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香

□ 李丹崖

有一年去眉山，雨后的三蘇祠更加古樸典雅，在大殿讀了三蘇的詩詞之后，順手買了一卷蘇軾的書法冊頁，盈手一握，出得門去，墻角處一叢茉莉開得正好。那些帶著雨滴的茉莉花，綠葉油亮，茉莉的瓣子如玉如絲綢，透雨后的暑氣頓消，望見這叢茉莉，這樣淡淡的香氛，夾雜著潮濕的雨氣，似乎亦能解暑。觀感愉悅，人的內心是安妥的。這感覺，有點像望梅止渴，心理暗示如一種發條，暗暗擰著一股勁兒。

茉莉的香，可以稱之為冷香。色澤之淡，淡中有幽香，又不像桂花那樣馥郁。如果說桂花的香是撲朔迷離的霧氣，茉莉的香就是一絲一縷的線，薄涼的絲綢質感。對，這種感覺像是夏日里肌膚突然觸及了絲綢，涼爽備至。

木香花亦是有冷香的。初夏，在木香花的架子下仰望，一蓬繁花葳蕤。數十年的木香花，藤蔓伸展成一架子，春夏之交，木香花開，人在花下立，如頂著一蓬花做的傘。清晨，不必落雨，花下香氣爽然，涼風絲絲，這樣的氛圍感，如夏日飲冰，冰中擷了幾瓣花蕊，冷香陣陣，沁人心脾。

認識一位老先生，每到夏日，他喜歡一手握著一塊玉器，或是一條銀子做的鎮紙，一手讀書寫字，若是看書，不時還能把手中的玉器銀器倒騰個左右手。據他所言，如此做法，哪怕夏日不開空調，不打蒲扇，亦不覺得熱。我看他每每把手中的玉器銀器倒騰一次，還會在鼻翼上嗅一嗅，玉器銀器會有香氣嗎？他說有，涼絲絲的氣息，讓人熨帖。這是我第一次聽說。不過，玉的潤，銀的冷，望一眼是有一些別樣感覺的。

山泉水煮茶，放至溫熱，投入綠茶，放涼了喝，也是有冷香的。品茗之間，有山野氣息，亦有冰絲感，茶香伴泉之清冽，令人神往。

盛夏里寫瘦金體，宣紙雪白，字如瘦竹，這樣輕靈的筆畫中，有隱隱墨香，也可感竹風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