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與流浪狗

周瑩

·01·

沈嘉禾在沒有遇到小白之前，是一個孤獨的男孩。

小白是一條流浪狗，沈嘉禾特別喜歡它。沈嘉禾渴望養狗，可是爸爸不讓，說養狗太麻煩。

·02·

沈嘉禾一直惦記著那條被別人拋棄的狗——小白。

它身材修長，全身雪白。兩只耳朵豎起來像兩個巴掌一樣大，兩只眼睛亮亮的，細長的尾巴像一把刷子。可憐的是它的右前腿只有半截了，它只能用三條腿走路。它走路時，那半截腿蜷縮在腹部下面，另外三條腿一蹦一跳地移動著身體。后面兩條腿明顯要用很大的力。

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奶奶從另一條小路走了過來。

“小白，你在哪里呀？”老奶奶一邊走一邊呼喊著。

她是村東頭的龍奶奶。

很快，瘸腿的小白一個箭步跳了過去，直奔龍奶奶的身邊，沖著她晃著腦袋，搖著尾巴。那條細長的尾巴搖得像一朵盛開的山菊花！然后，它伸出舌頭，舔著老奶奶的褲腳，眼里充滿了歡喜與興奮。

沈嘉禾站在老奶奶身邊，看著她從衣兜里掏出一個白饅頭。她把饅頭掰碎，放在路邊一塊光滑的石頭上。“吃吧！餓壞了吧？我昨天腿痛，沒有來給你送吃的……”小白一口咬住一塊饅頭，含在嘴里。它來不及嚼碎就仰起脖子，把食物吞了下去。

“它不會噎著吧？”沈嘉禾擔憂地說。

“不會的。估計它一天多沒有吃東西了，肯定是餓壞了。”老奶奶心疼地說。

老奶奶用慈祥的目光看著流浪狗小白。

·03·

接著，老奶奶從一個小布袋里掏出一個紅薯，掰成五截，放在石頭上。隨后，她又從一個塑料袋里拿出幾塊骨頭，那都是一截一截的豬蹄骨頭。她把骨頭放在石頭上，小白用鼻子聞了聞，就叼起一塊骨頭，臥下，用一只前爪按住骨頭，開始啃了起來。小白啃骨頭時，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音。而它身后那塊石頭上，還剩下兩截蒸熟的紅薯，露出金燦燦的黃色。

“有了骨頭，就不吃紅薯啦？”沈嘉禾說。

“是啊。它一點都不傻。”龍奶奶回頭看著沈嘉禾說。

沈嘉禾蹲下身子，望著啃骨頭的小白。

“它好乖！”龍奶奶望著啃骨頭的小白說。隨后，龍奶奶對沈嘉禾說起小白的故事。說它的腿是被菜地里的捕獸夾弄傷的。主人的球滾到菜地里去了，小白毫不設防地跑進菜地里，結果被捕獸夾夾斷了右前腿。當時，瘸腿的小白痛得嗷嗷直叫。狠心的主人既不帶它去獸醫站，也不給它敷藥，還把它趕出家門。“我看它可憐，就瞞著家人給它送點吃的。我家里有一條狗，女婿不讓我把流浪狗帶回家。唉！可憐的狗……”

這時，沈嘉禾看見龍奶奶從衣兜里掏出一張紙巾，輕輕地為小白擦去眼屎。

沈嘉禾回家跟爸爸商量，想要把流浪狗小白帶回家，爸爸說什么都不同意。繼而，媽媽又來做工作，說家里還有一個小妹妹，沒有精力照顧一條野狗。

沈嘉禾知道自己力量小，拗不過父母的決定，只好作罷。

·04·

早飯后，他聽到了一個不幸的消息，村東頭的龍奶奶昨晚去世了。

爸爸和媽媽立刻去龍奶奶家幫忙了。

他躲過爸爸的眼睛，從櫥柜里拿出一根火腿腸，揣進衣兜里就出門了。

沈嘉禾來到樹林里，看到了小白。他拿出火腿腸，用牙齒撕開包裝紙，用指甲把火腿腸掐成一小塊一小塊的，遠遠地拋過去。他以為火腿腸會落在干凈的草地上，沒想到火腿腸被小白張開的嘴巴穩穩地接住了。小白仰起脖子，沒有嚼，就一口把一塊火腿腸吞進肚子里去了。沈嘉禾覺得這條狗非常有趣。此時，他更加喜歡這條流浪狗了。吃完火腿腸，小白還沖著他搖尾巴、吐舌頭呢。

從那以后，沈嘉禾每天都要去村外的樹林里看望這條三條腿的狗。

小白對他比以前更信任了。每次沈嘉禾要離開時，小白的眼里就會流露出哀怨或者難舍的目光。“放心吧！小白，明天我還會再來看你的。”他每次都要這樣叮囑小白一遍，然后才能放心離開。

