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戶異質性對科技企業創新效率影響機理探究
——異質性人力資本的調節作用

張珺涵羅 津羅守貴李 文

一、引言

揭示客戶異質性影響企業創新效率的機理,是一個目前學術界亟待探究的課題。客戶資源作為創新鏈上重要的需求拉動因素，對于企業創新效率和質量的提升有重要作用(Alexiev等，2016[1]；Xie和Li，2015[2]；盧遠矚等，2022[3]；柳卸林等，2018[4])。傳統上，企業并不重視客戶異質性，相對而言更傾向依賴標準化戰略識別和服務同質化客戶，并強調客戶的集中及規模經濟(Palmatier和Crecelius，2019[5]；吳祖光等，2017[6])。隨著經濟全球化和數字經濟的發展，由客戶之間偏好和行為的差異引起的客戶異質性越來越高(Palmatier和Crecelius，2019[5])。客戶異質性作為創新成果來源和推動力的作用受到學術界的關注(Wijekoon等，2021[7]；Palmatier和Crecelius，2019[5]；Cui和Wu，2016[8])。知識基礎理論認為，客戶異質性帶來豐富的客戶知識、客戶參與的解決方案等，可以增加企業研發人員的創新活力，有利于企業創新效率的提升(Wijekoon等，2021[7]；Alexiev等，2016[1]；Ye等，2012[9])。基于認知負荷理論可知，客戶異質性帶來的大量無序信息、相互矛盾的需求以及資源約束，往往會超過企業研發人員的認知負荷，不利于企業創新效率的提升(Zhang和Xiao，2020[10]；Oinonen等，2018[11])。投資決策選擇理論指出，客戶異質性的存在為研發資金瞄準有效需求提出了挑戰(Huang等，2019[12])，但客戶異質性又能降低研發投資的失敗率，有利于創新效率的提升(Mansfield等，1981[13])，即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具有兩面性，對客戶異質性的有效管理能夠有效提升企業的創新效率(Miron-Spektor等，2018[14])。目前學術界針對企業如何有效管理客戶異質性進而提升創新效率的研究成果中，已有學者指出人力資本的異質性使企業具有更強的外部創新知識消化吸收能力(張珺涵等，2019[15]；Marimuthu等，2009[16]；Cohen和Levinthal，1990[17])，能夠提升企業對異質性客戶資源的利用能力。但是，在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效率產生影響的過程中，企業內部異質性人力資本如何發揮作用仍然缺乏探討。基于此，我們根據認知負荷理論、投資決策選擇理論構建客戶異質性對科技企業創新效率產生影響的研究模型，收集微觀企業數據，采用工具變量法實證檢驗科技企業客戶異質性對創新效率的影響以及異質性人力資本的調節作用。

二、文獻綜述與研究假設

(一)客戶異質性對于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

客戶異質性強調客戶的需求和知識不同(Wijekoon等，2021[7])。Cui和Wu(2016)[8]指出客戶異質性是客戶對產品需求的差異程度，即每個客戶對產品特點和規格等都有獨特的偏好。Füller等(2014)[18]指出，客戶的技能、經驗和背景高度異質，這種高度的知識異質性影響了客戶對產品創新的接受和支付意愿。客戶的這些意愿會影響產品、工藝創新的重點和演變，從而影響企業的創新效率。在企業創新活動中，人力資本隨著服務客戶數的增加而增加。研發經費支出對人力資本而言，是一筆相對固定的前期投資。這筆投資可以在服務的總客戶數上攤銷，而人力資本卻不能。考慮到客戶偏好的異質性以及兩種投入要素的不同性質，本研究分析客戶異質性對研發人員的創新效率和研發經費的使用效率兩種投入要素創新效率的影響(Ba等，2010[19])。

