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士的畫像（外一首）

傘

接著，迎風鼓起，拉開，

像在槍林彈雨下拉栓，

傘柄脆如幼年的蘆葦稈

被雨的嘆氣折斷；與此同時，

就連末端箍緊的手也感到，

那中間聚攏傘骨的力量崩散了。

我們像逃離編制的士兵，

腳凍得發(fā)青，回到最開始的

生活的速度似乎變得更慢，

但也不敢抱怨什么，擔心

公交車已經過站。當雨聲漸歇，

我們都得低下頭，瞇縫著眼

仿佛承認戰(zhàn)爭失敗，在人群中

觀察好一陣，以為摸清了線索，

沿著你離開時的小路飛奔。

我不知道這一切再也不會有了。

除了如今的那些輪胎依然

懂得如何濺濕褲腿，除了那傘

就像心當風把它猛地吹開。

一位女士的畫像

眼鏡薄如簧片，眼球滴溜轉

仿佛能發(fā)出樂音，在她的瞳孔后面，

一個身穿燕尾服的業(yè)余的靈魂

在她大腦的劇場里跑調了。

理性指揮失誤，感覺沒配合，

盡管排練了很長時間。

從出生到現(xiàn)在，樂譜早已丟失。

愛是它們第一次演出，

但演得一塌糊涂。接著，

青春的贊助商從她的身體中撤資，

以至于年華的股市崩潰了。

她是父母的紐約，丈夫的倫敦，

曾經是情人們的巴黎，

現(xiàn)在只是自我的郊區(qū)。

所有列車都不再經過這里，

智慧如同廢棄的車站，

很久沒有使用，建造它的花費

現(xiàn)在看來都打水漂了。

詩是她的籌碼，可直到最近

都沒人告訴她賭錯了，

那點才華賠得分文不剩，

像頭發(fā)日漸稀疏，像外地客人

光顧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

命運是她的理發(fā)師，也是我的，

很善于誤會我們的意思，

并且把白布蓋到我們的身體上。

有一天也會蓋到我們頭上。

希尼《附筆》：“趁著那顆心毫無提防把它猛地吹開。”

王徹之

1994年5月出生。詩人。北京大學中文系本科畢業(yè)，牛津大學文學博士。曾獲得2019年第五屆北京詩歌節(jié)年度青年詩人獎，2020年第一屆新詩學獎，2020年第一屆快速眼動詩歌獎等。作品見于多家文學雜志，部分作品被翻譯成英文。著有《詩十九首 19 POEMS》（紐約，2018）、《獅子巖》（海南，2019，新詩《叢刊》第23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