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珊
(成都工業學院經濟與管理學院,四川 成都 611730)
目前我國面臨著高質量發展目標與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現狀相矛盾的困境,產業集聚有利于資本、技術和人才等要素在不同地區間的流動,優化不同地區間的生產要素配置,提高生產效率,從而縮小區域差距,促進區域經濟協調發展。隨著第三產業經濟貢獻率的增長,區域差距越來越體現在第三產業上的差距。而金融作為一個特殊的第三產業,除其本身是一個獨立領域之外,更是其他行業尤其是中小微企業發展的重要支撐,金融集聚不僅能夠產生規模經濟效應和創新效應[1]促進區域經濟增長[2],還能夠發揮輻射效應[3]帶動周邊鄰近省(區、市)的經濟發展[4],金融集聚水平越高,可輻射的區域相對越寬[5]。并且當一個地區經濟比較落后時,這些效應會更加顯著[6-8]。因此了解金融集聚水平可以為區域經濟的協調發展提供思路。
雖然國內外學者對金融集聚的評價、效益,以及內在機制進行了較為充分的理論分析和實證研究,但聚焦于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的比較少。因此在《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規劃綱要》發布的當下,基于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的金融集聚及趨勢分析就顯得尤為必要。
根據現有文獻研究結果,經濟水平越低,金融集聚對經濟的促進作用越明顯,所以在分析金融集聚之前,厘清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及圈內城市的經濟現狀,有利于豐富后續研究的現實意義。因此,從GDP總量和人均GDP兩方面進行對比分析。
梳理現有文獻可知,目前對金融集聚的衡量包括多個層面,比如規模層面、效率層面、結構層面等。但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取性和完整性,本文選用從業人員數量占比代表金融規模[9]、存貸款總額與GDP比值代表金融結構[10],即從金融規模和金融結構兩個層面衡量金融集聚水平。原因在于:吸納的就業人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一個行業的規模,而我國的金融服務體系是以銀行業為主導。
另外,常見的金融集聚測算方法有行業集中度、HHI指數、空間Gini系數、區位熵等。但區位熵側重于從產業化的角度,通過測算某一產業部門在不同地區的相對集中程度來表示,可比性和可操作性都比較高[11]。因此,本文選擇使用區位熵指數。具體公式如下:
通過計算區位熵指數,得出2009年~2019年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及圈內16城市的金融規模集聚度和金融結構集聚度,從總體水平、個體變化趨勢等角度展開分析,總結出經濟圈金融集聚發展存在的部分問題,提出針對性意見和建議。
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金融業發展穩中向好,潛力較大。在就業方面,成渝地區金融從業人數從2009年的28.56萬人增至2019年的57.03萬人,增幅100%,年均增長6.5%;金融從業人數占比也從2009年的0.52%提升到2019年的1%。在業務方面,成渝地區存貸總額由2009年的56380億元增長到2019年的204940億元,增幅263%,年均增長12.5%;貸存款比值從2009年的0.69增至2019年的0.83,增幅20%,年均增長1.7%,說明主要業務發展基本同步。在產能方面,川渝兩地金融產值由2009年的962.95億元增至2019年的5209.82億元,增幅高達441%,年均增長17%,分別高于全國對應值的249%和12%。但總量上與全國水平還相差甚遠,十年間的產值占比均在8%以下。這表明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金融業發展態勢雖然不錯,但產能比較低,其潛力還需進一步挖掘。
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經濟發展迅速,區域差距較大。在GDP總量上,成渝地區從2009年的19130億元增長至2019年的65060億元,增幅高達240%;GDP全國占比也呈上升趨勢,但僅占6.5%左右,貢獻率比較低。在GDP增速方面,2009年~2012年期間實現快速增長,年均增速在20%左右,高于全國水平;2013年~2019年期間,增速放緩,年均增速降至10%左右,逐漸降到了全國水平之下。在人均GDP方面,成渝地區從2009年的1.97萬元/人上升至2019年的6.42萬元/人,增幅達到226%,年均增速為11%左右,但仍在全國平均水平之下。與此同時,成渝地區人均GDP高于圈內16城市人均GDP的均值,這表明在消除人口規模影響之后,成渝地區整體經濟水平不僅低于全國平均值,還存在較大的地區差異性,即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