隨著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活動影響的深入，認知負荷理論指出，較高的客戶異質性會帶來龐大又復雜的客戶需求信息，致使企業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去了解并整合這些信息，在創新活動的認知階段耗費大量精力，從而導致企業在創新活動的關鍵環節即創新商業化階段的精力投入不足(Cheng等，2020[20])。高度的客戶異質性不利于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的提升。一方面，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創新活動的周期越來越短，激烈的市場競爭促使企業必須盡可能快地向客戶提供所需要的產品和服務。由于異質性客戶使企業必須維持廣泛的產品線以配合客戶多樣化的需求，故客戶異質性帶來不斷增加的認知負荷。這可能會削弱企業研發人員在給定時間內關注和理解各種客戶需求和偏好的能力，也會延長創新活動的認知環節(Corsaro和Cantù，2015[21])，不利于創新效率的提升。另一方面，客戶異質性會增加客戶信息黏性帶來的信息獲取難度。面對獨特的客戶需求，企業更傾向于使用定制化策略從客戶那里獲得他們的需求和偏好信息。這些與客戶相關的信息可能具有“黏性”，即從客戶那里獲得精確和有意義的信息是昂貴且富有挑戰的。建立信任、溝通和承諾是降低客戶信息“黏性”的基礎，但需要對客戶的角色、時間、頻率和強度有深刻的理解(Wu等，2018[22])。客戶異質性的存在往往使企業無法捕捉顧客的真實動機來促進創新(Brhel等，2015[23])。

基于研發投資決策選擇理論，從最優的研發投資決策來說，客戶異質性對研發投資瞄準有效需求提出了挑戰(Ba等，2010[19])。不同客戶對企業產品和服務的選擇會影響企業的研發投資決策。銷售相似產品或者服務的企業，其核心技術往往大同小異。但是，對于功能相似的產品或者服務，不同客戶在性能、質量、外觀、配置等方面的需求會有所差異。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企業必須考慮如何滿足不同客戶的不同需求以實現其產品的商業化。例如企業可以根據客戶的偏好或選擇行為，選擇能夠最大化其產品商業化程度的產品等級和組合進行研發投資，以實現銷量或者市場份額最大化(Huang等，2019[12])。基于共同核心技術的產品多樣化研發投資是滿足客戶異質性需求的重要路徑，但這會為研發投資瞄準有效需求提出挑戰，影響企業的創新效率。

綜上，客戶異質性程度的上升，會增加研發人員的認知負荷，也會增加研發資金瞄準有效需求的難度。因此，研發人員的創新效率和研發經費的使用效率會降低，企業整體的創新效率也會降低。故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設：

H1：客戶異質性負向影響企業創新效率。

H1a:客戶異質性負向影響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

H1b：客戶異質性負向影響企業研發經費使用效率。

(二)人力資本的調節作用對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

異質性人力資本會影響企業員工之間以及企業員工與外部利益相關者之間的溝通和協調(Weber和Camerer，2003[24])。不斷增加的異質性人力資本會增加公司內部以及企業與外部利益相關者互動、溝通和協調的難度，還會降低人際吸引力、心理承諾、群體間聯系和群體一致性，甚至會引發沖突和矛盾，影響企業的凝聚力和協作績效。這會加劇客戶異質性帶來的認知負荷，不利于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的提升(Georgakakis等，2017[25])。

技術創新的成本主要來自兩個方面,創新失敗所遭受的損失和成功創新所需要的固定投資。許多研究表明技術創新的失敗率非常高。比如化學、制藥、石油和電子產品開發等領域，只有非常少的研究項目實現了成功的商業化(Mansfield等，1981[13])。異質性人力資本帶來廣泛的知識基礎使企業可根據異質性客戶的偏好或選擇行為，選擇在哪些等級的產品上進行研發投資，降低了創新的失敗率，能夠一定程度上緩解客戶異質性對研發投資瞄準有效需求的挑戰，有利于企業內部研發經費使用效率的提升(Corritore等，2020[26]；Mobasseri等，2017[27]；Stark，2011[28]；Samila和Sorenson，2017[29])。但本研究仍然認為，雖然異質性人力資本帶來的廣泛知識基礎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研發投資瞄準有效需求的困境，但異質性人力資本帶來的知識負荷加劇了客戶異質性帶來的知識負荷對企業創新效率的不利影響，使得企業主要精力仍然停留在對客戶需求知識的認知和整合中，在創新商業化階段投入精力不足，不能及時實現創新商業化滿足有效需求。異質性人力資本在客戶異質性對于研發人員創新效率影響中消極的調節作用大于積極的調節作用，即整體上還是加劇了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效率的消極影響。因此，本研究提出以下研究假設：

