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大使館

莫小米

1990 年2 月，飛機降落在太平洋中部的一個小島，51 歲的吳鐘華，只身前往基里巴斯。

基里巴斯是個小國家，小到陸地面積只有811 平方公里。

但它的地理位置卻挺特殊，是世界上唯一地跨赤道又橫過國際日期變更線的國家。

811 平方公里， 其實是33個島嶼，像一把珠子撒在一片狹長的水域。離它最近的澳洲大陸，乘飛機也要10 多個小時。

島上沒有報紙，沒有電視，郵差一個月來一次。

他去了，作為中國的外交官，他要去建立大使館。

去時， 大使館上無片瓦，下無地基，臨時租用的館舍，只是一棟草房。

他緊鑼密鼓地制作館牌，豎起旗桿，安裝通信設備……

布置會場，準備食物。忙碌了3天之后，開館招待會拉開帷幕。

基里巴斯總統夫婦及要員到場，該有的歡迎、祝賀，一樣不缺。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吳鐘華向全世界宣告，中國駐基里巴斯大使館成立！

島民大多住在棕櫚葉制成的棚屋內，光著腳，吃著生魚生蝦，過著近乎原始的生活。入鄉隨俗，中國大使也這樣過。

使館就如同祖國的領土，像鳥兒筑巢般，他開始設計建造使館，滿島去買建筑材料，找人施工。從僅有草房一棟，到建成最標準的館區，五星紅旗在椰樹林里飄揚，步道通向海邊，道旁繁花似錦。

他是館長， 也是辦事員、采購員、招待員、旗手、司機、廚師、安保、會計、花匠……

基里巴斯由于位置特殊，“二戰”期間曾被日軍占領，又被美軍投下3000 噸炸彈。有天清晨，吳鐘華接到警察局通知，使館附近發現一枚500 磅的炸彈，需要立即撤離。吳鐘華餓著肚子在外流浪了一天，待拆彈專家排除隱患，才得以返回。

他遭遇過盜賊。那天外出工作晚歸， 與盜賊撞個正著，他抄起棍子追，然而夜色漆黑，賊人很快隱匿。他趕緊進屋檢查，保險柜完好，只丟了抽屜里的幾十澳元。

他也遭遇過車禍，被醉鬼的摩托車撞暈，醒來十分后怕：如果我突遭不測客死他鄉，保險柜內的經費和文件，豈不都成了謎？他趕緊返回大使館，將保險柜的開法用中文寫在工作筆記上。萬一有那么一天，國內前來處理后事的人，就能順利接管自己的工作。

吳鐘華一個人，在小島堅守了3 年。胸懷恢廓，守土有責，他不孤單。每天清早，一個人升國旗，將國歌唱得很響。

（田宇軒摘自2021 年11 月22 日《今晚報》，小栗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