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珍 王春輝
2022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50周年,本文擬在地緣政治變遷的背景下關注50年來日本高校的中文教學發展狀況。
縱觀中日邦交正常化50年來的發展,日本高校的中文教育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預熱期(1972年—20世紀80年代初期)、快速發展期(20世紀80年代初期—21世紀初期)、起伏變化期(21世紀初期—至今)。
對50年來日本高校中文教育歷史的研究,雖之前有學者從教材等視角做過歷時分析,但尚有以下問題亟須進行系統化探索:日本中文開課高校的數量、學習者人數和動機、師資和教材、語言測試情況如何,50年來不同階段日本高校中文教育發展的經驗及存在的問題有哪些,其主要影響因素有哪些,未來發展有哪些趨勢以及可以提出哪些建議。本文擬對上述問題進行初步研究。
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日本開設中文課的大學逐年遞增,根據不同的學校及專業設置,可以分為以下三種類型。其一,外國語大學的中國語學科(中文系)。目前日本全國共有7所外國語大學①日本的7所外國語大學分別是東京外國語大學、神戶外國語大學、神田外國語大學、名古屋外國語大學、京都外國語大學、關西外國語大學和長崎外國語大學。此處數據參照日本文部科學省網站https://www.mext.go.jp/a_menu/koutou/ichiran/daigaku_r02.html公布的相關數據統計得出。除東京外國語大學及神戶外國語大學分別屬于國立和公立大學外,其他均為私立大學。,其中除關西外國語大學外,均設有中國語學科。學生在低年級平均每周上5~6節②日本大學每節課時間為90分鐘。中文課,三年級后會上各自的專業課。日本所有外國語大學的學習者人數每個年級不超過500人③洪歷建:《全球語境下的漢語教學》,學林出版社2011年版,第110頁。,因此真正能學到中高級階段的大學生可以說是寥寥無幾。其二,綜合大學的中文系。據文部科學省2022年最新統計顯示,日本設有中文專業的綜合大學共43個④此處數據參照日本文部科學省網站http://www.mext.go.jp公布的相關數據統計得出。。一般分“中國語學科”(隸屬外國語學部)和“中國文學科”(隸屬文學部)兩種。其課程設置沒有外語大學那么專,課時也比外語大學稍少一些。除語言課之外,學生還必須選修一些文學或文化課程。各校每年的招生人數在10名左右。其三,綜合大學的公共外語中文課。日本大學針對非外語專業學生的外語教學分第一外語和第二外語兩種。第一外語是必修課,學生可從英語、中文等語種中選擇一種來學習。第二外語是選修課(有的大學也規定為必修),可供選擇的語種有英語、法語、德語、中文等。第一外語的中文課每周大約3課時,課程設置有語法、會話、聽力等。第二外語的中文課課時相對較少,每周1課時,課程設置以發音和語法為主。公共外語中文課屬于“一般教養課”⑤日本的大學在一、二年級除設有專業課之外,還讓學生上一些人文、社會、自然、外語、保健等方面的課程,叫做“一般教養課”(日語為“教養課程”)。作為“一般教養課”的公共外語課,教學目標只是讓學生通過學習外語來了解外國語言文化。,目的只是讓學生初步了解中文及中國文化。
縱觀中日邦交正常化50年來的發展,以設立中文課程的高校數量、學習人數、師資狀況與教材教法、語言測試等維度為參數,可以將日本高校的中文教育大致分為三個階段。