H2：異質性人力資本加劇了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效率的消極影響。

H2a：異質性人力資本加劇了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內部研發人員創新效率的消極影響。

H2b：異質性人力資本有利于緩解客戶異質性對企業研發經費使用效率的消極影響。

圖1 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效率影響的研究模型

基于以上文獻綜述和研究假設，本研究提出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效率影響的研究模型(圖1)。將創新效率按照投入的研發人力和研發資金的要素差異，分為研發人員創新效率和研發經費使用效率。基于研發人員的認知負荷和研發投資決策中瞄準有效需求的挑戰，客戶異質性不利于企業這兩種創新要素的創新效率和企業整體的創新效率的提升。異質性人力資本帶來的研發人員和企業內部交流、溝通的復雜性會加劇客戶異質性對于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和整體創新效率的消極影響；而異質性人力資本帶來的知識廣泛性會緩解企業研發投資決策中瞄準有效需求受到的挑戰，有利于緩解客戶異質性對企業研發經費使用效率的消極影響。即客戶異質性對于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從異質性人力資本調節作用的角度，表現出了兩面性。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為了更好地服務企業的科技活動，上海市科學技術委員會每年對全市范圍內從事科技活動的企業進行創新和經營情況的統計(1)統計途徑和方法：http://stcsm.sh.gov.cn/zwgk/tzgs/zhtz/20190423/0016-153934.html，該統計口徑在2017年之后發生改變。。該年度統計數據包含企業的科技創新投入、科技成果、經濟產出等相關信息。本研究根據統計口徑選取2008—2017年數據，剔除部分利潤為負、總收入非正以及一些異常值的無效數據，最終得到35 051家科技企業131 192個樣本點，構成了一個非平衡面板數據庫。

(二)變量選取

1.解釋變量。

客戶異質性：客戶的技能、經驗和背景高度異質，導致了他們的知識差異。這種異質性影響了客戶對產品創新的接受和支付意愿，帶來的知識和需求差異會影響產品和工藝創新的相對重點和演變(Füller等，2014[18])。不同細分市場特別是跨國和跨地區市場帶來的客戶經驗、背景的差異，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企業客戶的知識異質性(Nahuis等，2012[30])。本研究用企業產品或服務投向區域的種類差異反映企業的客戶異質性，認為來自不同區域和市場的客戶，具有不同的技能、經驗和背景。企業的產品或服務市場的區域分布越廣泛，其客戶異質性越高。本研究將企業的產品或服務投向區域分為3類：海外、國內和本市。企業產品或服務投向區域3種都有的情況記為3，有2種的記為2，只有1種的記為1。在這種情況下，異質性指數范圍從1(產品或者服務只投向一個區域)到3(產品或者服務同時投向三個區域)。數值越高，企業客戶異質性越高。

異質性人力資本：企業人力資本的異質性是指企業員工的差異性。這種差異可以基于共同的特征變量，顯示他人與自己不同(Dayan等，2017[31])。本研究借鑒Zouaghi等(2020)[32]的研究，用職稱差異度體現的人力資本技能異質性衡量人力資本異質性。技能異質性根據三種不同的職稱進行分類，包括高級技術職稱、中級技術職稱和其他。技能異質性指數可以從0(企業內部只有一種技術職稱的人力資本)到3(高級技術職稱、中級技術職稱和其他都有)。數值越高，異質性人力資本越高。

