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胡建君

李詩文 光明頂 紙本水墨

洪健 法國東南部小城安納西 紙本水墨

丁小真 南臺 紙本設色
明松是個溫暖而詩意的人。這次“日常的詩意”群展,恰逢他的新著《微影海上》出版,也是這次“雅集”的緣起。本次參展的藝術家朋友,都是他所熟悉和相知的,在書中對他們的作品有著傾力而獨到的評述。
明松自稱“不會寫詩”。而在雷格看來,“詩不必時時與遠方并存,也并非對生活的疏離和詛咒”。日常即是當下的也是永恒的,關乎每個生命的本真狀態。或者可以說,詩就是生活本身。如此,明松的拍攝與書寫,本身就是飽滿而深情的詩篇了。

鮑鶯 山花 紙本設色
參展畫家中,唯一“不在場”的是遠在大洋彼岸的鐘鳴。他的小幅風景單純而靜謐,有著蔥蘢的生機。往往在一方草甸,一抹流云,一條孤舟或三杯兩盞之間呈現日常的詩意,讓人想起漂泊的青春、流逝的往昔以及與美好記憶有關的一切。一樣呈現藍綠主色調的邵仄炯的小山水,是掌心大小的粗絹系列微畫,有心呼應明松的微攝影主題。畫面簡淡,輕松,像一個遠淡的六朝之夢,在空勾無皴的山和伸臂布指的樹梢上,在大片銀杏葉與稀疏星斗之下,在起伏綿延的平面中鋪陳自己寧靜而生動的心思。而那大幅面的金箋山水屏風,自帶一種低調而夢幻的奢華感。
油畫家李詩文,這次提供了幾張水墨和水彩作品,同樣試圖在山水繪畫中趨近純凈的自然。在他看來,水彩大概是水墨和油畫之間的一個過渡媒介,或兼有二者的一些特性,卻更加自由輕松而獨立。在油畫創作之前,他總是喜歡涂抹一小幅水彩作為思考和參照,這是他對于自然的微妙體驗。畫面有著枯濕濃淡的筆墨與色彩探索。沒有太多復雜的預設和鋪排,即興而寫,像一次輕松而散漫的攀登,卻可以展現內心的景深。
丁小真的山水取材,似乎更日常,卻有著云煙飄渺的夢幻。航拍般散點透視的視角,飛揚而開闊,像一個望塵莫及的遠方,一首不曾大聲唱出的歌。仔細聆聽,有回聲有細節,也有舉重若輕的技巧,時時在耳邊響起并耐人尋味。或許那是一片眾鳥高飛盡的城市山林,在無邊的平凡甚至枯燥的重復中突然錘煉出了詩意,就像平淡的日常一般,經年反復而不生厭倦。
另一位女性畫家鮑鶯,喜歡水墨氤氳的詩意,更喜歡在簡單構成中極盡繁復之能事,喜歡似是而非的畫外之音。這次她沒有選擇得心應手的花鳥作品,而呈現了一系列人體寫生稿翻畫成的水墨人體小品,嘗試用工筆表現出寫意暈化的感覺。人體造型帶有一點夸張和變形,增添了一種渲染的時空性與文學性,在寫實與寫意之間尋求自我平衡。
白瓔的人物作品一直具有鮮明的個人風格與上海印記。“都市人”是他多年來觀照表現的主要載體。仿佛來自日常寫生的形形色色的畫中人,其實都是幻化的“自我”,帶著一點寂寞舒卷又自在恣意的格調,那是“一個人”的富足與圓滿,而舉手投足便是上海腔調。近些年他又將目光投向傳統劇目中形形色色的各類人物,這些濃縮的個性鮮明的生命個體,激活了他內心旁逸斜出的意象感知。那些粉墨登場的人,做著程式化的重復動作,也像是身不由己、努力生活的蕓蕓眾生。
如果說白瓔的作品是用似是而非的現實呈現多元的虛幻,那季平的人物則是從聲情并茂的虛幻中照見蓬勃的現實。對季平來說,畫畫仿佛作為日記,來記錄自己的生活和情感。認為藝術的問題就是人的問題的他,深切關注自己所處的時代與生活。他平時喜歡唱幾段樣板戲,欣賞關良的戲畫,便嘗試用自己的方式描繪戲墨人生。點線面、筆與墨,形與色皆在碰撞中將表現力拉滿,此時無聲勝有聲。他筆下的“鳥”作為自由和理想的象征,充滿卡爾維諾《意大利童話》般的文學隱喻,有一種永恒的孤獨意味與直面天地的勇氣。
同樣喜歡飛鳥意象的何曦,他畫的那只黑色的鴉,從拉德芳斯的玻璃幕墻飛來,顧影彷徨,海德格爾“澄明之境”的返鄉之路何其漫漫,不如歸去某個故鄉?束縛與解脫,一直糾纏著何曦,也糾纏著聶魯達,“把自己拋到大海里,再把自己釣出來”。這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涅槃,是離別也是重生。因為世界疫情與焦慮情緒的彌漫,讓何曦更多面向自身、當下與未來的終極思考。他的作品直面內心的深淵,也更為關注物外的價值與生命,展示永恒的流逝與無邊的愛。
洪健的作品以真實不虛的浪漫回歸人間。喜歡開著摩托縱橫馳騁的他,內心充溢著速度與激情,而筆墨卻是扎實的、緩慢的、從歷史走向未來。“法蘭西紀游”系列試圖進一步嘗試以傳統繪畫形式來表達異域景色的精神內在。用中國的筆墨材料和圖式極強的繪畫語言描繪異域風光并不是一件討巧的事,他在畫紙上使用中國畫的表達方式并適當糅合其他繪畫形式,在規矩與束縛中得到最大的自由。這些作品既是旅行的記錄,也是一種日常的實驗,或者說一種精神返鄉的寫照。
畫家群體中,最特別的是著名書籍設計師周晨。長年從事書籍設計的經驗,讓他敏感于各種紙張的質感,一觸可知。身為蘇州人,他更青睞于水墨的質地,他說水墨有著豐富的色階,博大而包容,又如江南定制的色譜,平淡天真而浪漫。微妙的筆墨在熟悉的紙張上滲透,成就他的“天開圖畫即江山”。他的《益智圖》系列水墨,得清代童葉庚十五巧板的啟示,各種筆墨的疊、積、透,染、印、拓,都是反反復復與時間交會的動態平衡藝術。十五巧板拼疊出的是晝夜與日常的詩意,在一片古舊與寧靜之中達到一種永恒。那是他的棲守之地,也是屬于他自己的“最美的書”。
荷爾德林說,請賜予我們雙翼,讓我們滿懷赤誠,返回故園,感知日升月落每一天的尋常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