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林李正升張興濤
(1.昆明鐵道職業技術學院,云南 昆明 650000;2.云南師范大學 學報編輯部,云南 昆明 650092)
職業教育是與普通教育具有同等重要地位的教育類型,高質量發展是我國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本質要求和價值追求,提高職業教育國際化水平和影響力是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題中應有之義。國家層面已經做出具體時間表,到2025年,要建成教育類型特色更加鮮明的職業教育,基本建成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全面推進技能型社會建設。到2035年,職業教育整體水平進入世界前列,技能型社會基本建成。要實現這一目標,就要加強職業教育對外交流,提升中外合作辦學水平,推動職業教育走出去,打造中國特色職業教育品牌。近年來,對職業教育國際化的研究隨著教育實踐發展而受到學術界的重視。研究多集中在:一是闡釋職業教育國際化合作的必要性和戰略意義(劉育鋒,2014①劉育鋒.加強職業教育國際交流與合作的新方向與新要求[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14(21).;易俊等,2021②易俊,楊娟,鄭紹紅.“一帶一路”職業教育國際行動中文明互鑒的意涵、價值與路徑[J].教育與職業,2021(21).)。二是聚焦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合作模式、發展歷程、存在問題、質量評價等的研究(熊建輝等,2019①熊建輝,高瑜,王振,袁勇.新時代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戰略與創新路徑思考(下)[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19(36).;莫玉婉,2019②莫玉婉.我國高職教育國際化的階段特征、影響因素及改革舉措[J].職業技術教育,2019(04).;陳詠等,2020③陳詠,陳小龍,吳松海.中職教育國際合作質量評價指標體系構建與應用[J].職業技術教育,2020(21).)。三是聚焦職業教育國際合作的區域或國別研究。這一類型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中國—東盟職業教育國際化合作方面,在中國—東盟職業教育發展的現狀、挑戰與機遇、成功經驗、典型案例、交流合作機制、新經濟背景下職業教育發展趨勢等議題涉及較多(張秋鳳、楊滿福,2021④張秋鳳,楊滿福.“一帶一路”視域下中國—東盟職業教育合作的問題表征與推進策略[J].教育與職業,2021(07).;張成濤、張秋鳳,2020⑤張成濤,張秋鳳.“一帶一路”視域下中國—東盟職業教育合作的現實透視與策略構建[J].教育與職業,2020(23).)。但對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本質內涵、重大意義、現實困境,以及相關的推進策略等問題研究仍較少,本文擬對此進行探討。
黨的十九大報告首次提出高質量發展這一表述,自此高質量發展就從經濟領域拓展到社會、文化、政治、生態等諸領域,成為我國各領域發展的指導思想和價值導向。要實現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就要摒棄簡單的線性邏輯,以系統思維為引導,創新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的理念和模式,促進職業教育國際化的組織管理構架、組成要素結構、“引進來”與“走出去”等協調發展,從而邁向更高水平、更加均衡、更可持續的目標。具體可從理念、組織、活動、影響等方面進行歸納。
理念是行動的先導,科學的國際化理念是指導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前提,是實現職業教育國際化戰略目標和愿景的主要指引。科學的國際化理念需要把握三對關系。一是規模和質量的關系。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只有到了一定的規模積累,才能形成質變,才能談高質量發展。而不能實現質變的規模累積則是低水平的發展。從宏觀層面審視,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需要政府、企業、學校及其他各類利益主體不斷拓展國際化的類型、模式,使各具特色的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模式、活動形式交相輝映,構建能夠充分發揮規模集聚效應的職業教育國際化生態系統;二是絕對和相對的關系。一方面職業教育國際化要達到一定的水平才能稱為高質量發展,例如,要具備高水平的國際化人才培養模式、課程體系、師資隊伍,以及高水平的國際合作與交流活動等。再者,職業教育國際化是否高質量發展與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相關,它是一個相對概念。例如,在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的起步階段,重點在學習引進西方國家先進的職教理念和經驗,而隨著我國對外開放進入新階段,職業教育國際化也進入轉型發展新時期,國際化的重點就從學習模仿、單向借鑒邁向標準對接、合作交流、互利共享、雙向互鑒的新模式;三是國際化與本土性的關系。