2.被解釋變量。

創新效率：越來越多的企業通過高新科技來提升產品的創意水平和技術含量，達到更高質量的企業創新(余吉安等，2020[33])。Bonner和Walker Jr(2004)[34]研究指出客戶異質性能夠對產品創新產生影響，產品創新被定義為產品的質量、特性、技術性能和滿足客戶需求的能力。為了更真實地衡量企業的創新效率，本研究從產品的技術性能出發，采用已經實現創新商業化的高新技術產品(服務)收入占總收入的比例來衡量企業整體創新效率。

研發經費使用效率：企業創新的成功是以創新成果的成功商業化為前提，只有能轉化為產能的創新活動才能體現企業的真實創新能力。基于創新價值鏈理論，本研究借鑒賴紅波和施浩(2020)[35]的成果轉化效率衡量方法，采用高新技術產品(服務)收入/研發經費投入額來衡量企業的研發經費使用效率。

研發人員創新效率：同樣借鑒賴紅波和施浩(2020)[35]的成果轉化效率衡量方法，采用高新技術產品(服務)收入/科技活動人員數來衡量企業的研發人員創新效率。

另外，戴魁早和劉友金(2016)[36]指出，在創新活動過程中，較大規模的企業更有可能產生創新的規模經濟效應，因而可能有著較高的創新效率。對于中國這樣市場經濟尚不成熟的國家而言，產權結構也是影響創新效率的特殊因素，同時年齡(柳卸林等，2018[4])、行業(張珺涵和羅守貴，2020[37])、是否為高新技術企業也會對企業創新效率產生影響，本研究將它們作為控制變量。具體變量意義，如表1所示。

表1變量表

(三)模型構建

本研究聚焦客戶異質性對于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采用豪斯曼檢驗確定面板數據模型對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的選擇，檢驗結果支持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實證檢驗。由于本研究樣本的年份跨度較短，因此不考慮動態面板的情況。

采用固定效應模型來檢驗研究假設1，將模型設定為：

htsit=β0+β1styit+β2hmdit+β3ageit+β4empit+β5indit

+β6proit+β7htit+μi+εit

(1)

htpit=β0+β1styit+β2hmdit+β3ageit+β4empit+β5indit

+β6proit+β7htit+μi+εit

(2)

theit=β0+β1styit+β2hmdit+β3ageit+β4empit+β5indit

+β6proit+β7htit+μi+εit

(3)

其中，htsit指企業整體創新效率，htpit指企業的內部科技人員研發效率，theit指企業的內部研發經費使用效率，styit指客戶的異質性，hmdit指企業內部異質性人力資本，其他變量為控制變量。模型(1)是考察客戶異質性對于企業整體創新效率的影響。模型(2)考察客戶異質性對于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的影響，模型(3)考察客戶異質性對于企業研發經費使用效率的影響。

研究假設2旨在說明在客戶異質性對創新效率產生影響的過程中企業內部異質性人力資本具有調節作用。即異質性人力資本為調節變量。為了驗證該研究假設，本研究在研究假設1的模型設定基礎上，通過客戶異質性與異質性人力資本交乘項的引入，考察這種調節作用。具體模型設定如下：

htsit=β0+β1styit+β2hmdit+β*hmdstyxit+β3ageit

+β4empit+β5indit+β6proit+β7htit+μi+εit

(4)

htpit=β0+β1styit+β2hmdit+β*hmdstyxit+β3ageit

+β4empit+β5indit+β6proit+β7htit+μi+εit

(5)

theit=β0+β1styit+β2hmdit+β*hmdstyxit+β3ageit

+β4empit+β5indit+β6proit+β7htit+μi+εit

(6)