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初,日本設有中文專業的大學只有東京外國語大學、大阪外國語大學⑥大阪外國語大學于2007年并入大阪大學。、東北大學等國立大學,當時選擇中文專業的學生也非常少。1972年中日兩國邦交恢復之后,選學中文的學生增加了很多,尤其1978年《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的簽訂,使得兩國在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交往日益頻繁。在此背景之下,日本人對中國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和興趣。在1978年日本內閣府舉行的“外交輿論調查”中,對中國抱有“親近感”的人數比為62.1%,有63.9%的民眾認為“亞洲國家中應該與中國保持最密切的關系”,在亞洲國家中高居首位⑦此處數據參照日本內閣府網站https://survey.gov-online.go.jp/index-gai.html公布的相關數據統計得出。。在此形勢下,日本出現了“中文學習熱潮”,高校學習中文的人數也大大增加。
1.專業及課程設置
1972年以后,很多日本大學重新進行了專業設置,除在外國語學部或國際學部增加中文專業之外,還把中文作為第二外語列入大學的正規課程。此舉打破了明治維新以來一直沿用的將英語作為第一外語、德語和法語為第二外語的教學體系,中文開始與歐洲語言平起平坐。
2.學習者人數與學習動機
邦交正常化后,學習者人數增多,學習動機開始多樣化。如1958年關西大學全校選修中文的學生為1161人,1972年增長到近4000人①王順洪:《近十幾年來日本的漢語教科書》,《語言教學與研究》1991年第3期。。有學者曾考察過20世紀七八十年代日本大學生選修中文的學習動機,他們大多學習目的較明確,學習態度也較認真;而將中文作為第二外語學習的學生中有很多人學習態度不太端正,認為中文也使用漢字,比英語好學,好拿學分②胡金定:「日本的漢語教育現狀」,『言語と文化』2014年第18巻。。但其實中文和日文有很多同形異義語,相同的漢字但發音及意思完全不同,因此大多數學生學過之后才感覺難學。
3.師資狀況與教材教法
因明治時期以來很多大學長期沒有開設中文課程,致使師資和教材都無法滿足學生的要求。當時中文教師緊缺,“中文熱”導致不少班級選修人數過多,極大影響了教學效果。
當時的師資隊伍主要由兩部分組成:一是二戰前就已經開始從事中文教育的漢學家,代表人物有倉石武四郎、藤堂明保、伊地智善繼、六角恒廣等,他們都在日本中文教育史上享有較高的威望。到了20世紀80年代初,這些人都已退休,離開了中文教育的講壇。第二部分是二戰后大學畢業的漢語學家,如輿水優、大河內康憲等,他們在70年代后成為日本中文教育界的骨干。
1972年之后,中文學習者與日俱增,原有的中文教材已不能適應新時代的需求。中文界的學者們紛紛開始編寫新的教材,出版的中文教材內容豐富多彩、形式多樣,無論在數量還是質量上都掀起了一次出版高潮。據統計,邦交正常化后十幾年中出版的中文教材達六七百種,主要集中在白帝社、東方書店、光生館、白水社這四家出版社。同過去的中文教材相比,當時的教材有以下特點:一是在內容上清除了三四十年代帶有戰爭氣味的陳舊語言及六七十年代帶有政治運動色彩的語言,更能體現中國優秀文化及民眾現實生活;二是教材體系更合理科學,發音、語法解釋、練習等內容安排更恰當;三是為滿足各類學習者的需要,教材類型變得更多樣③王順洪:《近十幾年來日本的漢語教科書》,《語言教學與研究》1991年第3期。。
中日建交后,日本大學受到中國對外基礎中文教材和教法的影響,改進了之前一直沿用的語法翻譯教學法,開始有專門的語音、會話教學單元及循序漸進的語法教學,聽說能力也開始被重視起來。但是受到以閱讀為目標的傳統中文教育理念的影響,如何提高教學效果還處在初步摸索階段。
4.測試
自從二戰后為殖民主義服務的“滿鐵漢檢”④“滿鐵漢檢”指偽滿洲國時代針對日本人的漢語能力考試。退出歷史舞臺,一直到1981年中國語檢定考試的舉行,日本全國沒有統一的中文水平考試。