國際化是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基本方向,但在這個進程中,必須堅持扎根中國大地。扎根中國大地、融通中外是我國新時代職業教育國際化的根本遵循①熊建輝,高瑜,王振,袁勇.新時代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戰略與創新路徑思考(下)[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19(36).。這就要求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要直面我國經濟社會的現實需求和國家對外開放戰略實踐需要,要準確理解我國職業教育的發展進程、發展現狀以及所處的國際環境。
建立從中央到地方、從政府到學校各層級完備的組織架構和制度體系是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基本保障。職業教育國際化是一個涉及到環境、觀念、制度與實踐操作,融合了人員、財物、信息和組織等要素的系統工程,是一個由點及面、由淺入深、由低到高的發展過程,推進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的發展要在整體上把握上述各個層面及各個要素之間的相互關系,各級政府需要在頂層設計層面對其進行統籌布局,并協調相關的影響因素,從而保障職業教育國際化事業發展能夠穩步推進②石偉平.職業教育國際化水平和國際競爭力提升:戰略重點及具體方略[J].現代教育管理,2018(01).。頂層設計從國家戰略高度規定了職業教育國際化的發展目標、活動內容和實踐形式,通過制定相關政策法規為職業教育國際化活動的開展提供法律依據。職業院校是國際化活動的具體實施者,通過學校的基層實踐活動實現國家層面職業教育國際化的戰略目標。因此,構建上下聯動系統完備的組織制度體系,充分發揮頂層把方向、搭平臺、定政策的作用,激勵職業院校結合自身實際開展特色化、差異化的國際化活動,探索符合自身發展階段的國際化路徑,推動頂層設計與底層創新的良性互動。
國際化活動是職業教育國際化的主要載體,根據國際化的方向路徑,國際化既包括國外優質教育資源的“引進來”,也包括我國職教資源的“走出去”。“引進來”的活動形式如學生出國留學、教師出國訪學,引進國外師資隊伍、教材資源、教學標準、課程標準、人才培養模式及國際通用資格證書,以及開展中外合作辦學等;“走出去”的活動形式如參加國際技能大賽,招收留學生,開展援外職教項目,走出去辦學,跨國實習、就業、升學等。祝成林等(2022)將這些國際化活動按要素分為人員流動、項目流動、機構流動和標準流動③祝成林,吳立保.新時代我國高職教育國際化發展的轉向、挑戰與路徑[J].現代教育管理,2022(03).。無論是“引進來”還是“走出去”,必須將有效性作為國際化活動的主要依據,注重雙向路徑的協調性,注重雙向的融合與創新,通過整合共享教育資源,真正實現職業教育面向國際的雙向互動與發展,有效提升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水平。
推動我國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就是要打造具有中國特色的、具有廣泛國際影響力的職業教育品牌。這既是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主要任務之一,也是推動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重要策略。從職業教育輸出國來看,品牌是一份承諾、一個契約;從職業教育輸入國來看,品牌是一系列聯想、感知和期望的集合④祝成林,吳立保.新時代我國高職教育國際化發展的轉向、挑戰與路徑[J].現代教育管理,2022(03).。只有通過長期的積累,才能打造具有中國特色、國際影響廣泛的職業教育品牌。當前,我國職業教育正在從世界的邊緣逐步走向世界舞臺中心,已經從“中國問題—國際經驗—解決方案”引進來模式向“國際問題—中國經驗—解決方案”走出去模式轉變。推動我國職業教育形成廣泛國際影響力,首先要總結和提煉發展經驗,其次要構建中國特色鮮明的職業教育品牌,第三要形成一系列國際廣泛認可的職業技能人才培養專業標準、國際廣泛采納的課程標準、國際廣泛使用的教學資源等。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深入推進,我國職業教育伴隨產業走出去,打造了“魯班工坊”“中文+職業技能”等中國特色職業教育國際化模式,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培養了大批熟悉中國文化傳統、了解中國工匠精神、掌握中國技術技能、認可中國制造產品的國際化職業技能人才,提升了我國職業教育在國際上,特別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話語權。
