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麗,史哲新,楊向東,張偉鋒,郝征,楊文華
(1.天津中醫(y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yī)院血液科,天津 300381;2.天津中醫(yī)藥大學中醫(yī)學院,天津 301617)
再生障礙性貧血是以骨髓有核細胞增生低下、全血細胞減少為主要特征,以進行性貧血、反復感染及出血為主要臨床表現的骨髓造血衰竭性疾病,分為急性再生障礙性貧血和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兩種類型,其中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病程進展緩慢,以貧血為主要表現,感染、出血癥狀相對較輕,與急性再生障礙性貧血相比預后較好,但部分患者易病情反復,甚至加重轉為急性再生障礙性貧血,危及生命。
古代醫(yī)籍并無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相應之病名,但對其面色蒼白、神疲倦怠、乏力懶言、皮膚紫暗、頭暈、心悸、氣短、喘息等相關癥狀描述頗多,根據臨床表現將其歸屬于“虛勞”“血虛”“血枯”“血勞”“虛損”“血證”等范疇,如《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脈證并治》曰:“夫男子平人,脈大為勞,極虛亦為勞……虛勞里急,悸,衄?!笔状翁岢隽恕疤搫凇钡牟∶?。《沈氏尊生·雜病源流犀燭》中指出:“五藏所藏,無非精氣,其所以致損者,曰氣虛,血虛,陽虛,陰虛……”首次提出了“血虛”之病名。《醫(yī)門法律》中記載:“虛勞之證……營血傷,則內熱起,五心常熱,目中生花見火……乃至飲食不為肌膚,怠惰嗜臥,骨軟足酸……”對虛勞病的主要癥狀進行了簡要概述。根據國家中醫(yī)藥管理局“十一五”重點??蒲翰f作組工作會議關于再生障礙性貧血中醫(yī)辨證特點,同時參照陳信義等所著《規(guī)范常見血液病中醫(yī)病名建議》,將再生障礙性貧血正式命名為“髓勞”,使病名得到了規(guī)范統一[1]。
楊文華教授為天津中醫(yī)藥大學博士研究生導師,天津市名中醫(yī),天津市中醫(yī)傳承工作室建設項目指導老師,天津市中醫(y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項目指導老師,從事中醫(yī)藥治療血液病臨床工作47 年余,對各種血液病的診療具有獨到經驗,尤其是在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治療方面經驗頗豐。楊教授認為“腎虛精虧、髓枯血瘀”為病機之關鍵,采用“補腎生髓,祛瘀生新”法治療的同時,注重調補陰陽平衡,臨床療效顯著。茲論述于下,以供借鑒。
西醫(yī)對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的發(fā)病原因及機制研究并不明確,多認為與物理因素、化學因素、病毒感染及遺傳因素等相關,以上原因使造血干細胞及造血微環(huán)境損傷,免疫機制遭到改變,導致骨髓造血功能衰竭從而發(fā)為再生障礙性貧血。而中醫(yī)認為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病因有內外之分,外感邪毒為其外因,先天稟賦不足、七情內傷、飲食不節(jié)、勞倦過度等為其內因。《諸病源候論·虛勞病諸候》有云:“夫虛勞者,五勞、六極、七傷是也?!边@里亦指出了虛勞產生的原因。而《醫(yī)學正傳·醫(yī)學或問》曰:“蓋虛勞之征,必始于腎?!