20世紀80年代初期開始,中國已進入改革開放時期,中日兩國關系進一步升溫,開始了全面友好往來。1985年日本內閣府在民眾中開展的輿論調查顯示,對中國抱有“親近感”的日本民眾人數比率達到78.6%,為歷年最高⑤此處數據參照日本內閣府網站https://survey.gov-online.go.jp/index-gai.html公布的相關數據統計得出。。在此背景下,日本的中文教育取得了飛速的發展,特別是進入20世紀90年代之后,日本高校的中文教育更是迎來了其發展的一大高峰。
1.專業及課程設置
20世紀80年代之后日本大學繼續增設公共外語中文課程,到90年代初,選擇中文為第二外語的大學生人數超過了德語和法語等語種,成為選修者最多的公共外語課。但因公共外語的教學目標僅限在“一般教養課”范圍之內,到二年級時一般只能學完初級課程,遠遠達不到培養專業水平人才的目標。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除公共外語課程外,很多大學紛紛增設中文、中國文學、中國文化專業。到21世紀初,日本全國設有中文相關專業的大學達到46所,十幾年間增長了數倍①朱全安:《中日邦交正常化后日本漢語教育的昌隆》,《中日兩國的相互認識——第四屆日本研究青年論壇論文集》,2002年。。
在中文教育急速發展的背景下,從1997年起日本大學統一入學考試中增加了中文科目,中文學習者中高中生所占的比例也越來越高。針對這部分有中文基礎的大一新生,愛知大學、大阪市立大學、北陸大學、麗澤大學等學校都設置了專門的培養方案,開設了高起點中文班。
20世紀90年代后期,在大學改革的大背景下,日本大學紛紛進行培養方案改革,外語教學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環。為了讓中文教育能夠更好地適應社會需求,培養方案的改革中,有三點備受關注:重視初級中文會話課程的開展,著重培養學生的交際能力;改革完善中級以上中文教育培養方案;完善包括中國在內的海外留學獎學金制度及長、短期交換留學制度②方経民:「日本中國語教育:1994—1997」,『言語文化研究』2002年第20巻第1號。。
2.學習者人數與學習動機
20世紀90年代,日本中文學習者的人數增長迅速,被形容為“泡沫式增長”。1996年內山書店《中國語》編輯部在關東地區隨機抽取了10所大學,就德、法、中三國語言的二外課選修人數及學生的學習動機進行了問卷調查。結果顯示,選學中文的學生人數已經超過了德語、法語,成為繼英語之后選修人數最多的公共外語。另外,學生的學習動機因人而異,呈現出多樣性,其中最多的回答是“感受到中國的魅力”,其次是“學習中文對將來找工作有利”。調查報告中還分析了相關原因,其一是20世紀8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以后,日本人對中國的政治、經濟、社會習慣及中國人的日常生活和想法等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其二是因中國的經濟高速發展,日本企業紛紛將業務開展到中國,需要大量精通中文的人才③此處數據及資料來源:『中國語學習者調査レポート』,ベネッセコーポ—レーション,1996年。。
3.師資狀況與教材教法
為滿足中文選修人數急劇增加的需求,日本各大學積極擴充師資。1994年日本全國高校的中文專職教師(即常勤教師)共59名,兼職教師(即非常勤教師)共155名,1997年分別增加到94名和266名④方経民:「日本中國語教育:1994—1997」,『言語文化研究』2002年第20巻第1號。。
