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小書屋

娜奧米·克雷澤 耿輝

一

梅根準備把自己的免費小書屋，改造得更有藝術氣息。她打磨木頭，粉刷底漆，粘上從湖畔撿來的石頭，再給它們畫上靛藍色螺旋紋飾。

小書屋被她安裝在屋外的木樁上。她決定給木樁也畫些裝飾，于是就有了一條紫紅色的道路，繞著木樁延伸到頂部的小書屋。最后她用螺絲擰上寫著“免費小書屋”的標牌，同時標明“取一本、還一本”。

免費小書屋基本上只是一箱免費的書籍，不受風雨侵襲。她開始打算放幾本自己喜歡但是不會再看的書——搬家帶來但是沒有地方放置，所以轉送給別人，它們就會被閱讀和欣賞，物盡其用。

透過客廳的窗戶，她可以看見免費小書屋。第一天，她看到附近的孩子們駐足窺視，隨后《安德的游戲》《龍吟者》《作業機》這幾本被人拿走了，第二天，她又放進了自己多余的一本《魔戒同盟》。

周二起床后，她發現小書屋被一掃而空。于是她手寫了一份提醒，別人一打開書屋就會看見：

致拿走所有圖書的人，以后一次請只拿一兩本，或者考慮留下幾本供別人閱讀，這次我希望你喜歡自己拿走的書！讀完請跟別人分享！

下班回來，有人已經拿走《預言傀儡》，并在小書屋上層原來放置這本書的地方，留下一塊打磨過的木頭。梅根仔細一看才認出，這是用樹枝手工雕刻的哨子。她取走哨子，然后把《魔法皇后》放了進去。

第二天， 這本書不見了，多了一只金屬蛇的小雕像，沉甸甸的。她把金屬蛇拿進屋，和哨子放在一起，然后上架了“圣石傳說”系列的下一部作品。

接下來的兩周，神秘的借閱者每天都留下東西：一根暗綠色羽毛；一只微縮陶土容器，用銹色的蠟封住了木塞；一只石雕動物，過于抽象無法辨認；一個石刻的細圓環，作為戒指太大，作為鐲子又太小；一只手工鍛造的安全別針。

它們沒什么用處，但是討人喜歡。

二

有一天，免費小書屋里出現了一張發黃的字條，仿佛是從一本舊書上剪下的空白頁，上面寫著：致圖書管理員，《魔戒再現》有續集嗎？我非常想讀，我愿意用自己擁有的任何物品來交換。此外，抱歉那天我把書都拿走。你希望我用什么來交換關于弗羅多的下一本書？這本書存在嗎？

字是用墨水寫的，稍有洇散，似乎作者使用了蘸水筆，但又不太清楚如何用它來書寫。

這里不乏藝術家和離經叛道之人，或許這樣可以跟附近某個人建立友誼。梅根微笑著找出《雙塔奇兵》，并塞進一張字條：致要看下一本弗羅多之書的人，給我留一件你創作的藝術品，我們就成交了。

過了兩天，一張又像是從舊書上剪下來的紙出現在書屋里，由一條紅線系成一卷。梅根擼下紅線，展開紙卷，上面畫著一只貓的素描，由棕色墨水描繪而成。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梅根好奇這是她的哪位鄰居，下一個請求應該很快就來，因為沒人看完《雙塔奇兵》后不想讀《王者無敵》。