其中hmdstyxit為styit和hmdit的交乘項。異質性人力資本作為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效率影響的調節變量，需要滿足以下條件：一是在模型(1)、(2)、(3)中，客戶異質性顯著影響創新效率。二是在模型(4)、(5)、(6)中，styit和hmdit的交乘項hmdstyxit顯著影響企業的整體創新效率以及研發人員和研發資金這兩種投入要素的創新效率。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展示了本文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的描述性統計。樣本企業的平均年齡為8.5歲，其中內資企業占比85.18%，港澳臺和外資企業占比14.82%。在樣本企業中，23.1%的企業為高新技術企業。客戶異質性指標的樣本分布如表3所示，85.07%的樣本客戶異質性為1，即產品或服務只投向一個區域，且其中68.33%是投向國內其他地區。總樣本中，63.75%投向國內其他地區，32.8%投向上海本地，7.38%投向海外。客戶區域分布在相對集中的基礎上顯示出了一定的異質性。

表2變量描述性統計表

表3客戶異質性樣本分布

(二)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

本部分依據模型(1)、模型(2)、模型(3)，以客戶異質性(styit)的三期滯后變量為工具變量。對于面板數據來說，固定效應模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因為遺漏變量造成的內生性，但客戶異質性與企業創新效率之間有互為因果的可能，即企業創新效率的提高會提升企業產品的市場適應性，甚至促成新產品的推出創造一個新的市場(Darroch和Miles，2011[38])，從而提升企業客戶的異質性。根據熊彼特的創新周期理論，創新并非連續平穩地出現，而是時斷時續存在周期性。熊彼特據此提出了長、中、短三個經濟周期，其中短周期為40個月的基欽短周期。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創新活動的周期越來越短，激烈的市場競爭使得企業必須盡可能快地向客戶提供需要的產品和服務(Da Silva等，2011[39])。同時，企業的市場策略一般具有相對穩定性，企業客戶異質性的變化會快于創新的變化。企業三年前的客戶異質性只能通過影響現在的客戶異質性對企業當前的創新效率產生影響，不會和企業現在的創新效率直接相關。因此，本研究在固定效應的基礎上，選取客戶異質性變量滯后三期的變量為工具變量，采用工具變量法進行回歸分析。

工具變量法作為兩階段最小二乘法的特例，遵循兩階段最小二乘法的思路，分兩階段進行回歸。第一階段把內生變量客戶異質性(styit)作為被解釋變量，對工具變量客戶異質性三期滯后變量(sty3it)進行回歸。第二階段將由第一階段得出的客戶異質性(styit)變量的預測變量作為解釋變量，對企業創新效率(htsit、htpi、theit)變量進行回歸。工具變量法背后的邏輯為內生解釋變量客戶異質性(styit)可分為兩部分，由工具變量客戶異質性三期滯后變量(sty3it)造成的外生部分和與擾動項相關的內生部分。第一階段是通過外生的客戶異質性三期滯后變量(sty3it)的預測回歸，得到客戶異質性(styit)變量的外生部分。第二階段是把被解釋變量企業創新效率(htsit、htpi、theit)對解釋變量客戶異質性(styit)中的外生部分進行回歸，消除偏誤得到一致估計。

本研究采用工具變量法，驗證客戶異質性(styit)對企業創新效率，即整體創新效率(htsit)的影響、對企業的內部科技人員研發效率(htpit)、對企業的內部研發經費使用效率(theit)的影響。結果如表4所示。

列(1)的結果顯示客戶異質性(styit)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對整體創新效率(htsit)有顯著的負向影響，模型結果支持原假設H1。列(2)也顯示客戶異質性(styit)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對企業的內部科技人員研發效率(htpit)有顯著的負向影響，模型結果支持原假設H1a。列(3)結果顯示客戶異質性(styit)對于企業的內部研發經費使用效率(theit)也有負向的影響，但結果不顯著，未顯著支持原假設H1b。但卻顯示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顯著正向影響企業的創新效率。

