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澇引發的“不測風云”

文/易剛

常言道：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你永遠不會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下面這則案例發生在廣西壯族自治區柳州市。一場暴雨過后，某路段嚴重積水，導致途經此地的中年婦女韋欣貞遭遇不測！事后，遇難者的家屬與負責該路段的單位交涉——協商賠償事宜，但未果。于是，遇難者家屬將對方告上法庭。

中年女子莫名失蹤

2020年8月20日，柳州市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雨，導致北外環路與北進路高架橋下方出現嚴重內澇！此路是韋欣貞從公司回家距離最近的路，她萬萬沒有料到，自己會有一天倒在這熟悉的路上再也爬不起來。這是這么回事？

時年43歲的韋欣貞，成年后和當地的同齡姑娘一樣，到了適婚的年齡就出嫁了。婚后，韋欣貞居住在柳北區沙塘鎮。她和許多家庭主婦一樣，婚后除了擔負著照顧老人，看護小孩的責任外，還要掙錢養家。因而，她每天早上出門工作，傍晚回家操持家務，忙得不可開交。

遭遇不測的這天早上，韋欣貞像往常一樣，按時到單位去上班，但她的家人在當晚卻遲遲等不到韋欣貞歸來！剛開始，家人還以為是天降暴雨，她路途遇阻，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到晚上8點多鐘，韋欣貞仍無音訊！家人這才開始真正著急起來，打電話給韋欣貞工作單位了解情況，她的同事直言韋欣貞一下班就回去了。家人聽罷，一臉茫然。到了晚上10點，家人仍未接到韋欣貞的任何信息。在久等無果的情況下，他們選擇了報警。警方調取公共視頻時發現，韋欣貞曾出現在香蘭大道一帶……

翌日凌晨2時許，北外環路與北進路高架橋下的積水被抽干，有位男子途經此地時，發現一名女子趴倒在北進路的輔道上，30米開外還倒著一輛自行車。該路人以為女子是騎車摔倒而跌暈了，便關切地詢問其為何倒地不起。可他一連問了幾次，對方都毫無反應，于是，路人選擇了報警求助。經民警出警調查及法醫尸檢，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認定該女子的死因系溺亡。由于韋欣貞的家人曾在事發當晚報過警，所以民警猜測溺亡女子可能與韋欣貞失蹤案有關，便聯系了她的家人前來辨認。

韋家人一眼便認定死者就是韋欣貞，頓時感到天塌地陷！

認定投建公司擔責

溺亡事故發生后，當地記者迅速進行了實地采訪并報道。據了解，事發路段從8月20日早晨就開始出現積水，一直到21日凌晨才被抽干排完。記者從水淹路段燈桿上的水印目測，積水最深超過了1.7米。這么深的積水，韋欣貞為何會選擇進入該路段？

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

記者了解到，發現韋欣貞的遺體處，距離她騎自行車翻倒的地方相距數十米遠，自行車翻倒在一個翹起的井蓋旁，韋欣貞則倒在往北相距井蓋約40米遠的綠化帶上。記者去到北進路下穿北外環路路段，看到井蓋處距離橋底確實有數十米，此時井蓋已經被蓋好。據經常往返該路段的一位師傅介紹說，8月20日傍晚，正下著大雨，烏云壓頂，天很黑，韋欣貞可能在推車到達積水路段時，踩到翹起的井蓋，連人帶車翻倒，接著被水流沖往橋底導致溺亡。

時間一天天過去，沉浸在悲痛中的韋家人，總覺得應該有單位為此次事故來承擔責任。經打聽，韋家人得知事發路段的管轄單位是一家投資建筑公司（簡稱投建公司）以及柳州市市政設施維護管理處（簡稱市政設施管理處）。韋家人認為這兩家單位沒有盡到管理義務，才導致韋欣貞溺水身亡的。于是他們找到涉事的兩家單位，要對方給個說法，并賠償相應的經濟損失。