從職業教育自身發展、我國對外開放戰略和職業院校內涵發展三個維度可以很好地闡釋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價值。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職業教育已從規模擴張邁入高質量發展階段。2019年國務院印發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①國務院印發《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EB/OL].(2019-02-13)[2022-10-25].中國政府網,http://www.gov.cn/xinwen/2019-02/13/content_5365377.htm.,“質量”及“高質量”被提及達22次,并且首次明確提出“推進高等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明確了經過5-10年左右時間,基本完成職業教育基本由追求規模擴張向提高質量轉變。2020年教育部等九部門印發《職業教育提質培優行動計劃(2020—2023年)》②教育部等九部門關于印發《職業教育提質培優行動計劃(2020—2023年)》的通知[EB/OL].(2020-09-29)[2022-10-25].中國政府網,http://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0-09/29/content_5548106.htm.,“質量”和“高質量”又被提及達30次,并把“實施職業教育服務國際產能合作行動”作為十項重點任務之一。2021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其中明確了對我國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思想、工作要求、主要目標、重點任務及保障機制,提出要“打造中國特色職業教育品牌”,這是首次對我國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作出規定。由此可見,我國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已從理念轉變為具體實踐,成為新時代我國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鮮明導向。而提升職業教育國際化水平,則是職業教育轉型發展和質量提升的本質要求,是職業教育發展水平的重要衡量指標。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深入發展,產業在全球范圍內配置,技術技能人才的國際流動成為必然,培養具有國際視野和能力的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已經成為很多國家職業教育發展的戰略方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積極提倡要加強職業教育的國際合作,促進職業教育的國際理解和包容,培養具有全球視野和責任意識的公民③石偉平.職業教育國際化水平和國際競爭力提升:戰略重點及具體方略[J].現代教育管理,2018(01).。歐盟則大力推進國家間職業資格框架的制定與實施,提高成員國之間職業資格認證的透明度,實現勞動者在區域間的自由流動④熊建輝,高瑜,王振,袁勇.新時代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戰略與創新路徑思考(下)[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19(36).。各國都爭相制定職業教育發展規劃,把職業教育國際化納入專項規劃,從戰略層面提升國際化,重視職業教育對國家產業發展的重要基礎性作用。這充分說明提升職業教育國際化水平,培養學生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和國際職業技能,已成為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應有之義。
一是我國教育對外開放戰略對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基本遵循。經過40多年的改革開放,我國對外開放的領域不斷拓寬、層次不斷提升,推動規則、規制、管理、標準等制度型開放是推進我國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主要內容之一。教育對外開放作為我國現代化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必然對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產生要求,而高質量的國際化發展又反作用于教育對外開放的縱深發展。在新時期,職業教育國際化的重點是緊密對接中國制造業,建設一批與國際先進標準相適應的職業教育課程體系,在制定職業教育國際標準中有中國話語權。201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將開創教育對外開放新格局作為面向教育現代化的十大戰略任務之一。這些頂層制度文件,構成了我國教育對外開放的“四梁八柱”,構成了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行動遵循。