表4客戶異質性、異質性人力資本對企業創新效率影響的實證結果

列(1)、列(2)、列(3)分別驗證客戶異質性(styit)與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的交互(hmdstyxit)對企業創新效率，即整體創新效率(htsit)、企業的內部科技人員研發效率(htpit)、企業的內部研發經費使用效率(theit)的影響。為了防止交互變量(hmdstyxit)與客戶異質性(styit)、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存在高度共線性使模型估計產生偏差，本研究對客戶異質性(styit)與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進行中心化修正，通過中心化可以降低交互項與自變量和調節變量之間的相關性，同時也不會影響模型的估計結果。本研究分別將客戶異質性工具變量(styit)與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進行去中心化，得到兩個新變量c_styit和c_hmdit，然后生成一個中心化后的交互項hmdc_styx(hmdc_styx=c_hmd×c_styx)，再進行工具變量法回歸。客戶異質性(styitit)的三期滯后工具變量(sty3it)和交互項也做相應的中心化轉換。回歸結果如表4中列(4)、列(5)、列(6)所示。

列(4)的交互項(hmdc_styxit)結果顯示，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加劇了客戶異質性(styit)對企業整體創新效率(htsit)的負向影響，支持原假設H2。

列(5)的交互項(hmdc_styxit)結果也顯示，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負向調節客戶異質性(styit)對企業內部科技人員研發效率(htpit)的影響，即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的存在加劇了客戶異質性(styit)為企業帶來的知識負荷，支持原假設H2a。

列(6)的交互項(hmdc_styxit)結果顯示，客戶異質性(styit)正向調節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對企業的內部研發經費使用效率(theit)的積極影響，即客戶異質性(styit)的存在進一步夯實了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的知識基礎作用，有利于企業內部研發經費使用效率(theit)的提升。基本支持原假設H2b關于異質性人力資本對于客戶異質性的調節作用，更多地表現為客戶異質性在異質性人力資本對企業研發經費使用效率影響中具有調節作用。

(三)工具變量相關性檢驗

1.不可識別檢驗。

不可識別檢驗的原假設是秩條件不成立，即工具變量與內生變量不相關。為了確定工具變量即客戶異質性的三期滯后變量sty3和內生變量sty是否相關，在進行兩階段的工具變量法回歸時，確定是否可識別的Anderson canon.corr.LM statistic的P值如表4所示，所有回歸的P值均為0.000，即顯著拒絕原假設，認為工具變量和解釋變量相關，工具變量選擇較為合理。

2.弱工具變量檢驗。

如果存在弱工具變量，即工具變量和內生變量之間相關性弱，也可能會影響模型估計的準確性。為了檢驗工具變量和內生變量之間是否存在弱相關，提出原假設即工具變量和內生變量之間相關性弱。工具變量法回歸結果中的Cragg-Donald Wald F statistic的F值(表4所示)均大于60，即顯著拒絕工具變量和內生變量之間弱相關性的原假設，工具變量與內生變量之間相關度較高。

由于本研究中工具變量僅有一個，工具變量中的過度識別檢驗沒有意義，綜合不可識別檢驗及弱工具變量檢驗結果，顯示工具變量的選取較為可靠。

(四)內生性檢驗

為了確定客戶異質性(styit)的內生性問題，使用Durbin-Wu-Hausman進行內生性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

第一步，將客戶異質性(styit)變量作為被解釋變量，將三期滯后的客戶異質性(sty3it)和其他外生解釋變量作為解釋變量進行回歸，得到回歸殘差Resid。

第二步，將殘差Resid和所有的解釋變量放入原先的主回歸方程即模型(1)、模型(3)、模型(5)進行回歸(包括客戶異質性變量styit和其他外生解釋變量，但不包含工具變量sty3it)。最終殘差項Resid的回歸系數檢驗結果顯示，模型(1)：t=-33.10，p=0.000；模型(3)：t=-4.17，p=0.000；模型(5)：t=0.000，p=0.997。以上檢驗大部分顯著，說明客戶異質性(sty)確實具有內生性。

