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語飲食熟語的隱喻研究

陳春梅

（玉林師范學院 國際教育學院，廣西玉林 537000）

不論是在語言上還是在思想和行動中，日常生活中的隱喻無所不在[1]。泰語飲食熟語中很大部分的熟語都隱含著比喻意義，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隱喻。隱喻能使我們用較熟悉的、具體的概念去理解、思考和感知抽象的、難以直接理解的概念，其方式就是把源域的結構映射到目標域上[2]。這里的“源域”是指“較熟悉的、具體的概念”，比如，大米、火、水等日常生活常見的物品；而“目標域”則指“抽象的、難以直接理解的概念”，比如，愛情、思想、爭論等難以琢磨的概念。通過把人們熟悉的概念映射到抽象的概念上，可以達到更好地理解抽象概念的目的。比如：泰語熟語“”按字面意思翻譯成漢語是“吃豬腳”，但其隱含的意思是“貪污受賄”；熟語“”字面意思是“老鼠掉大米缸”，但隱含的比喻義是窮漢娶了富媳婦，這里通過生活中常見的總是需要去偷偷摸摸辛苦找食物的老鼠掉到了米缸之后再也不用擔心沒有食物吃的現象映射窮漢子取到了富裕的媳婦之后生活無憂的景象。可見，從認知隱喻的角度通過源域到目標域的映射關系去分析泰語飲食熟語的方法，能更好地幫助語言學習者理解泰語熟語的語義和文化內涵。

1 泰語飲食熟語的分類

萊考夫等人將隱喻的工作機制理解為從一個認知域到另一個認知域的映射，前一個認知域為 “源域”，后一個認知域為“目標域”[3]。泰語飲食熟語中人們熟知的飲食領域就是“源域”，其投射的諸如思想、利益、欲望等無形的、抽象的領域則為“目標域”。筆者通過從俄格勒·烏東鵬等泰國學者編著的 《5 000條泰語熟語》[4]中收集大量含有隱喻意義的泰語飲食熟語，并就飲食涉及的內容，將泰語飲食熟語分為單源域飲食熟語和多源域飲食熟語兩大類。

1.1 單源域泰語飲食熟語

單源域泰語飲食熟語，顧名思義是只包含單個源域的泰語飲食熟語，可能包含了單個飲食對象、飲食動作、飲食器具、飲食味道、飲食狀態或是烹飪技法的詞語作為源域。泰語飲食熟語里的飲食對象包括飯、米線等主食，椰漿米粉糕、泰式春卷等糕點，雞鴨魚肉蛋等菜肴，香蕉、椰子等水果，茄子、香菜等蔬菜，奶、蜂蜜等飲品以及檸檬、蝦醬、椰漿等調味品；飲食動作主要有吃、喝、吞（咽）、咬、嚼、含等；飲食器具主要包括鍋、椰殼、杵臼及杵棒等；飲食味道主要包含酸、甜、苦、辣、咸、淡以及概括食味的“味”；飲食狀態包括飽、饑、渴、熟、生等；烹飪技法主要包括煮、燉、涼拌、熬湯、炒、烤等。單源域泰語飲食熟語舉例（見表1）。

表1 單源域泰語飲食熟語舉例

1.2 多源域泰語飲食熟語

多源域泰語飲食熟語，指包含兩個或兩個以上源域的熟語。這些熟語隱喻意義的形成需要各個源域映射到目標域組合而形成新的整體意義，比如，熟語“”（烤茄子）的比喻義是男人陽痿、性無能，通過源域“茄子”的外形特征映射到目標域男人生殖器官的外形特征，結合源域“烤”（茄子被烤）了之后就會變熟，無法繼續繁殖，再加上“烤熟的茄子”是軟啪啪的，無法硬起來，從而得出源域“烤茄子”到目標域“男人性無能”的映射關系。在此熟語中源域“茄子”和“烤”對其隱喻意義“男人性無能”的形成，二者缺一不可。

通過對泰語飲食熟語進行分類發現，包含飲食對象為源域的熟語數量最多，其次則是包含飲食動作為源域的熟語，其余源域類別的飲食熟語數量都相對較少。這可能是因為食物原料是飲食最重要的客體，沒有這些原料就構不成飲食。而人作為飲食的主體，人在進食過程中的飲食動作也是構成飲食的重要組成部分。