遠藤對日本26所設有中文相關課程的大學進行了問卷調查,整理了這些大學中文教師的人數情況。這26所大學中文專業的專職教師共48名,其中日本教師34名,中國教師14名;兼職教師共41名,日本教師17名,中國教師24名。非中文專業的中文專職教師共72名,日本教師49名,中國教師23名;兼職教師共129名,日本教師55名,中國教師74名⑤遠藤雅裕:「全國28教育機関における中國語教育の現狀」,『日本の中國語教育』-その現狀と課題·2002-,日本中國語學會中國語ソフトアカデミズム検討委員會編,好文出版2002年。。雖然不是全國所有大學的數據,但也可以窺見日本大學的師資分布情況。由此可見,兼職教師人數遠遠超過專職教師,而且兼職教師里中國教師人數遠超日本教師。此外,大多數的兼職中國教師并非中文專業出身,也非文學、歷史、政治、經濟等相關專業,他們往往僅憑具備一些中文教學實踐經驗就開始上崗,還常常兼職多校⑥輿水優:『中國語の教え方·學び方-中國語科教育法概説-』日本大學文理學部,2005年。。因日本沒有官方公開的教師標準,加之當時師資非常緊缺,導致相當一段時期內教師來源雜而亂。
該調查還對各大學使用的教材是否統一進行了統計,結果顯示,使用教材完全統一的大學占總數的30%,教材只在各教研小組內部統一的也大概占30%,而教師按自己的喜好和需要自由選擇教材的大學占到了40%⑦遠藤雅裕:「全國28教育機関における中國語教育の現狀」,『日本の中國語教育』-その現狀と課題·2002-,日本中國語學會中國語ソフトアカデミズム検討委員會編,好文出版2002年。。如神戶外國語大學中國學科,每個科目的教師完全根據自己的需要自主選擇教材。各科教學內容差別較大,且相互之間關聯性不強。此外教師教法各異,教師之間缺乏教學內容方面的有效溝通,并沒有形成有機的銜接體系,致使學習效果不盡如人意①佐藤晴彥:「神戸市外國語大學中國學科における中國語教育の現狀と課題」,『日本の中國語教育』-その現狀と課題·2002-,日本中國語學會中國語ソフトアカデミズム検討委員會編,好文出版2002年。。
20世紀90年代以后,因中文學習者人數暴增,各種各樣的教材像“洪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涌現出來。當時的教材雖種類繁多,但形式內容各異,質量也參差不齊。有些教材的編寫者對于中文學習沒有進行系統的考慮,初、中級的知識點也沒有形成有效銜接。很多中文教材完全沒有教學目標,不實用也不科學。②町田茂:「中國語教育と教材開発の課題」,『教育実踐學研究』9,2009年。各大學培養方案不同,編寫的教材內容不同,這雖無可厚非,但教材的出版狀況凸顯出當時大學中文教育的一些根本問題:沒有統一的教學大綱,各大學培養方案各不相同,初、中級知識點等教學內容不統一;教學目標不統一,有的學校偏重語法的講解和閱讀能力的培養,有的學校則偏重會話交際能力的提高。
4.測試
目前日本影響力較大的中文水平考試有三種:中國語檢定考試(中國語検定試験)、中國漢語水平考試(HSK)和中文交際能力考試(Test of Communicative Chinese,TECC)。
中國語檢定考試(簡稱“中檢”)由“日本中國語檢定協會”承辦,始于1981年,每年春、秋兩季舉行,是日本規模最大的中文水平考試。1998年之后改為每年3月、6月、11月舉行。中檢能夠比較全面地考查中文聽、讀、寫綜合能力,被相關學者評價為具有科學性、合理性、實用性和針對性的考試③楊曉初:《從日本的“中國語鑒定”看HSK的問題》,《云南師范大學學報》2011年第3期。。考試從準4級到1級共分6個等級,1級為最高級。中檢協會主頁相關資料顯示:修完大學公外第一年的中文課程基本可達到4級,修完第二年的課程基本可達到3級,而參加3級以上考試的考生一般都是中文專業的學生。中檢在日本全國各地共設置了36個考點,中國有北京外國語大學和上海師范大學兩個考點。據統計,從1981年到2006年共有49萬多人參加了考試,是目前日本參加人數最多的中文水平考試。在考試者的職業構成中,大學生占最大比例,為43%④此處數據參照中檢官方網站http://www.chuken.gr.jp/公布的相關數據統計得出。。此外,中檢歷年的考題都會公開供考生參考,以便考生可以及時掌握出題動向。