不出意外，幾天后又多了一張字條：致圖書管理員，肯定還有下一本講述弗羅多的作品吧？

我又給你畫了一張畫。

這人在字條反面畫了一片葉子，看似楓葉，但是有五個裂片，邊緣還有倒鉤和尖刺，像是幾何學里的分形圖案。

致與我通信的人，請給我留下一片你畫的這種葉子。

梅根這樣回復。

果然，《王者無敵》被拿走后，這位讀者留下了一片真正的葉子，是剛從樹上摘下的新鮮綠葉。太不可思議了，才剛到二月，到處都是冷漠的灰色，覆蓋著白雪……

梅根拍了葉子的照片，發給熱愛植物的朋友，但沒人認識這種葉子。她把葉子收藏起來，盡量不去想它。跟一個愛玩游戲的藝術家通信，實在有趣。

一天后，她在小書屋里放了一本《城堡防御》。這本書是一時興起買下的，但她沒怎么看，畢竟她完全無意在自家周圍挖掘護城河或安裝投石機。

那本書第二天就不見了。

又過了一天，有人留下一枚閃閃發光的小金幣和又一封信：致圖書管理員，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才獲得神靈如此眷顧。

我曾以為我們的事業注定失敗，以為再也沒有機會為我家人的遭遇復仇，現在我卻突然得到天賜良機。非常感激，老天保佑你。

假如你能再送我些類似書籍，我會把能找到的每塊金子都給你。

金幣有1 角錢硬幣大小，一面刻著展翅的鳥，另一面不是燭臺就是胸腔的肋骨，梅根也不確定。她稱了稱，硬幣重四克，假如真是金幣，那它的價值超過一百美元。當然了，大多數金色金屬不是真金，不過……

她頭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三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把書贈給了誰？

一位藝術家，她堅定地告訴自己，一個故事講述者，一位有趣的鄰居。硬幣的材質大概是青銅或者黃銅，跟雕刻木笛和畫畫一樣，藝術家的愛好之一就是打造硬幣。

她在小書屋里塞進一本羅馬高架水渠的畫冊，并留下字條問：“你是誰？”

回信是這樣寫的：我是被自己叔叔趕走的正義女王及其后裔的仆人，在她叔叔的命令下，女王只得在修道院擔任非神職修女，此后一直生活在那里。直到我發現你的書屋，我所有的祈禱都得到了回應。樹木之書的管理員，我將永遠作為你的仆人。

我們已經開始秘密建造投石機，請再送我一些書籍。

梅根買了一本《如何重建文明》，接下來是一本軍事史書籍、一本武器圖解和一本軍隊戰術手冊，每次的回報都是幾枚金幣。

梅根整天想著小書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仍然相信，這是一位藝術家鄰居開的有趣玩笑。

有兩次，她試圖從客廳里整夜觀察小書屋，可每次都睡著了。

終于有一天，她發現一張字條：我們準備就緒，多謝你的所有幫助，為我們的勝利祈禱吧。

很久都沒再有字條出現。

一天，她帶上金幣去見一位珠寶商。對方告訴她，沒錯，都是金的，他愿意出1200 美元購買這批金幣。沒人會為了開個玩笑花這么多美元。梅根并不想出售，她帶著金幣回了家。

梅根把之前收到的禮物挨個看了一遍，又仔細對照了古代金幣的畫冊，并沒發現相似的。

不過手工鍛造的安全別針倒確實是一枚古代的扣針，她在書里找到了一些相似的，有的來自古希臘，有的來自古羅馬。

春天來了，在一個溫暖的周一早晨，梅根在免費小書屋里又發現了一張字條和一個用整塊木頭雕刻的盒子。字條上寫著：都失敗了，我們先進的武器無法抵擋他們數量上的優勢。

我們最后的希望是趁著他們還沒有迫近，把女王陛下的孩子送給你照看。因為你善于保管書籍，所以也許可以照看孩子。

孩子？梅根一邊警覺地思考，一邊打開盒子。木頭盒子里安放著一枚蛋，底下還墊著稻草。

蛋挺大——雖說沒有鴕鳥蛋那么巨大，但也占滿了梅根的手掌。它呈銀綠色，還帶有看似鱗片的斑紋。

通常你拿蛋怎么辦？當然是保暖……

于是，她把蛋拿回了屋里。

（摘自“企鵝科幻”微信公眾號，本刊有刪節，豆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