盵2-4]腎為先天之本,內寓元陰元陽,主骨生髓,藏精化血,為氣血生化之本,五臟六腑、氣血陰陽化生滋養(yǎng)之源。腎藏精,精化血,“精血同源”,精盈則血旺,精虧則血虛。正如《素問·生氣通天論》云:“骨髓堅固,氣血皆從。”腎陰為人體陰液之本,五臟之陰有賴腎陰滋養(yǎng);腎陽為人體陽氣之根,五臟之陽依賴腎陽之溫煦,病久則損傷腎之陰陽。腎陽虛則不能溫煦脾陽,致脾運化功能失常,氣血生化乏源;腎陰傷則五臟失于濡養(yǎng),必致血虛。若先天稟賦不足,體質虛弱,或煩勞太過,形神耗損,或大病久病,失于調攝,終究累及于腎,致腎虛精虧,精枯髓空,氣血生化乏源,氣血虧虛,臟腑百骸失其所養(yǎng),機能衰竭,發(fā)為髓勞。
若腎陽虛衰失于溫煦,無力推動血流而致血行緩慢,瘀阻脈絡;腎中真陽衰竭,陽虛生內寒,寒性凝滯,血流不暢,終而致瘀。腎陰虛則津液匱乏不足,脈絡空虛,血行緩慢,阻于脈絡而成瘀;陰虛生內熱,血熱互結,血行瘀滯或血液不循常道,溢于脈外,離經之血蓄積為瘀。腎陰虛、腎陽虛、腎陰陽兩虛,均可因虛致瘀。虛久必瘀,瘀久必虛,虛實夾雜,互為因果。楊教授認為腎虛精虧為本,脈絡瘀阻為標,貫穿疾病始終,“腎虛精虧、髓枯血瘀”為病機關鍵。
腎精化生腎氣有賴于腎陽之蒸化,腎陽又以腎精為物質基礎。“陰損及陽”“陽損及陰”,陽氣虛則陰精化生不足,陰精虧損則陽氣化生乏源,終致陰陽俱虛,病勢纏綿,經年不愈。
2.1 補腎益髓、祛瘀生新 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根據病機分為腎陰虛型、腎陽虛型、腎陰陽兩虛型3 種證型,治療以補腎益髓、調理陰陽、固護氣血為主,根據病機或偏于滋陰補腎,或偏于溫補腎陽,或滋陰濟陽填精,各有側重[5-6]。但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臨床表現復雜多樣,既有面色蒼白無華、體倦乏力、頭暈耳鳴、心悸氣短、腰膝酸軟等氣血雙虧之虛證,又常兼見皮膚瘀斑、肌膚甲錯、齒齦滲血、腹痛或少腹硬滿、月經色暗夾瘀血之標證、實證?!端貑枴ぶ琳嬉笳摗吩唬骸皠谡邷刂瑩p者益之?!钡糁谎a虛,瘀血不去則新血不生。活血化瘀藥物多為辛香燥烈走竄之品,易耗氣傷陰動血,妄用活血則勢必傷正甚或加重出血。正如《景岳全書》所云:“血本陰精,不易動也,而動則為病;血主營氣,不易損也,而損之則為病?!睏罱淌诓捎谩把a腎生髓、活血祛瘀”之法治療,補腎活血并用,標本同治,攻補兼施,相輔相成,補腎以填精益髓生血,活血以祛瘀生新,使瘀血去而邪自退,氣生血長。臨證需謹記“止血不留瘀,消瘀忌破血,寧血勿傷陰,補血少溫陽”,正如唐容川《血證論》中云:“惟以止血為第一要法。血止之后,其離經而未吐出者,是為瘀血……故以消瘀為第二法;止吐消瘀之后,又恐血再潮動,則須用藥安之,故以寧血為第三法……去血既多,陰無有不虛者矣……故又以補虛為收功之法,四者乃通治血證之大綱?!弊裱朔?,多有效驗。
2.2 調補陰陽、陰平陽秘 臨證調補陰陽平衡應因人因時因地制宜,遵循“孤陽不生,孤陰不長”“從陰引陽”“陰中求陽”的理論,治療過程中靈活應用,隨時調整藥物及劑量以調理陰陽。要重視陰中求陽,陽中求陰,相得益彰,但補陽不助熱,滋陰不戀邪,滋補腎陰,佐以少許助陽之品,可使陰得陽助而源泉不竭,又可防止陰盛礙陽之弊;溫補腎陽,酌加滋補腎陰之品,令陽得陰助而化生不息,又可避免陽盛傷陰。滋補腎陰以左歸丸加減,需慎用苦寒凝滯之品;溫補腎陽以右歸丸加減,應選性味溫潤平和之品;陰陽兩虛者,則應陰陽雙補,以桂附地黃丸加減,切忌峻投剛燥暴烈之劑耗傷陰液,勿使不及與太過,以平調陰陽為要[7]。
2.3 重視滋陰、謹防傷陰 滋陰即滋補陰氣,需謹遵“虛者補之”“損者益之”的原則。“精血同源”“津液和調,變化而赤為血”“存得一分血,保得一分命”“存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機”,治療應注重滋陰養(yǎng)血,方以二至丸合六味地黃丸加減,常用藥物為枸杞子、山茱萸、生地黃、女貞子、墨旱蓮、當歸、桑椹、枸杞子、雞血藤等。