日本的漢語水平考試(HSK)由HSK日本實施委員會承辦,于1991年開始實施,每年5月、10月定期舉行,目前日本有8個考點。HSK1991年開始實施時只有331名考生,到2000年增加到2356名⑤此處數據參照HSK官方網站https://www.hskj.jp/about/公布的相關數據統計得出。。2009年之前,HSK考試從1級到11級分11個等級,11級為最高級,通過3級以上的考生才能獲得證書。2009年之后,HSK改為6個等級。HSK的考題一直未被公開,相關的參考書也非常少⑥此處數據參照HSK官方網站https://www.hskj.jp/about/公布的相關數據統計得出。。
日本中文交際能力考試(TECC)是日本中國語交際協會主辦,于1998年正式實施,主要針對中文實際交流能力而設計,其成績在企業就職時可作為參考。TECC由多個大企業贊助舉行,試題內容貼近常用中文,記分方式采用英語TOEIC及TOEFL的“項目應答理論”,比較客觀公正。到20世紀末,已在日本設立了18個考點,日本以外設立了2個考點。TECC每年6月和11月各舉行一次考試,1997年初次考試的參加人數為3416人⑦段瑞聡:「日本における中國語検定試験」,『敬愛大學國際研究』1999年11月第4號。,到2001年底,參加考試的總人數已達到近25000人⑧宋燕:《日本“漢語交際能力考試”介紹》,《世界漢語教學》2004年第3期。。
1.專業及課程設置
21世紀初期,各高校陸續開設中文專業。到2008年,日本全國709所大學中,設立中文相關課程的大學為596所,占總數的84%②候仁鋒、申荷麗:《日本的漢語考試概觀》,《海外華文教育》2016年第5期。。到目前為止,日本大概有50所大學設有中文專業或中國文學專業,90%的高校都設有公共外語中文課程③此處數據參照日本文部科學省網站http://www.mext.go.jp公布的相關數據統計得出。。
目前日本大學的中文教育沒有全國統一的教學大綱,培養方案基本仍由各大學自行設定。但隨著時代的進步及社會需求的不斷發展,高校的中文課程設置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20世紀90年代后期,隨著日本大學“國際化”政策的推進,各大學紛紛進行外語培養方案改革。進入21世紀后,中文課程的設置也相應地發生了一些改變,許多大學將培養學生的交際能力作為教學目標,如一些大學在中文專業及公共外語的中文課程中增設了提高交際能力及語言表達能力方面的課程,由中國教師擔任。
隨著全球化的發展,日本一些中文教育者開始注意到文化因素對語言學習的重要性,在大學中文教學中,跨文化教育也越來越受關注。有學者指出,在初級中文教學中,讓學生對中文和中國感興趣,將語言教學與文化介紹結合起來非常重要。④犬塚優司、陳仲奇、邱燕凌:「総合政策學における中國語教育」,『総合政策論叢〈島根県立大學〉13』,2007年。如日本千葉大學的初級中文課程設置中植入了中國飲食文化及歌曲等內容,學期末的問卷調查結果顯示:有94%的學生“對上課內容很感興趣”,84%的學生認為“拓寬了視野”,83%的學生表示“對中國社會和文化增加了親近感”⑤小川快之:「中國語教育における中國文化紹介の試み」,『言語文化論叢3』,2009年。。
2.學習者人數與學習動機
中文相關專業的學生學習動機較明確,目前沒有太大的變化,大多是對中國文化或中文感興趣,希望將來可以從事跟中國有關的工作。而將中文作為公共外語來學習的學生其動機則呈現多樣化:對中國有興趣,受高中老師或周圍同學的影響,中文有漢字,易學易拿學分⑥郭春貴:《日本大學的漢語教育問題》,《世界漢語教學》2005年第4期。。
隨著中日貿易比重的增長,2006年中國首次超過美國成為日本第一大貿易對象國。2005年中日關系的波動,影響了日本大學生學習中文的熱情,但中國兩國經濟關系的穩定發展又喚起了他們學習中文的熱情。2012年之后因中日兩國關系再度出現緊張局面,日本高校中文選修率明顯下降,有的大學二外選修人數竟然減少了70%。受政治因素的影響,不僅二外中文的學習者減少,很多大學的中國語學科都呈現出低迷的狀態,學生大幅減少,甚至影響到學校的運營與教師的就業。2020年疫情發生之前,隨著國內赴日觀光游客的大幅增加,中文的學習需求又與日俱增,日本高校學習中文的人數也隨之有所回升⑦工藤真理子:「中國語基礎教育におけるテキストの課題と展望」,『目白大學高等教育研究』2018年。。