(五)穩健性檢驗

本部分采用更換變量法來檢驗模型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對于整體創新績效的衡量，借鑒筆者之前的研究(張珺涵和羅守貴，2018[40])，采用反映創新商業化效率的科技成果轉化效率(eapeit：高新技術產品(服務)收入/科技產出總和)代替企業創新效率(htsit)進行回歸。穩健性檢驗結果如表5中列(5)、列(6)所示，顯示客戶異質性(styit)仍然負向影響企業創新效率(eapeit)的提升。客戶異質性(styit)與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的交乘項仍然負向顯著影響企業的整體創新效率,基本支持原模型結果。

有學者研究將人力資本按類型劃分為通用人才及專用人才，指出通用人才具有全面的知識體系以及強大的創造動機，受教育程度衡量了創新人員的研發能力、自學能力和知識惰性；專用人才依據經驗學習，通過“干中學”掌握的技能，最終能夠解決企業的專用問題(Zouaghi等，2020[32])。因此，本研究用學歷差異度衡量的人力資本教育異質性(pstit)作為人力資本異質性指標，替換原模型的人力資本技能異質性(hmdit)指標，實證檢驗異質性人力資本在客戶異質性(styit)對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htpit)和研發經費使用效率(theit)影響中的調節作用。教育異質性包括4類，即博士、碩士、本科及本科以下，異質性指數范圍從0(當所有人力資本的教育水平相同時)到4(企業員工四種教育水平都有)。研究方法和其他變量保持不變，仍然在固定效應模型的基礎上采用工具變量法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如表5列(1)～列(4)所示。穩健性檢驗結果顯示，客戶異質性(styit)基本還是負向影響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htpit)和研發經費使用效率(theit)，與原模型一致。異質性人力資本(hmdit)負向調節客戶異質性(styit)對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htpit)的影響，正向調節客戶異質性(styit)對研發經費使用效率(theit)的影響，穩健性檢驗結果基本支持原模型結果，顯示研究結果穩健。

表5穩健性檢驗實證結果

五、研究結論與展望

(一)研究結論

本研究根據認知負荷理論、投資決策選擇理論構建客戶異質性、異質性人力資本對科技企業創新效率產生影響的研究模型，以微觀企業數據,運用工具變量法實證檢驗科技企業客戶異質性對創新效率的影響以及異質性人力資本的調節作用，得出以下主要研究結論。

第一，客戶異質性對科技企業研發人力創新效率和資金創新效率直接產生不利的影響。近期，客戶異質性作為創新成果的來源和推動力的作用受到學術界的關注。目前學術界關于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效率影響的研究結果較為豐富，既有研究指出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效率有正向影響(Alexiev等，2016[1])，也有研究指出有負向影響(Zhang和Xiao，2020[10]，Huang等，2019[12])，還有研究指出客戶異質性對于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是倒U型的(Wijekoon等，2021[7])。但這些研究基本都是從企業的外部創新知識獲取或者最優研發投資選擇的角度進行探索，缺乏綜合考慮客戶異質性對企業知識獲取和投資選擇影響的研究。本研究選取企業產品或服務投向區域的廣度衡量客戶異質性，檢驗其對研發人力和資金兩個方面創新效率的影響，證實客戶異質性帶來的研發人員認知負荷及研發投資瞄準有效需求的挑戰不利于企業研發人力創新效率和資金創新效率的提升。本研究結論證實和豐富了知識負荷理論和最優投資選擇理論中瞄準最優有效需求挑戰的相關理論在組織中的應用，有益地綜合了客戶異質性對創新效率影響的內涵研究。

第二，企業內部異質性人力資本加劇客戶異質性對科技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的不利影響。本研究基于企業吸收能力理論，引入企業內部異質性人力資本，考察其在客戶異質性對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中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異質性人力資本帶來的企業員工之間以及與企業外部利益相關者之間的溝通和協調問題(Weber和Camerer，2003[24])會增加公司內部互動、溝通和協調的難度，加劇客戶異質性帶來的認知負荷，不利于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和企業整體創新效率的提升。本研究從人力溝通、協調的角度，發現企業內部異質性人力資本在客戶異質性對企業研發人員創新效率影響中的不利調節，為企業由內管理異質性提供了理論支持。