2 泰語飲食熟語中的概念隱喻

隱喻是人類用某一領域的經驗來說明或理解另一類領域經驗的一種認知活動[5]。在日常生活中，人們往往會參照自己熟悉的、具體的、有形的概念去認識、思考和對待那些抽象的、無形的或難以定義的概念，因而就產生了不同概念之間相互關聯的認知方式。例如，人們常用“愛情是旅程”來表達“愛情”這個抽象的概念，其中的源域“旅程”是具體的且都親身經歷過的概念，而目標域“愛情”則是難以定義的無形概念。通過把源域“旅程”映射到目標域“愛情”上，使“愛情”這一抽象概念具體化，讓人們能夠清晰地理解愛情這個抽象概念。人們通過概念化隱喻，把具體源域的概念映射到抽象的目標域，從而達到利用已知經驗理解未知事物的目的。泰語飲食熟語存在著大量從具體的、熟悉的飲食領域投射到其他無形的、抽象的領域的隱喻映射，它們以食物、飲食動作等作為源域，從飲食領域投射到其他非飲食領域，從而形成新的隱喻概念。比如：泰語飲食熟語里表達“人是食物”這個隱喻概念的有很多，例如：“”（等雨的水稻，比喻等待機會的人），這里用“”（水稻）映射到人類，其映射關系如下：

泰語飲食熟語里表達“錢財利益是食物”這個隱喻概念的也不少，比如：“”（煮飯諷刺狗），形容做出會使自己失利的諷刺或譏諷行為，該熟語用源域“”（稻米）映射到目標域“利益”，其映射關系如下：

泰語飲食熟語中還有很多與飲食相關的概念隱喻，諸如“恩惠是食物”“性關系是食物”“思想是食物”“欲望是飲食需求”“飲食動作是體驗”“食味是人生百態”等。通過隱喻角度解讀泰語飲食熟語，能使學習者更為直觀生動地理解熟語的語義及其文化內涵。

3 泰語飲食熟語隱喻的映射基礎

3.1 以相似性為基礎的隱喻映射

所謂的相似性是指兩個事物之間相似的地方。相似又分物理上的相似和心理上的相似。物理上的相似是指外表、形狀、顏色、位置、性質或功能等物理屬性方面的相似。如泰語熟語“”（吃鐵番荔枝，比喻被手榴彈炸中），因番荔枝外皮突起的特征與手榴彈的外形特征相似而引申出手榴彈的意義；又如“”（吃雞蛋，比喻考試得零分），因為雞蛋的形狀跟零的形狀相似而引申出了零分的意義。心理上的相似指非物理屬性上的相似，通常是由于文化、傳說或其他的心理因素使說話人或聽者覺得兩種事物之間存在某些方面的相似性。如“”字面意思是壓黑豆，比喻男性和男性發生性行為，其詞語來源是因為泰國報于1935年報道了一則關于一個男人強奸了一名男中學生的新聞,而新聞里的男人小名叫“”(黑豆先生)，后來泰語中的“黑豆”就有了“男同性戀”的比喻義,而“”(壓黑豆)就演變為“男性與男性發生性行為”的意思。又如泰語熟語“”（酸嘴巴，比喻想吃東西或者抽煙），當吃酸的東西時會因非反射條件而分泌大量唾液，所以人看到酸的東西會條件反射地直咽口水，而當一個人想吃某樣東西或者想抽煙的時候，也會出現這樣的反應，所以就產生了心理上相似的映射。

3.2 以相關性為基礎的隱喻映射

在人的認知過程中，人的身體與客觀世界之間互動會產生各種感知體驗，比如，感知周圍環境、感受外來力量等。飲食這一行為過程，本身就會涉及人的身體與食物的互動，需要多種感知方式的配合。食物的色、香、味、質等都分別刺激人的視覺、嗅覺、味覺和觸覺。食物多彩的顏色，酸甜苦辣的味道，芬芳的氣味，軟硬松緊的質地都在飲食過程中給人不同的體驗。這種身體與食物色、香、味、質等互動導致反復發生的體驗，是飲食隱喻意義產生的基礎。

泰語中飲食熟語的隱喻映射，與泰國人的飲食體驗密切相關，具有生理基礎上的相關性。例如：由“香”“甜”的美味，使人聯想到生活的美好和幸福的感受。由“酸”“苦”“辣”等刺激的味道，使人聯想到生活艱辛、痛苦的感受。泰語飲食熟語如“”（甜含苦吞，比喻無論遇到美好或是糟糕的事情都要忍受）和“”（外甜內苦，比喻表面表現很好，內心卻心存歹意）。甜味會讓人覺得開心幸福，而苦味卻讓人覺得難受。從這兩條熟語可知，人對“甜”的感受是美好而甜蜜的，而對“苦”的感受則是糟糕或者不好的。因此常由“甜”映射到“美好的事物”，而“苦”則映射到“糟糕或不好的事情”。