二是“一帶一路”建設為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迎來了新的重大契機。深入推進共建“一帶一路”是新時代我國實行全方位對外開放的重大舉措,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實踐平臺,是破解人類發展難題實現共同繁榮的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①熊建輝,高瑜,王振,袁勇.新時代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戰略與創新路徑思考(下)[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19(36).。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不斷深入和持續推進,我國進一步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合作。截至2022年,我國已與149個國家、32個國際組織簽署了200余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②安寧.逆風揚帆 中國外貿在世界經濟中“劈波斬浪”[J].大眾投資指南,2022(09).這既為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提供了新機遇,也給我國職業教育發展提供了更加開放的國際化發展平臺、日益增多的國際合作辦學機會和更加廣闊的人才培養空間,也賦予了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培養技術技能人才的新使命。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相比,我國職業教育發展規模和水平均具有比較優勢,在我國與沿線國家深度合作對國際化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需求的背景下,推動我國職業教育跟隨中國企業“走出去”,為走出去的中國企業和駐在國提供堅實的人才保障,從而推動我國職業教育標準和模式“走出去”,提升我國職業教育在國際上的話語權。
隨著我國職業教育整體進入內涵發展階段,提升辦學質量和水平成為職業院校的鮮明導向和奮斗目標。職教二十條中提出啟動實施職業院校“雙高計劃”,其目的是通過“雙高計劃”的引領示范,帶動職業教育持續深化改革,強化內涵建設,實現高質量發展。其中,國際化是衡量職業院校辦學水平的重要指標,提升國際化水平已經作為職業教育改革發展任務之一。職業院校通過加強與職業教育發達國家的交流合作,引進優質職業教育資源,參與制訂職業教育國際標準,提升國際影響力。通過開發和建設一批國際通用的專業標準和課程體系,形成具有廣泛國際影響的高質量專業標準、課程標準、教學資源,打造具有中國特色的職業教育國際品牌。通過參與“一帶一路”建設和國際產能合作,重點培養國際化技術技能人才,促進中外人文交流。另外,主動和積極探索援助發展中國家職業教育的方式。通過承接“走出去”中國企業的海外員工教育培訓,在國外建設一批魯班工坊,推動技術技能人才本土化。這是職業院校提升整體辦學水平的重要契機,也是職業院校實現高質量國際化的目標和方向。
因此,無論是基于主動作為還是被動回應,職業院校都應將國際化作為提升學校辦學水平的重要行動策略予以重視。通過“引進來”,與國外高水平職業院校合作,對標他們的辦學水平,認真學習并逐步引進國際先進的職業教育課程體系、教材體系、高水平師資隊伍人才培養模式等,激發職業院校的發展活力,系統提升人才培養質量、創新人才培養模式,從而實現職業教育發展水平的整體躍進。另一方面,通過“走出去”,倒逼職業院校根據國際化人才培養需求調整其人才培養模式、教學方法,開發與國際接軌的課程體系和專業標準,以適應國際職業教育領域激烈的競爭,從而將自身獨特的國際化經驗和模式輸出,增強我國職業教育的國際影響力和文化自信。例如,昆明鐵道職業技術學院通過承接我國商務部援建老撾鐵道職業技術學院項目中的“教育能力建設及教育技術長效合作”部分,整體輸出我國軌道交通技術技能人才培養模式、課程體系和專業標準,成為我國職業院校通過“走出去”提升自身辦學水平的典型案例。
雖然當前我國在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上取得了不少顯著成效,但當前仍存在不少困難和問題,無論是與國內高等教育國際化相比,還是與國際上職業教育發達國家相比,均存在很大的差距,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和發展潛力。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現實困境主要表現在理念滯后、組織不全、活動低效和影響不足四個方面。
我國職業教育已從規模擴張階段轉入內涵發展新階段,國際化成為引領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引擎。但無論是頂層設計,還是具體的職業院校,對職業教育國際化引領新時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戰略地位認識不足。從國家層面看,缺少專門針對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專項規劃,整體上對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的總體設計和統籌指導不夠;從院校層面看,盡管有部分職業院校制定了專門的國際化發展規劃,但數量有限引領示范作用不強且分布區域差異顯。東部沿海地區理念更新快意識強,眾多內地、沿邊地區的職業院校國際化理念滯后于東部沿海地區,大多沒有從戰略高度認識職業教育國際化的重要意義,沒有對學校的國際化戰略進行系統思考和謀劃。