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賢”中的三樂手

方錦龍

魏末晉初有阮籍、嵇康、山濤、劉伶、阮咸、向秀、王戎七位名士，史稱“竹林七賢”。在這個中國歷史上的著名組合里，至少有三位是可以“就地成團”出道的偶像級音樂人。

先看名列中國古代十大音樂家之一的嵇康。

古琴曲中，唯一一首被文人喜愛的武曲，是被稱為千古絕唱的《廣陵散》。《廣陵散》和嵇康緊密相關。嵇康文采斐然，為人正直，是個德才兼備的翩翩公子。相傳有一次他在洛西游玩，一位神秘老人把《廣陵散》琴譜傳授給他，并要他起誓，此曲只能自己演奏，不可外傳。

公元262 年，嵇康因為得罪了當權的司馬昭，被下令處死。行刑那天，三千名太學生集體請愿， 求朝廷放他一馬。在這生死關頭，嵇康想的卻是自己死后，世上再無《廣陵散》了。于是臨刑前他要來一張琴，在刑場上彈奏了最后一曲《廣陵散》。一曲既罷， 他仰天長嘆：“唉，以前有個袁孝尼讓我教他，我沒教，恐怕以后沒人會彈這首曲子咯！”說完從容就刑。

被譽為“指下生霹靂”的《廣陵散》描寫的是什么呢？根據蔡邕《琴操》記載，戰國時，一個工匠因為鑄件延誤工期被韓王處以極刑。工匠的兒子聶政立志報仇。他決定隱藏在深山老林里，拜高人為師，等琴藝精進后假扮琴師進宮刺殺韓王。十年后，聶政琴藝已非常精湛。他自毀容貌和嗓音，改頭換面，得以順利進宮。當所有人都沉醉于他的琴聲時，他突然從琴腹中抽出暗藏的匕首，刺向韓王。據記載，《廣陵散》分為“刺韓”“沖冠”“發怒”“投劍”四段，充溢著殺伐氣息。

而嵇康臨終前提到的袁孝尼，傳說曾經幾次向嵇康提出想學彈《廣陵散》，被嵇康拒絕之后，他并沒有放棄，而是趁嵇康練琴時，偷學了其中的33拍。這首曲子之所以今天還能被后人傳習，袁孝尼是有很大功勞的。

再來說阮籍和阮咸叔侄倆。懂民樂的朋友應該知道，常見的樂器阮，全稱阮咸——就是“竹林七賢”中的阮咸。據《通典》及《新唐書·元行沖》記載，武則天在位時，蜀人蒯朗從古墓中挖出來一件銅琴，當時沒人知道這是什么樂器，只覺得與《竹林七賢圖》中阮咸所彈樂器相似。當時的大學者元行沖經過考證得出“此阮咸所作器也”的結論。于是他叫人用木頭仿制了一把，安上琴弦之后，琴聲聽起來儒雅優美。為了紀念阮咸，人們就將這件樂器命名為“阮咸”。這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種以人名命名的樂器。阮咸后來被簡稱作阮，是從宋代開始的，宋太宗趙光義把阮咸由四根弦增至五根弦，命名“五弦阮”。

阮咸的叔父阮籍也是個神人。此君雖然嗜酒如命，其實是個心中有天下的正直士人，從不在官場混圈子。有一次，當權的司馬昭想塞給他一段政治婚姻，他不情愿，于是干脆連醉60 多天，直接把提親的人嚇退了。他表面上終日沉迷于酒鄉，其實胸中自有溝壑。他的原創作品，琴家必彈的《酒狂》，就是于這種心境之中一揮而就的吧。

李白斗酒詩百篇，可同樣嗜酒的阮籍，他的82 首《詠懷詩》里，提到酒的卻只有寥寥幾句，其中一句還直接說“對酒不能言”。我想他的意思是，酒僅僅可作為消遣，琴才是能夠與他對話的知音。他的《詠懷詩》中最著名的一句就是“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

嵇康、阮咸、阮籍這三位，既是大文學家，又是中國歷史上頂級的演奏家，即使放在今天，也是妥妥的“實力偶像男團”！

（摘自《國樂無雙》，人民郵電出版社，小栗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