4 從泰語飲食熟語看泰國飲食文化

語言和文化關系非常密切。脫離了語言，文化就無以表現；脫離了文化，語言也就成了空殼[7]。語言是文化的一部分，又是文化的鏡像折射，透過一個民族的語言層面，窺見的乃是這個民族絢麗多姿的文化形態[8]。這說明語言與文化是相輔相成，相互影響的。飲食是人類生活最重要的體驗之一，是人類生存與發展的第一需要，它伴隨著人類的生活，對語言的使用和發展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反過來，語言又反映了一個民族內部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從隱喻角度對泰語飲食熟語進行分析，則可窺見泰國民族的飲食文化。

4.1 泰國的飲食結構以米飯和魚為主

泰國中部是平原地區，河流縱橫交錯，土地肥沃，水稻產量豐富。泰國南部臨海，有很多海灣、半島及海灘，有豐富的魚類品種。故而產生熟語“”（米源水源），形容泰國糧食產量豐足，使得泰國以“魚米之鄉”美名聞名世界。早在素可泰時期，便有碑文上記載著熟語“”（水中有魚，田里有米），便是泰國物產豐富的體現。泰語熟語還用 “”（新米肥魚）“”（餿飯臭魚）分別形容新婚燕爾和相看已兩厭的夫妻，說明米飯和魚在泰國生活中的普遍存在。大部分的泰國人吃粳米飯為主，而東北地區的人們則喜食糯米飯，泰語熟語“”（糯米之子）用于代稱泰國東北部地區的人。此外，古時泰國人平時見面以“”（吃飯吃魚了嗎）作為見面問候語，也從側面反映了泰國以米飯和魚為主的飲食結構。

4.2 泰國飲食食材搭配的豐富多樣

泰語飲食熟語的源域包含了各種各樣的食材，反映出泰國飲食的食材搭配豐富多樣。包括魚、鴨、雞、豬、蝦、牛等肉類，這可以從形容弱肉強食的“”（大魚吃小魚）；表示禮尚往來的“”（雞去豬來）；表示貪污受賄的“”（吃豬腳）；以及表示事情不可能發生的“”（水淹鴨背）等熟語看出其食材豐富。其中還包括辣椒、茄子、蘑菇、山芋、姜黃、姜、蒜、空心菜、芥藍等蔬菜及配料，例如，形容男子性無能的“”（烤茄子），形容新生事物多的“”（雨季蘑菇），形容沒見過世面的“”（山芋上桌）等熟語也是豐富食材的證明。泰國飲食無辣不歡，辣椒在泰國飲食里占有及其重要的地位，泰國人用“”（只吃一碗辣椒醬）表示男人僅娶妻一個或一生只鐘愛一人，而用“”（得了濃湯倒掉辣椒醬）來形容男人的喜新厭舊。此外，泰國還有香蕉、椰子、番荔枝、檳榔、橘子、芒果、鳳梨、西瓜、羅望子等亞熱帶水果，因泰國香蕉隨處可見，因而產生了與漢語成語“易如反掌”意思對應的熟語“”（易如剝香蕉進嘴巴）；在泰國羅望子不但可以作為水果食用，還可以用作調味料，泰語熟語里就有用于形容矮胖男子的“”（獨莢羅望子）；形容物價橫飛年代的“”（米難尋檳榔貴）；比喻舉辦符合身份地位婚禮的“”（吃檳榔盤），其中的源域“”（檳榔）反映了泰國特有的嚼檳榔文化。在古代的泰國，嚼食檳榔是一件大俗大雅的事情。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檳榔都是他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小零食。看過泰國古裝劇的人可能會發現，年紀大些的女傭人牙齒總是黑乎乎的，因為她們常年都在嚼檳榔，她們在廚房干活時以“”（把檳榔嚼淡的時間）來計算蒸煮食物的時間。

4.3 泰國古老的就餐方式和別具一格的烹飪技法

5 結語

泰語飲食熟語與泰國人民的社會生活密切相關，反映了泰國民族的飲食文化，傳承了泰國民族的文化色彩、價值觀念和社會習俗，也體現了泰國的自然環境和泰國民族的思維習慣。因此，從隱喻視角對泰語飲食熟語進行初步研究，不但能幫助我們加深對泰語飲食熟語的語義理解，也能更好地認識泰國人如何將自己熟悉的、具體的飲食領域投射到其他無形的、抽象的領域。同時，對進一步深入了解泰國傳統文化、風俗習慣、思維方式以及泰語熟語的學習和教學、跨文化交際都有一定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