莫玉婉(2017)調查了全國百所國家級示范性高職院校,發現僅有其中60所院校提出了明確的國際化發展戰略目標,如“擴大國際交流合作”“國際競爭力”“世界一流國際領先”“國際影響力”“國際化辦學特色”等①莫玉婉.高職教育國際化:內涵、實踐及改革趨勢——基于國家百所高職示范校的調查分析[J].職業技術教育,2017(16).。石偉平(2018)用抽樣調查的方式,對全國364所高職院校進行調查。結果顯示,在樣本院校中,僅有48.77%的院校制定了國際化發展規劃,有43.34%的樣本院校制定了具體的國際化實施方案②石偉平.職業教育國際化水平和國際競爭力提升:戰略重點及具體方略[J].現代教育管理,2018(01).。這反映出,隨著我國經濟社會快速發展、高質量發展,對高質量的職業教育需求就更加凸顯,但部分職業院校對職業教育國際化理念的認識明顯滯后。
組織和制度是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保障。就目前而言,全國上下職業教育國際化的組織和制度供給顯著滿足不了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現實需要。國家層面沒有對全國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相關制度進行戰略部署。從中外合作辦學到留學生招生、教育管理,從國際交流合作到職業資格證書認定,均沒有制定針對職業教育的政策指引和制度規范。院校層面國際化組織機構的設立和相配套的制度體系仍然有待完善。一是職業院校國際化組織機構設置不足且不夠規范。在全國百所國家級示范性高職院校中,設置了國際化組織管理機構的僅有58所,其中有的組織機構附屬于校長(或黨委)辦公室,有的獨立設置為外事處、國際交流中心和國際合作與交流處等,有的將國際化職能設置在二級學院統籌管理學校國際交流與合作事宜,履行教學與管理的雙重職能①莫玉婉.高職教育國際化:內涵、實踐及改革趨勢——基于國家百所高職示范校的調查分析[J].職業技術教育,2017(16).。二是職業院校國際化的制度規范缺失。絕大多數職業院校國際化發展處于“無章可循”的狀態,少量職業院校根據國家和省市政策法規制定了相關管理制度,如留學生管理制度、中外合作辦學實施辦法、外事工作人員管理制度等,但也存在系統性不夠、操作性不強等問題。三是與組織機構配套的國際化管理隊伍不足,專業化程度不高,缺乏跨文化交際能力,制約了國際化質量的提高。
無論是“引進來”還是“走出去”,職業教育國際化活動均存在人員、項目、機構流動不足。同時,部分職業院校對職業教育國際化的本質內涵理解有偏差,開展“運動式”“博眼球”等不切實際的國際化,呈現出轟轟烈烈的無效國際化現象。一是職業院校學生出國或接收留學生體量小。我國作為全球最大的留學生輸出國,但職業教育類的學生出國處于極其邊緣的地位。同時職業院校接收留學生占全部來華留學生比例極低,2018年我國共招收各類別來華留學人員49萬多人,其中職業教育類留學生1.7萬人,占比僅為約3.5%②祝成林,吳立保.新時代我國高職教育國際化發展的轉向、挑戰與路徑[J].現代教育管理,2022(03).。二是職業教育國際化項目和機構規模不夠、適用性不強和發展不平衡。從“引進來”的視角看,教育部中外合作辦學監督工作信息平臺顯示,目前我國高等教育領域的中外合作辦學機構和項目分別有152個、1989個,其中高職教育類的機構和項目分別有40個、909個,占比分別為26.3%、45.6%,規模仍有待進一步拓展,且在合作過程中職業院校常處于弱勢,容易陷入依附陷阱,喪失獨立自主的辦學特色和模式。從“走出去”的視角看,無論是在海外辦分校,還是援外職業教育項目,規模較小,且分布不均衡。2020年中國職業教育質量年度報告顯示,2019年我國在海外設立的職業教育辦學點規模為337個,這些辦學點主要由東部沿海地區的職業院校舉辦,集中分布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③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2020年中國職業教育質量年度報告[R].高等教育出版社,2021.。
國際職業教育標準制定的話語權是一個國家職業教育國際化競爭力高低的映射。特別是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推進,我國職業教育逐漸隨著中國企業走出國門,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具有了一定的影響力。但目前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仍然處于現有國際標準和規則接受者的地位,主要通過“輸入”的方式模仿和引用發達國家職業教育的標準和規則,沒有形成標準和規則制定上的足夠話語權。一味地模仿和接受最終將導致“中國特色”職業教育國際化模式的喪失,并可能出現國際標準和規則在中國“水土不服”的狀況,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必將因此而喪失發展的動力,削弱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的競爭力,從而失去引領世界的機會。而且,我國職業教育在伴隨中國企業走出去的過程中,對外輸出的教學標準、課程標準仍然不足,在國際上的影響力有限。2016年至2019年,我國高職院校共輸出13482項課程與教學標準,其中2016年輸出的標準僅為283個,而2019年則快速上升至6838個。盡管我國職業教育正在由國際標準制定的旁觀者向參與者轉變,為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由世界邊緣走向舞臺中心奠定了堅實基礎。但是,大多數職業院校面向國際推廣專業教學標準和核心課程標準、服務企業“走出去”等內涵提升的項目較少,伴隨產業輸出標準的經驗尚不豐富④祝成林,吳立保.新時代我國高職教育國際化發展的轉向、挑戰與路徑[J].現代教育管理,2022(03).。