12月中旬，韋家人在與對方協商無果的情況下，一紙訴狀將投建公司和市政設施管理處訴至柳北區人民法院（簡稱柳北區法院），請求法院判決這兩家單位承擔30%的賠償責任，共同賠償喪葬費、死亡賠償金、被扶養人生活費、誤工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各項經濟損失共計27.23萬元。

2021年5月中旬，柳北區法院開庭審理了此案。

柳北區法院經審理后認為，韋欣貞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下班途經道路已有積水，她應當預見涉水通過積水路段可能存在危險，但未充分盡到安全注意義務，仍堅持涉水通過。因而，對事故發生存在過錯；投建公司為事故道路的建設方，而且事故路段沒有實際交付給市政設施管理處來管理。也就是說，投建公司仍為案發地的實際管理人。事發當天下著大雨，投建公司應當盡到對其建設道路的管理責任，及時采取措施。例如，應巡查容易積水的路段，及時處理積水路段的積水，以及派專人值守或設置禁止通行的提示牌等，以消除道路積水帶來的隱患。

柳北區法院還指出，因為投建公司提供的證據不足以證明其對事故發生路段采取相應的管理措施，所以其對事故的發生存在過錯，韋欣貞的家人要求投建公司承擔30%的責任較合理。由于事發路段并未移交市政設施管理處，韋欣貞的家人也不能提供證據證明市政設施管理處對事故發生路段負有管理職責。因此，柳北區法院對原告方要求市政設施管理處承擔責任的主張不予支持。

投建公司不服判決

投建公司收到判決書后不服，在法定時限內，向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簡稱柳州市中院）提起上訴，請求二審法院改判——駁回韋欣貞家人的全部訴訟請求。

2022年春節過后，柳州市中院審理了此案。投建公司稱，道路建設管理行為和韋欣貞的死亡之間沒有因果關系，沒有證據證明投建公司建設的道路存在質量缺陷……2020年8月20日那天，柳州市降大雨屬于不可抗力，低洼處積水是必然的。事發路段積水也僅深1米多，按照常理，不可能導致成年人溺亡。公安機關出具的情況說明只能證明韋欣貞疑似從路基摔下導致溺亡，并不能證實韋欣貞的溺亡位置。我方認為，真正的原因，不排除外力干擾或韋欣貞自身疾病導致她跌落水中無法自救。韋欣貞作為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人，明知道路有積水仍冒險通行，沒有盡到注意義務，才導致此次事故的發生。

二審期間，投建公司提出，本公司一審期間已提供照片證明施工人員當天已在事發路段設置警示錐桶，但照片原件尚未提交。

對此辯解，柳州市中院認為，投建公司在一審期間提交的照片沒有原件核對，而且經實地勘察，照片中設置警示錐桶的位置實際上是在韋欣貞從單位回家途經道路的對面車道。據此，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事發當天在韋欣貞回家道路的一側設置了警示錐桶。

柳州市中院指出，投建公司作為事故發生路段的建設方及實際管理者，應盡到對其建設道路的管理責任。當天降大雨，投建公司應采取措施消除因道路積水存在的安全隱患，避免車輛或行人涉水通過可能導致的財產損失或人身損害的發生。投建公司提供的證據不足以證明其對事故發生路段采取了相應管理措施，故其對本次事故發生存在一定過錯。

綜上所述，柳州市中院認為，一審認定的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 于是，柳州市中院在“五一”勞動節前做出了“駁回上訴、維持原判”的終審判決。

法官點評

類似責任的劃分，須看公共設施的建設是否存在缺陷，有無警示標識。如果有缺陷或者無警示標識，則管理單位要承擔不作為造成的賠償責任。一般道路、橋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構筑物因維護、管理瑕疵致人損害的，應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擔賠償責任，但能夠證明自己沒有責任的除外。

（文中人名及單位名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