君子文化是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是中華文明道德精髓的集中表現,也是幾千年推動中華文明的正能量和主旋律。培養學生高尚的家國情懷、積極的文化擔當,凝聚成入世有為、自強不息、厚德載物、文質彬彬的君子品格,是君子教育的核心內涵。
近年來隨著互聯網技術的不斷發展,針對學生平時課上很少有機會使用中文進行交流的現狀,一些大學開始嘗試定期舉辦與中國大學生之間的線上交流活動。如富山大學2020年起在公外中文課中開設了一門“發展多言語演習中國語”⑧日語為“発展多言語演習中國語”。的課程,其中有一項內容是讓學生與蘇州科技大學日語專業的學生定期進行自由對話①對話內容為30分鐘中文、30分鐘日語。,之后的問卷調查顯示,學生非常認可這門課程,通過雙方的交流,大大提升了學生的語言應用能力及學習動力②福田翔:「遠隔による國際ネットワークを活かした中國語教育—多様な視點の育成と発信型中國語の試み」,『富山大學教養教育院紀要』2021第2號。。
如今疫情之下如何實施線上中文教學,成為每一位在日中文教師必須思考的問題。在此大環境下,很多大學順應后疫情時代的形勢,積極開發建設與線上教學模式相匹配的課程內容,做出了許多有益的嘗試。如青山學院大學使用CoursePower學習管理系統(Learning Management System,LMS)開展初級中文教學,教師通過平臺可以共享教學資源,并隨時得到學生的反饋,學生還可以隨時隨地進行自我測試和練習③白井聡子:「オンライン初級中國語教育におけるLMS活用の報告と課題」,『青山スタンダード論集』2021年第16號。。這些新型教學手段和教學方法的實施,為中文教育拓展了教學思路,在提高教學效果方面起到了非常積極的作用。
3.師資狀況與教材教法
20世紀90年代之后日本高校因選修中文的學生人數暴增,師資嚴重缺乏,許多大學大力擴招中文教師。但大多都是兼職教師,教師來源繁雜,素質水平參差不齊。筆者考察了日本近20所大學的培養方案及課程設置,并咨詢了數位在日本高校任教10余年的中文教師,歸納出21世紀初期之后的師資結構與教材教法情況:近十幾年來,日本高校雖然仍未制定統一的教師標準,但師資情況得到較大的改觀。考慮到教學效果,大多數學校在師資配置上一般會由日本教師和中國教師共同負責一門課程,日本教師側重語法講解,中國教師側重帶領學生進行會話應用練習,取長補短。同時專職教師和兼職教師的比例沒有太大變化,兼職教師要遠遠多于專職教師。此外,專職教師師資隊伍里中方教師的比例有所增加。師資力量的平衡,可以促進中日雙方教師互相配合,有利于課程的有效安排。另外,教材使用情況較上個階段沒有太大變化,各大學大多還是自己決定使用哪本教材,有些大學自行制定教學目標和編寫教材。近年來出版的中文教材一般都是中日兩方教師或相關學者合作編寫,知識體系越來越科學,內容也更豐富,更加符合日本學生的實際需要。為確保教學質量,很多大學規定使用統一的中文教材,并統一考試制度。同時,公共外語課程依然存在學習目標不明確等問題。因每周課時較少,學生們一般都像“走過場”,學一點中文的“皮毛”就結束了,加之都是大班課,課上練習的機會不多,學習積極性也不太高。使用的初級教材一般以語法解釋為主,教法以語法解釋、發音訓練、背誦句型和單詞為主。如何提高選修學生的學習興趣,仍是目前亟須解決的問題。
進入21世紀,網絡技術的發展為日本高校的中文教育帶來了更多的可能性。1996年日本中國語CAI研究會④CAI(Computer Aided Instruction)為計算機輔助教學。成立,該研究會致力于計算機輔助教學軟件的開發及在中文教學中的應用。近年來,許多大學紛紛嘗試開發多媒體教材及教學軟件,并將其應用于中文教學當中,e-Learning這種教學模式被廣泛推廣開來。如愛知淑德大學及大阪女學院自中文課程設置之后就一直嘗試將多媒體教材應用于平時的中文教學。經過幾年的實踐,他們得出以下結論:多媒體教材的應用可以幫助學生更高效地學習中文,校內、校外都可以隨時復習鞏固和預習;可以更快地提高學生的發音、聽力、作文水平;增加了練習機會,很大程度上解決了大班課上實踐練習不足的問題;提高了學生學習中文的積極性⑤馮富栄、杜英起:「オリジナルe-Learning中國語教育の試み」,『論文誌 情報教育方法研究』2004年11月第7巻第1號。。
