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霞 李亮亮
自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多次會議上明確強調要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信任是重要的社會資源,民眾對政府的信任可以增強政府治理效能,推進我國治理現代化進程,推進我國國家治理現代化必須要重視政府信任。近年來政府信任問題研究成為國內學術界的熱點議題。對政府信任的本質,國內比較一致的觀點是政府信任形成于官民互動過程,但要進一步增進我國政府信任度,還需要把握政府信任生成的機制。在階級對立日益緩和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國家合法性日益體現在國家社會性上,在馬克思國家社會性思想視域中來追尋政府信任生成的機制是我國國家發展的現實需要。
(一)政府信任。信任在人們的社會生活中不可或缺,但信任并不必然存在于社會生活。國內信任理論最初是由翟學偉提出的。他認為,“信任的本質是社會成員在面對社會不確定性和復雜性增加時體現出的對自己依賴對象所維持的時空性特征”。[1]顧名思義,政府信任就是政府成為民眾在面對社會不確定和復雜性增加時所依賴的對象。近年來,對政府信任本質的研究,國內大部分學者認為,應該超越靜態的心理期待層面,應該賦予其過程性或者動態性,即認為政府信任最基本的本質是互動。有學者明確提出,“如果民眾僅有心理期待而未付諸實踐行動,或者民眾在付諸實踐行動后,而政府沒有做出回應,都不能稱之為完整意義的政府信任。”[2]只談關系過于籠統,要進一步增進政府信任還需要準確把握政府信任的生成機制,也就是政府與民眾圍繞什么互動的問題。
(二)馬克思國家社會性思想。馬克思的國家理論是我國國家建設的重要思想資源。在馬克思主義視域中,國家合法性不僅體現在國家階級性上,還體現在國家社會性上。國家社會性指的是國家所特有的性質,即國家作為社會普遍利益代表所具有的一種公共性。具體而言,國家社會性指的是“國家基于整體性的社會而衍生的指涉全體民眾的公共性問題”[3]。也就是國家作為社會歷史的必然性存在對社會發展的功能與意義。國家從產生之日起便攜帶了這種社會性,因為國家的基礎是市民社會,市民社會決定國家。在馬克思國家社會性思想視域中,國家社會性主要體現在國家的起源、本質、職能和滅亡之中。國家社會性是國家實行階級統治的基礎。國家的“政治統治到處都以執行某種社會職能為基礎,而且政治統治只有在它執行了它的這種社會職能時才能持續下去”[4]。國家的社會管理職能是國家進行政治統治的基礎。
(一)維護社會普遍利益是政府信任生成的基礎。“正是馬克思對利益問題的關注,才使馬克思找到了其歷史唯物主義得以奠定的物質基礎。”[5]人為了能夠使自己的生命保持下來,人就要進行社會生產,進行社會生產就會發生各種各樣的社會關系。人在社會生產生活中發生的社會關系一定程度上是圍繞自身利益而展開的。利益與人的需要相聯系,人的需要是多樣化的,人在不同的發展階段有不同的需要,但是人能依靠自己所獲取的資源是有限的,這其中包括資源的有限與人的能力的有限。正是基于這種矛盾,政府成為了民眾公共需求的滿足者。從馬克思國家社會性思想視域中可以看出,政府信任生成的核心和關鍵在于其維護社會利益的普遍性。但是,由于社會分工的發展,階級的出現,利益有了特殊利益與普遍利益之分,國家也淪為了為社會特殊利益服務的工具。正是基于此,馬克思批判了黑格爾的倫理主義國家觀,揭示了資本主義國家代表社會普遍利益的表面性。資本主義國家雖然會為了贏得民眾的支持與信任加強社會福利建設,滿足社會民眾的公共需求。但是資本主義國家所體現的這種社會屬性恰恰暴露出了自己的不合法性。因為資本主義國家在行使自己公共權力的時候不是為了社會普遍民眾,而是為了資產階級。因此,資本主義國家從本質上講是不具有合法性的,在這個基礎上確立的政府信任關系實質上是虛構的,是帶有欺騙性的。因此,維護社會普遍利益是政府信任生成的基礎。