綜上,在這種經濟水平較低、經濟發展動力放緩和金融業潛力較大的情況下,產業集聚不僅可以實現金融業自身的進一步發展,還能發揮出較大的經濟促進作用,提升西部地區的競爭力;同時也可以放大成都市和重慶市的輻射帶動作用,以縮小非中心城市與核心城市之間的差距。因此,接下來對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的金融集聚情況進行分析。
根據區位熵的含義,當其數值大于1時,表明某產業部門在某城市呈現出明顯的集聚現象,相比區域內的其他城市而言具有一定優勢。所以,以從業人數為基礎得出的區位熵大于1時,表示該地區具有一定的金融規模優勢;以存貸款總額為基礎得出的區位熵大于1時,表示該地區經濟的金融相關性較高,即實現了經濟金融化[12],也從側面反映出金融業在該地區的高度集聚。
(1)金融規模集聚情況
如表1所示:總的來看,成渝地區金融規模區位熵為0.81,即在金融規模上不具比較優勢。以區位熵等于1和地區均值為分類標準,成都、重慶、內江、綿陽、德陽屬于“雙高”梯隊,區位熵均值不僅高于成渝地區平均水平,而且超過了1,形成金融規模集聚,具有金融業比較優勢;南充、雅安屬于“單高”梯隊,區位熵均值僅大于成渝地區平均水平,但尚未形成明顯的金融集聚現象;余下的9個城市則屬于“雙低”梯隊。其中:內江金融規模集聚度在研究期間均值最高(1.46),成都和重慶緊隨其后,分別為1.29和1.36;眉山的金融規模集聚度最低,各年份均在0.3左右,且均值只有0.29。究其原因,在金融從業人員方面,成都和重慶遙遙領先,二者總量占據了成渝地區的一半以上,但因其人口規模更加龐大,所以在相對量上并不是最有優勢的,說明成都和重慶尚未完全發揮出“雙核引領”作用。而在金融規模集聚度小于1的城市里,眉山就業總人數相對少20%~40%,金融從業人數卻少50%~80%,所以在相對量上處于劣勢地位。

表1 2009年~2019年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金融集聚情況
具體來看,首先以各個城市為單位,如圖1所示:除了南充、雅安和眉山個別年份較為跳躍之外,金融規模集聚度隨時間的波動并不大。不過,也存在一些城市的區位熵變動突破了“等于1”這個界限,使得比較優勢發生本質變化。比如雅安在2009年~2011年金融規模集聚度大于1,但從2012年開始,不僅跌至1以下,還呈現出逐年下降的趨勢。自貢在2014年之前金融規模集聚度始終圍繞數值1上下波動,但在2014年之后保持在0.69左右。究其原因,雅安和自貢的鄰近城市——資陽、樂山、宜賓逐漸成為四川省的新星城市,對人才吸引力增大,同時相比其他行業,服務業資源也容易實現跨區流動。
其次,以時間為單位,如圖2所示:2015年之前,內江位居第一;2015年之后,被成都和重慶反超。這可能與成都和重慶在“十三五”規劃中著力打造金融中心有關,使得很多公司和企業搬遷至此,尤其是服務行業,進而導致成都、重慶金融從業人員比例上升。
(2)金融結構集聚情況
如表1所示:總的來看,成渝地區金融結構集聚度為0.74,即在金融結構上也不具比較優勢。同樣以區位熵等于1和地區均值為分類標準,只有成都、重慶屬于“雙高”梯隊,具備了金融業比較優勢;綿陽、雅安屬于“單高”梯隊,雖高于成渝地區平均水平,但尚未形成明顯的金融結構集聚現象;余下的12個城市則屬于“雙低”梯隊。其中:成都金融結構集聚度均值最高,為1.52,高出第二名的重慶0.5;內江金融結構集聚度均值最低,只有0.5。究其原因,在存貸款總量上,成都和重慶占據了歷年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均是其他城市的10倍至30倍,但重慶的GDP總量卻高于成都,說明成都的傳統金融體系較為發達,經濟金融化程度較高。而內江的經濟產值雖位于中間位置,但存貸總量始終排在末三位,所以在相對量上處于劣勢地位。
具體來看,首先以各個城市為單位,如圖3所示:相比金融規模集聚度,各城市金融結構區位熵的變化更趨于平穩,但兩極分化明顯,除成都外,其余城市均在0.4至1范圍內。
其次,以時間為單位,如圖4所示:前期集聚程度較高的成都、重慶、綿陽、德陽等城市整體有一個下降的趨勢,而前期集聚程度較低的樂山、內江、南充、宜賓、廣安、瀘州、眉山、自貢、資陽、達州、遂寧等城市整體有一個上升的趨勢,最終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金融結構集聚呈現收斂趨勢。