4.測試
目前日本大學生每年參加人數最多中文水平考試的仍然是中檢考試。筆者統計了2006年至2021年①中檢官方網站上只公布了2006—2021年的數據。中國語檢定考試的總人數、整體趨勢如圖1所示②此處圖表參照中檢官方網站http://www.chuken.gr.jp/公布的相關數據統計制成。。

圖1 2006—2021年中檢考試人數趨勢圖
從圖1可以看出,近十幾年來日本參加中檢考試的人數呈起伏變化的狀態。2006年中國成為日本最大的貿易伙伴國,這段時間日本國內的“中文學習熱”有所回升,參加中檢考試的人數也呈上升趨勢,2012年達到最高峰近6萬人。2012年中日關系出現緊張局面后,大學中文選修人數大幅減少,而每年參加中檢考試的考生中有近一半為在校大學生,這直接導致了中檢參考率的下降。之后一直沒有大幅回升,整體考試人數稍低于2012年以前。2020年受疫情影響考生人數最少,僅有不到14000人。
圖2是2000年至2021年20年間HSK考試人數的整體趨勢③此處圖表參照HSK官方網站http://www.jyda-ie.or.jp/hsk/top.htm公布的相關數據統計制成。。

圖2 2000—2021年HSK考試人數趨勢圖
圖2表明,近20年來HSK的參考人數一直呈平穩上升趨勢,從最初的2356人增長到了34018人,HSK在日本已經成為僅次于中檢的大規模中文能力考試。筆者在咨詢中了解到,日本大學生參加HSK考試的目的絕大多數是為了赴中國留學,這也從側面反映出日本赴中國留學的人數一直在大幅增長。
與中檢和HSK相比,參加TECC考試的大學生人數最少,官方網站沒有公開近20年的考試人數。據有關統計顯示,TECC的考生中大學生所占比例為20%左右④此處數據參見日本中國語檢定協會網站:http://www.chuken.gr.jp.,通過率大致在53%~69.9%之間⑤此處數據參見網頁https://shikakuhiroba.net/global.。
綜上所述,50年來日本高校中文教育的發展脈絡大致可以分為預熱期、快速發展期及起伏變化期三個階段,并在每個階段中呈現出不同的發展特點。但總體來看,無論是課程專業設置、學習者人數,還是師資力量、教材教法、測試制度方面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豐碩成果。
1.經過50年的發展,日本目前有大概50所高校設有中文相關專業,90%的高校都設有公共中文課程,學習者人數雖有起伏,但屢創新高。中文已成為僅次于英語的第二大外語,在日本高校的普及率超過了以往任何一個歷史時期。
2.師資力量不斷加強,中文教師的人數不斷增多。20世紀50年代,日本全國的中文教師只有幾十人,到了90年代末,已增加到幾百人。如今日本中文教師隊伍之龐大,堪稱日本中文教育史上之最。教師素質也在逐步提高,日方專職教師大多數都有過在中國留學或進修的經歷,中方教師基本都是從事相關領域研究的學者。近年來日本大學對兼職教師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很多學校都要求至少需要相關專業碩士以上的學歷。
3.教材越來越多樣化,內容更加科學合理。50年來,日本高校的中文教材內容經過了發展初期良莠不齊的階段,逐步向更系統、更科學、更合理的方向發展轉變。教材類型有精讀、口語、閱讀、聽力、語法、寫作等,滿足了各類中文學習者的需要。