(二)政府信任生成于政府與民眾互動過程。在理清政府信任生成的靜態機制的同時還要把握其動態過程。政府信任生成于政府與民眾互動過程,政府信任度是政府與民眾互動結果的體現。在馬克思看來,人的本質屬性是自然屬性與社會屬性的統一。人首先是一種具有能動性的、有生命的自然存在物,但是“人在自然屬性的基礎上,由于勞動、語言、思維方式、精神心理等因素的作用,逐漸產生了屬于人這一特殊物種的社會屬性”[6]。從這個角度來看,政府信任關系是人的社會屬性的體現,是民眾基于維持自身自然屬性的需要而與政府形成的社會關系,這種關系生成于民眾的實踐過程之中。此外,這種關系不是靜止不變的,在不同的歷史條件下具有不同的性質與內涵。在馬克思國家社會性思想視域中,政府是不可能在以私有制為基礎的階級社會里真正做到維護社會普遍利益的,這種經濟條件下形成的政府信任關系具有欺騙性、虛假性。而在無產階級專政時期,由于無產階級掌握了國家政權,共產黨的性質是完全代表無產階級的利益,國家的一切行動都是為了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政府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民的利益,這一歷史時期民眾與政府所形成的信任關系具有真實性。簡而言之,政府信任從本質上講是民眾基于自身生存與發展的需要而與政府所形成的社會關系,并且這一社會關系具有社會歷史性。
(三)公共權力是政府信任生成的必要保證。馬克思從公共權力的角度提出了完整的國家本質觀。公共權力即為管理社會公共事務的權力。氏族社會沒有國家,也不存在與民眾相對抗的公共權力。隨著社會的發展,階級日益分化,階級矛盾也不斷涌現。當社會階級矛盾不可調和之時,社會民眾讓出自己的部分權利交給國家,國家作為社會管理機構調和社會矛盾。但是“當階級差別在發展進程中已經消失而全部生產集中在聯合起來的個人的手里的時候,公共權力就失去政治性質”[7]。可見,國家的產生是為了調和階級矛盾,國家所代表的是具有政治性質的公共權力。從馬克思對權力的分析中,可以看出權力具有支配性,“權力本質上是權力主體基于實現所有人共同利益的需要而具有的支配人和物的力量”[8]。在馬克思國家社會性思想視域中,權力是一種由國家掌握為了更好滿足人的需要,維護社會公共秩序的工具,但權力這種工具相較于其它工具的獨特之處在于它的威懾力,“是存在于一定社會關系之中的非對稱性的強制性力量”[9]。但這種強制力量不是為了剝削和壓迫人民,而是為了逐步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馬克思批判了資本主義制度下公共權力的異化現象,指出,“資產階級建立國家權力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財產關系。”[10]無產階級要通過革命使自身成為權力。由此可知,權力的公共性才是權力的一般屬性,政府運用民眾賦予的公共權力這一具有威懾與支配力量的工具是為了維護社會公共秩序、增加人民福祉、維護人民利益。
(一)強化政府公職人員的人民公仆意識。公仆意識是西方政治民主化運動的產物,實現了“主權在民”的革命性轉變。但是資本主義的公仆意識因其階級性而遭到馬克思的批判。社會主義公仆意識以對資本主義公仆意識的揚棄為基礎,具有更為真實的普遍性和現實性。政府公職人員的存在就是為了滿足社會民眾的公共需求。政府公職人員在履行公職的過程中是否具有人民公仆意識,判斷尺度掌握在我國人民的手中。近年來,國內大量實證研究證明了反腐敗斗爭對政府信任建設的積極意義。有學者通過實證研究證實了“中國的反腐敗行動對提升政治信心的積極作用”[11]。因此,增進我國政府信任度需要強化政府公職人員的人民公仆意識,使政府公職人員在行政過程中始終堅持權為民賦、權為民用、利為民謀的行政理念。
