咕”叫，和肚子里“呼呼”的風聲彼此呼應。

后來每次提起這道菜，媽媽還總是說：“豆腐好辦，想捉到西北風就不那么容易了。”可我現在已經小學畢業了，還是沒有吃到這道好吃的菜。

花花//摘自《兒童文學》，本刊有刪節，一勺糖/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