第三，企業內部異質性人力資本緩解客戶異質性對科技企業研發經費使用效率的不利影響。本研究基于知識基礎理論，指出異質性人力資本帶來廣泛的知識基礎使企業在客戶異質性的情況下，更能迅速瞄準有效需求，布局研發投資，降低了創新的失敗率，能夠一定程度上緩解客戶異質性對研發投資瞄準有效需求帶來的挑戰(Corritore等，2020[26])，有利于企業內部研發經費使用效率的提升。本研究從知識基礎的角度，發現企業內部異質性人力資本對企業研發投資瞄準有效需求的重要調節作用，為存在客戶異質性企業的研發經費使用效率的提升提供了理論支持。

(二)管理啟示

筆者從上述研究結論中得到如下管理啟示。

第一，客戶異質性管理可作為企業創新效率管理的重要環節。客戶異質性是影響企業創新效率的重要因素。隨著開放型經濟和數字經濟的發展，客戶異質性的不斷提升將成為必然。不斷提升的客戶異質性會給企業帶來認知負荷和研發投資瞄準有效需求的挑戰。企業應著力加強對客戶異質性知識的消化、吸收能力，比如可加強數字化建設，借助科學技術提升對復雜客戶信息的整合、分析與應用能力。政府也需為企業獲取和整合相關客戶信息提供外部便利。在建設統一大市場的過程中，政府可完善相關市場信息平臺建設，完善相關市場需求信息的采集與整理，降低企業在面臨客戶異質性時的認知負荷與研發投資瞄準困難，提升企業開拓市場的動力。

第二，科技企業在管理客戶異質性的過程中應謹慎對待內部異質性人力資本的溝通、協調問題。異質性人力資本帶來的溝通、協調問題會加劇客戶異質性為企業研發人員帶來的知識負荷。在開拓市場及與客戶合作創新的過程中，科技企業應重視對自身異質性人力資本的有效管理，加強企業內部異質性人才與客戶的合作與交流，降低因為溝通不暢帶來的矛盾與沖突。政府在強調企業人才質量的同時，需加強眾創空間、國際社區等建設，最大限度降低異質性人才的溝通協調障礙，為企業內部異質性人才的有效管理和運作提供較為完備的環境。

第三，科技企業應發揮好異質性人力資本的廣泛知識基礎對客戶需求的有效瞄準。異質性人力資本帶來的廣泛知識基礎可以提升企業瞄準有效需求的能力，在此基礎上進行研發投資，可以降低研發失敗率。這方面，企業應注重鼓勵引入異質性人才，完善異質性人才引入和留住的配套設施。同時，在開拓新市場時，可將相關研發組織和團隊安置在客戶臨近的區域，以提升異質性人力資本的知識基礎廣泛性。目前很多如醫藥類、高端制造類的企業便將研發部門設置在新客戶物理臨近的位置。這樣有利于企業根據有效的客戶需求投入資金開發產品或服務，提升企業研發經費使用效率。

(三)研究局限與未來展望

本研究基于相關數據，考察了科技企業客戶異質性對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并深入探究了客戶異質性影響企業創新效率的機理，但仍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未來可以在如下方面進行拓展研究：第一，本研究樣本中客戶的區域分布相對集中，主要集中在國內其他地區和上海本地，同時樣本中企業的研發合作較為常見，未來可從全球與本地知識互補的角度，研究本地客戶與海外研發合作的互補對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第二，在調節作用的分析中，本研究采用企業異質性人力資本表征企業對異質性客戶知識的吸收能力，沒有涉及客戶參與創新的緊密程度。未來可進一步通過問卷調查等方式獲得客戶參與創新緊密度等方面的信息，從如何有效獲取客戶信息方面細化調節作用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