4.教學內容愈加豐富,教學方式更加多樣。在全球化發展的時代背景下,有些中文教師注意到跨文化教育對于外語教學的重要性,開始嘗試在中文課堂上加入一些文化要素,從而提高學生對中文學習的興趣。此外,多媒體及線上教學資源的開發使用也逐步在中文教育界推廣開來,有些大學已經做了相關嘗試,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5.中文水平考試制度已發展得較成熟,每年高校的考生人數也比較固定。中檢考試至今已連續舉行41年,是日本高校學生參與最多、規模最大的中文水平考試。HSK的參考人數自2000年以來一直呈平穩上升趨勢,在日本已經成為僅次于中檢的大規模中文水平考試。這些大規模中文水平考試的實施大大提高了中文教育的影響和地位。
中日邦交正常化50年來日本高校中文教育雖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發展,但在發展過程中仍然存在一些問題,其內部和外部影響因素如下。
從上述分析中可以發現,日本高校中文教育三個階段的發展狀況與中日兩國政治、經濟、外交關系有著密切的關聯。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20年間,中日兩國全面友好合作是主流,20世紀八九十年代更是中日兩國關系的“蜜月期”,當時大多數日本民眾對中國抱有“親近感”,對中國有著極大的興趣和熱情,從而出現了“中文學習熱潮”。到了第三階段,2005年日本國內政治右傾化加劇,中日關系陷入低谷,“中文學習熱潮”也開始降溫。2006年中國成為日本第一大貿易對象國之后,學習人數又有所回升。2012年日本爆發的歷史遺留敏感問題導致中日關系再度緊張,中日關系陷入谷底,有些大學中文選修率呈斷崖式下降,高校的中文教育由此產生了較大的震蕩。
從二戰前到20世紀80年代,日本的外語教育中英語教育一直占據首要地位。1996年日本文部科學省中央教育審議會在報告《展望21世紀日本教育前景》中指出:隨著國際化進程的推進,外語教育除關注英語外,還應引導學生多接觸其他語言。①古賀範理:「日本における外國語教育政策の現狀と問題點」,『久留米大學外國語教育研究所紀要』2002年第9號。在此外語教育政策的引導下,文部省規定大學期間除英語外,學生可以選修包括中文在內的其他語種作為第二外語,少數大學規定可以將英語之外的其他語種作為第一外語來學習。這為日本高校中文教育的開展奠定了良好的政策基礎。
1992年以后因日本18歲人口銳減,高等教育生源也開始逐年遞減,這樣的變化必然會導致日本高等教育機構規模的縮小。為了在競爭中生存下來,各個大學必須進行改革,形成自己的特色,從而改變當時大學均質化的狀況。在此背景下,日本文部省1991年對本科課程的設置方針進行了修改,提出學校可根據教學目的開設必要的課程。有學者對當時的改革對象進行了考察,發現一般教養課是改革的中心。①孫興鋒:《20世紀90年代日本大學本科課程設置面臨的問題、改革及啟示》,《2017年高等教育國際論壇論文集》。在改革中很多大學為了確保學生自主學習的時間而壓縮了一般教養課的學分,致使公共外語中文課程學分減少,學生想選也沒法選,直接導致了中文學習者人數的下降。比如關西大學1997年中文總選修人數為14000人,課程培養方案改革后減少到8000人左右。②此處數據及相關資料來源:『日本の中國語教育』-その現狀と課題·2002-,日本中國語學會中國語ソフトアカデミズム検討委員會編,好文出版2002年。
中日邦交正常化50年來,日本高校的中文教育經歷了從預熱到蜜月再到起伏的發展歷程。中日間的政治經濟關系、日本的語言教育政策、日本民眾的態度和大學的相關改革則是影響因素。制定教學標準、打造精品教材、改進教學法、完善培訓制度、加強在線資源建設應成為日本高校(甚至可以擴展至更廣的范圍)中文教育繼續提升的方面。
作為一衣帶水的鄰邦,中日之間的語言文化交流源遠流長。未來的日本中文教育將會呈現怎樣的趨勢和態勢,或許可以從歷史中找尋到一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