(二)平衡好社會各主體之間的利益,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由于社會的發展,社會各個主體之間利益關系變得復雜化與多樣化,政府就需要平衡好、協調好社會各主體之間的利益關系。馬克思對資本主義國家公平正義的批判主要體現在政治和經濟領域。馬克思批判了當時的普魯士制度,認為在當時的國家制度下,個人存在與社會存在是分離的,當時的國家是不可能實現人民利益的。因此,“必須使國家制度的實際承擔者——人民成為國家制度的原則。”[12]此外,馬克思還從生產、交換、分配、消費各個環節對資本主義經濟領域公平正義的虛假性進行了批判,揭示了資本主義私有制這一造成資本主義經濟領域不平等的根源。馬克思在《哥達綱領批判》中指出從資本主義走向共產主義的過渡性即無產階級的革命專政時期。在無產階級革命專政時期,國家存在的必要性就在于國家要為社會發展服務。不難看出,在無產階級革命專政時期,政府維護社會公平正義成為了政府取信于民的必要舉措。從我國的發展實際來看,雖然我國經濟實現了高速發展,政府政績得到了民眾的普遍認可。但是也因部分領域改革不到位帶來財富分配不均,資源分配不合理、貧富差距較大等一些社會問題,影響了民眾對政府維護社會公平公正的感知。隨著我國社會經濟的發展,影響政府信任的因素越來越由經濟績效轉變為民眾對社會公平的感知。不管是從理論研究的角度還是從我國實證研究的角度來看,平衡好社會各主體之間的利益,維護社會公平正義都是增進政府信任的必要舉措。
(三)加大信息公開力度,堅持政府信息公開常態化發展。馬克思認為,解決國家權力的異化,就必須要做到政治的公開性,打破國家權力以及權力運作長期以來的神秘化。政府信息公開體現的是以民為本的價值取向,也體現出政府對社會公平公正的追求。“政務信息公開是政府主動贏得信任的重要途徑。”[13]因此,政府要堅持信息公開常態化,向民眾展現更加公開、更加透明的新型政府。尤其在當今互聯網時代,政府信息公開的準確性與實效性對政府信任的影響越來越大。因此,要進一步加強政府信息公開的準確性與實效性,堅持政府信息公開常態化發展。
(四)加強政府廉政建設,形成監督合力。政府履行其社會管理職能是國家的政治統治職能得以維持和延續的基礎。但是在政府執行自己具體職能時,會出現政府過分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而出現“國家崇拜”和“國家權力獨大化”等問題。因此,就需要形成監督合力,加強對政府權力的監督。近年來,大量實證研究發現,民眾對政府的信任日益來源于民眾對其廉潔感知。因此,就需要不斷加強對政府的監督,不斷推動政府廉政建設。要“推動黨內監督與人大監督、民主監督、行政監督、司法監督、群眾監督、輿論監督等各類監督有機貫通、相互協調”,[14]形成監督合力。除此之外,政府要自覺接受監督,始終保持政府公正透明。正如馬克思所言“不可收買是最崇高的政治美德。”[15]對違法亂紀的政府人員及其公務員要按嚴格的懲罰制度進行懲罰,防止政府公職人員由“社會公仆”變為“社會主人”,打造“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新時代政府公職人員,確保政府公職人員在治理中不斷收獲民心,固牢根基。
(五)增強維護社會普遍利益的價值認同。科學合理的價值認同是我國發展的精神源泉,對增進我國政府信任至關重要。增強維護社會普遍利益的價值認同有利于維護我國政府的合法性。這里的合法性指的是政治上的合法性,其深層有一種文化價值訴求,本質是權力得到人民的“同意”[16]。國家維護社會普遍利益的實現需要形成文化與制度的雙向互動。“文化是國家的精神,制度是文化的框架。”[17]政府治理活動是民眾判斷其合法性的直接依據。合理科學的價值認同有利于提高制度運行的效能。這就要求國家在實現治理現代化的過程中制度設計始終要牢牢把握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以實現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為根本價值取向。與此同時,還要注重將馬克思主義與我國傳統文化相結合,給予馬克思主義在中國大地廣泛傳播的文化土壤。此外,增強維護社會普遍利益的價值認同還需要樹立正確的利益觀,自覺抵御個人主義、享樂主義等各種錯誤義利觀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