·05·

很快，夏天到了。

表哥馬俊杰帶著村里的一群孩子，約沈嘉禾一起去村外的小河里游泳。孩子們一個個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河里。沈嘉禾也跟著一群大男孩跳進了水里。他們歡快地暢游著，不時發出清脆的尖叫聲。

一個小時后，他們游累了。

孩子們從清潭的上方，齊刷刷朝潭邊游去。有的孩子干脆攀到潭邊的巖石上坐著歇息，有的孩子背靠巖石，手抓著巖石縫隙，讓身子浮在水面上。沈嘉禾也游累了，他努力地朝前游去。就在他快要接近潭邊時，掉進了清潭下方的一個旋渦中。接著，他咕嚕嚕地喝了一肚子水。然后，他毫無力氣地沉入水底了。

孩子們嚇壞了，趕緊“撲騰騰”跳進水里，齊心協力地把他拉起來，扶到岸邊，讓他躺在沙灘上。

“沈嘉禾，你醒醒！”

“睜開眼睛，看看我……”

沈嘉禾雙眼緊閉，面無表情。

“怎么辦？”一個男孩說。

“完了……完了……他好像已經沒氣兒了……”

孩子們都沒了主意。

馬俊杰伸出雙手，靠近嘴巴合成喇叭形：“大姑大姑，快來呀！出事了，嘉禾他沒氣兒了……”馬俊杰的聲音順著清風在河岸邊飄蕩著。

呼啦一下，從遠處的樹林里迅速飛過來一團影子。

孩子們嚇壞了，不知道飛來的是何種怪物，全都下意識地用雙手蒙住眼睛。

“啪嗒”一下，影子落在沈嘉禾的身上，發出一聲脆響。悅耳的響聲，就像一個生命與另一個生命相遇之后的撞擊聲那樣驚心動魄。

孩子們看到沈嘉禾的胸脯上有一條狗。它就是那條只有三條腿的流浪狗小白。小白的前爪一下一下地按在沈嘉禾的胸口上。咕嚕嚕……咕嚕嚕……歪著頭的沈嘉禾，嘴里開始吐水泡了。一串串水泡泡從嘴角涌出來，順著脖子流淌。過了一會兒，沈嘉禾就開始呻吟了。

“狗救人？”

馬俊杰和孩子們都驚呆了！

沈嘉禾睜開了眼睛。

沈嘉禾媽媽順著村莊的小路飛快地跑了過來。在她的身后跟著一群人，其中就有沈嘉蕓和爸爸。

“哥哥……哥哥……我要哥哥……”哭喊聲和紛亂的腳步聲夾雜在一起。

“你沒事吧？”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問。沈嘉禾伸出胳膊，一把抱住小白：“是你救了我？”小白嘴里哼哼唧唧地叫喚著。

“嘉禾，你醒了？”隨后趕來的媽媽一把把他扶了起來。由于媽媽用力過猛，流浪狗小白一個趔趄倒在地上，沈嘉禾倒在了小白的背上。小白趴在地上，汪汪地叫個不停。媽媽又一把拽住沈嘉禾的衣領，總算把他扶穩了。

馬俊杰望著沈嘉禾說：“他昏了過去，喊不醒了。是流浪狗讓他吐水了……”

“多虧那條狗了！”沈嘉禾的媽媽流著眼淚說。

“我奶奶說，人念恩情，狗念食物。肯定是嘉禾喂過這條流浪狗，它才會這么奮不顧身地救他的。”一個男孩說。

沈嘉禾站起身，小白也隨著站起身來。

“走，回家去。”媽媽蹲下身子，準備背上沈嘉禾。

“小白，我們回家吧！”沈嘉禾對小白說。

·06·

沈嘉禾終于有了一條屬于自己的狗。

爸爸準備帶流浪狗小白去鄉鎮獸醫站打疫苗針。

“不是流浪狗，它有名字，叫‘小白。”媽媽糾正道。

那條被叫做小白的狗，就窩在茶幾旁，靜靜地看著一家人。媽媽從廚房里拿出來一根骨頭，扔給小白。小白看看沈嘉禾，期待著他的允許。

“吃吧！”一家四口一起說。

于是，小白含著骨頭，開始啃了起來。

小白啃完骨頭，沈嘉禾就拿出一張紙巾，把小白的嘴巴擦得干干凈凈。然后，又把小白眼角的臟東西擦掉。

爸爸和媽媽望著沈嘉禾，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他們發現，自從小白來到家里之后，沈嘉禾就變得更加開心了。

流浪狗小白不再流浪啦！實現心愿的沈嘉禾，心里充滿了感激。他感恩龍奶奶讓他學會了善待生命，感激爸爸給予他養狗的機會，感謝媽媽對小白的關愛。

沈嘉禾扭頭看看爸爸，看看媽媽，又看看妹妹，最后看著小白，眼里藏不住的喜悅，像一道明亮的光，不停地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