如何推動并尋找到一條適合我國職業教育實現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路徑,需要在辯證思維和系統思維中求突破。從宏觀來看,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的目標和定位已經明確就是要打造具有中國特色、國際廣泛認可的職業教育品牌。因此,要樹立科學的國際化理念、完備的組織制度體系、有效的國際化活動和持續的國際影響力等內涵建設為根本任務,推動理念、組織、活動、影響的路徑創新,構建與新時代我國發展戰略相適應的職業教育國際化新范式。(見圖1)

圖1 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內涵與實施路徑
實現職業教育國際化高質量發展,需要解決認識論問題。只有清晰的理念、明確的目標、具體的政策、嚴格的監督評價體系才能避免職業教育國際化活動被動地、偶然地、不系統地開展。確立科學的國際化理念是開展內涵式國際化辦學的前提,無論是國家層面,還是院校層面,對職業教育國際化在服務國家對外戰略、提升我國職業教育的國際競爭力中的戰略地位要有清晰的認識。國家層面要盡快出臺職業教育國際化的專項規劃,對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進行總體設計和統籌指導,明確職業教育國際化的發展方向、目標任務、推進策略、保障機制等。院校層面,要將職業教育國際化納入學校發展戰略規劃進行統籌考慮,根據自身發展水平和優勢特色制定切實可行的國際化發展理念和戰略目標。對于國家“雙高”院校,國際化發展戰略要著眼于我國職業教育標準和模式的輸出,形成示范和帶動效應,承擔起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走向世界、引領世界的頭雁作用。對于行業類職業院校,要結合自身的專業特色,積極攜手相關行業企業走出去。對于沿邊類職業院校,要以服務國家邊境發展和安全、促進雙向人文交流為重點。而對于發展水平一般的職業院校,國際化理念要以給師生更好的跨文化教育體驗,更好地服務地方經濟為重點。
職業教育國際化作為一個復雜系統,需要頂層設計與基層實踐的上下聯動。政府要發揮主導作用,指引職業教育國際化的方向,承擔宏觀調控和綜合協調職能。要根據我國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的需要,不斷完善和制定相關的政策法規,作為職業院校國際化實踐的準繩和依據,如中外合作辦學、留學生教育管理、職業資格證書認定等都需要政府制定專門規定,從而使職業院校做到有章可循。而面對職業院校國際化組織和制度體系普遍不健全的現狀,職業院校要發揮主體作用,不斷完善院校層面的國際化機構設置和制度規范建設,加大對國際化的經費和人員投入。教育主管部門要通過質量評價、考核評估、示范項目遴選等機制來促進職業院校積極拓展專業建設、課程資源、資格證書、師資培訓、中外合作項目、對外服務等國際化的內涵和外延。
加大“引進來”和“走出去”雙向交流力度,調動各利益相關方的積極性,全方位、深層次拓展人員、項目、機構等多維活動平臺。一是依托“留學中國”項目、中國政府獎學金項目、出國留學基金及其他機制,進一步提高職業院校出國留學和招生來華留學生的規模和比例。二是職業院校要加大教師教學創新團隊建設,培養和引進高技能領軍人才,積極承接和開展好產業緊缺人才境外培訓項目。三是以會搭平臺、拓展國際交流合作“朋友圈”。通過積極承辦各種國際職業教育大會、職業技能大賽等高水平國際賽事,依托中國-東盟教育交流周、“一帶一路”職業教育聯盟、東南亞南亞教育合作論壇等,建設交流平臺,形成教育交流、技能交流和人文交流品牌。四是擴大中外合作辦學機構規模和中外合作辦學項目質量。通過加強與國際高水平職業教育機構和組織合作,開展學術研究、標準研制、人員交流,建設一批中外合作辦學示范性項目。五是深化校企合作、產教融合,推動職業院校跟隨中國企業走出去,探索和完善“中文+職業技能”“魯班工坊”“援外培訓”及其他國際化發展模式。
形成具有國際認可、影響力較大的專業標準、課程標準以及教學資源是打造我國職業教育品牌的重要任務,只有不斷輸出國際認可的標準和規則才能提升我國職業教育的國際競爭力。首先從政府到職業院校,要形成打造職業教育國際化品牌的戰略共識,用經營品牌的理念來開展職業教育國際交流與合作。如“魯班工坊”國際化品牌的創建已經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具有了一定的影響力,要進一步形成國際認可的“魯班工坊”專業、課程等建設標準,展示中國制造的大國形象,從而提升我國在職教領域的國際話語權。其次要加強與跨國企業、海外教育機構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國際和地區組織的合作,全方位踐行世界技能組織2025戰略,深度參與全球職業教育專業標準、課程標準、質量評價標準、職業資格證書認證標準、學歷學位認定標準制定,職業院校要積極加入《華盛頓協議》《都柏林協議》《悉尼協議》等國際工程教育互認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