從上述結果來看,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金融業總體發展較好,呈現穩步增長,且尚有較大發展潛力;但無論經濟圈與全國平均水平相比,還是經濟圈內各城市之間,經濟差距都比較大,經濟增速也逐漸放緩。目前,經濟圈金融業整體集聚水平不高,金融規模集聚水平總體有下降趨勢,金融結構集聚水平總體呈上升收斂趨勢,但兩極分化嚴重。成都市、重慶市同時實現金融規模集聚和金融結構集聚,內江市、綿陽市、德陽市只形成了金融規模集聚,余下11個城市并不具有顯著的金融集聚發展。在這種情況下,金融業集聚發展對推動經濟圈經濟增長、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據此,可從以下四方面進一步推動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的金融集聚發展。
近幾年,隨著長江經濟帶、西部大開發等重大戰略的深入實施,成渝地區發展迅速,綜合實力得以提升,更是承擔起了“西部高質量發展重要增長極”的重任。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看好成渝地區的發展前景,區內諸多城市也紛紛出臺人才引進政策,作為中心城市的成都和重慶尤為受青睞。但根據金融規模集聚分析可知,省會級城市并不是吸引金融人才的決定性因素,推動金融集聚發展,首先要打造良好的金融市場環境,創造金融要素集聚條件,激發金融要素集聚動力。在基礎設施方面,緊跟國家新基建建設步伐,加強5G、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深化金融業與信息技術的融合,提高金融業現代化程度及市場效率。在規章制度方面,把握人才的“引”與“留”,推廣在職培訓體系,提升企業和人才的軟實力;同時,推進金融市場和監管區域一體化,設立市場化征信機構,健全金融審判體系,凈化金融經營環境。
經濟水平相對落后的地區,金融集聚能夠帶來的經濟效益越明顯。在產業結構改革升級的加持下,資陽、樂山、自貢、雅安等欠發達城市也紛紛加入“搶人大戰”,借助人才集聚拉動當地經濟,但扎堆式的發展也使得政策的相對優勢消失。從前文對自貢、雅安、內江的分析可知,資源稟賦豐富的鄰近地區會對這些城市產生“虹吸效應”,在缺乏合理的產業結構及完備的發展體系前提下,只有人才是無法充分享受到金融集聚的利好效應。對于金融集聚水平較低的城市而言,先發展經濟才是關鍵。金融集聚具有空間溢出效應,可以輻射帶動周邊地區的發展,因此,可選擇幾個具有金融比較優勢的城市,以這些城市為輻射中心重點打造金融產業集群,比如重慶的金融中心、成都的高新區、內江的金融城等。而其他非金融型城市可依據自身優勢,著重建設和發展特色產業,比如自貢、遂寧的工業和制造業,雅安的現代農業等。這樣,通過明確各城市的產業分工與功能定位,在避免某一行業同質化低效發展的同時,實現城市間優勢互補,提升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總體經濟實力和金融集聚能力。
相比重工業和制造業,金融類企業需要自行投入的固定成本雖然比較少,但是整個行業的發展需要一定硬件基礎設施、信用基礎設施和信息基礎設施去支撐,這對經濟實力不充沛、金融集聚程度低的城市來說壓力不小。因此,基于成本效益的考慮,為了推動南充、達州、眉山等城市的金融發展,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應該搭建金融服務共享平臺,構建多元化、多角度行業溝通渠道,實現就業、貿易、信用等大數據同步,依托貿易金融區塊鏈平臺,形成貿易金融區塊鏈標準體系,打造一體化技術交易市場,推動各企業實現跨領域交流合作,促進一些金融資源向集聚水平低的地區流動,逐漸縮小圈內城市差距,實現金融業協同發展。
金融業以技術、服務為主要輸出,屬于知識密集型產業,市場進入門檻比較低,企業類型、規模、經營范圍繁亂,容易造成行業結構的不合理。從前文分析可知,內江有著很高的金融規模集聚水平,而在金融結構方面,其集聚水平幾乎排在末位,這說明內江雖然有大量的金融從業者,但諸如銀行、信用社等傳統金融機構數量不多或規模不大,經濟金融化程度實際上并不高。另外,基于虛擬化、網絡化等行業固有屬性,過多的中小型金融企業、新興金融企業會拉高整個行業的經營風險,不利于經濟的穩定發展。因此,結合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發展目標,科學規劃產業結構與布局,避免只追求“數字”達標的盲目擴張行為;建立金融風險類別及監測評估機制,強化系統性金融風險的監測、識別、評估、預警、防范和化解,提高傳統金融機構的韌性和穩健性;聚焦中小型和新興金融企業面臨的政策性問題和體制性障礙,引導金融業多元、健康發展;同時,發揮宏觀審慎政策,嚴格核準機制,增強金融業透明度,以統籌好金融發展與金融安全的關系,促進經濟金融穩定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