再生障礙性貧血患者正氣虧虛,衛(wèi)外不固,感受外邪,正邪交爭;或氣血陰陽虧虛,陰血不足,陰不斂陽,水不濟火,陽氣亢盛等均可致發(fā)熱,治療應以“清”為主,常采用辛涼解表、清熱解毒、滋陰清熱、涼血解毒等法治療,但應杜絕單用清熱解毒、大苦大寒之品以防傷陰,應把握正虛邪盛之特點,注重個體化治療,直折病勢。
3.1 血肉之品情獨鐘 楊教授長于應用血肉有情之品,如龜板膠、鹿角膠、紫河車等,取其血肉有情、厚味填充奇脈腎臟之功效,即“精不足者,補之以味”,以峻補精血,輔助正氣,增強體質。血虛者多用阿膠等;偏陽虛者多用鹿角膠、紫河車;偏陰虛者多用炙龜板、炙鱉甲等。阿膠性味甘平,善于補陰養(yǎng)血;鹿角膠味咸性溫,能益氣補陽,強骨髓;炙龜板性寒味咸,專補任脈[8]。故臨證時對阿膠、鹿角膠、炙龜板尤為推崇,自擬陰陽雙補方加減(主方由阿膠15 g,龜板15 g,鹿角膠15 g,紫河車20 g,玄參10 g,女貞子15 g 等組成)以陰陽雙補、氣血同益,配合活血化瘀藥可消補兼施。然血肉有情之品味厚滋膩,具有礙脾之弊。若平素脾胃虛弱,每受此因則運化無力,不能化精微為氣血。故應用血肉有情之品填精補血時,當先運脾,脾氣健運則精血生化有源。臨證酌加陳皮、雞內金、焦山楂、砂仁等健脾開胃、去除滋膩,利于氣血化生。
3.2 炭藥止血為專長 在歷代醫(yī)家應用的止血藥中,炭類藥物占有重要地位,《五十二病方》中云:“止血出者,燔發(fā)安其?!备鶕逍猩艘?guī)律,黑屬水,紅屬火,水能克火,遂形成“黑能勝紅”“紅見黑則止”的炭藥止血理論?!俺刺看嫘浴笨梢匀コ幬镌镄浴⒘倚?,使藥性緩和,防止有效成分喪失及焦化,產生或增強止血作用[9]。楊教授臨證治療再生障礙性貧血時適當配伍血余、棕櫚、大黃、荊芥、貫眾、黃芩、地榆等炒制成炭,止血之效倍增。但“黑能勝血”絕非盡然,茜草、側柏葉、當歸、大薊、小薊等炒炭后止血作用降低。因此臨床應靈活運用,不能一概而論。
3.3 中藥藥對顯奇功 中藥藥對又稱對藥,為臨床中相對固定的兩味中藥的組合應用,在方劑配伍中起到相輔相成的作用[10]。楊教授臨證治療能夠精確把握,嚴謹配伍,擅長應用中藥藥對,藥專力宏,療效顯著。
3.3.1 黃芪與當歸 黃芪味甘而薄,補氣以生血;當歸味甘而厚,補血以載氣。黃芪與當歸兩藥合用,即為李東垣《蘭室秘藏》之當歸補血湯,為較常用的氣血雙補藥對之一,可使氣血互生,氣壯則血旺。其中黃芪為君藥,大補肺脾之氣,以資生血之源;當歸為臣藥,以養(yǎng)血和營,使陽生陰長,氣血充盈,此即“有形之血不能自生,生于無形之氣”。
3.3.2 阿膠與龜板 阿膠甘平質潤,功善補血滋陰潤燥,能補肝血,滋腎水;龜板甘咸而寒,滋陰潛陽,益腎強骨,善補陰分,能滋陰潛陽,降心火而清虛熱,養(yǎng)血而能固精止崩,為滋陰養(yǎng)血、清虛熱之要藥。阿膠及龜板均為血肉有情之品,兩者配伍應用,共奏滋陰補血之功效。
3.3.3 枸杞子與菟絲子 枸杞子甘平,具有補腎益精、養(yǎng)肝明目的作用,能補腎潤肺,生精益氣,此乃平補之藥;菟絲子味辛、甘,性平,“善補而不峻,益陰而固陽”。枸杞子、菟絲子同用,補而不膩,為平補腎中陰陽之要藥。
3.3.4 女貞子與墨旱蓮 女貞子甘平,滋陰補腎、養(yǎng)肝明目;墨旱蓮甘寒,益腎養(yǎng)肝、涼血止血。女貞子與墨旱蓮均入肝、腎經,兩者配伍具有補益肝腎、滋陰止血的功效。主治肝腎陰虛,眩暈耳鳴,咽干鼻燥,腰膝酸痛,月經量多。兩者雖為滋補之味,但性質平和,宜久服緩補。臨證用之得當,往往效若桴鼓。
3.3.5 杜仲與續(xù)斷 杜仲甘溫,歸肝、腎經,“治腎勞,腰脊攣。入藥炙用”,適宜用于治療中老年人腎氣不足、腰膝疼痛、腿腳軟弱無力、小便不盡等。續(xù)斷性溫,味苦、微辛,具有補肝腎、強筋骨、調血脈的功效,《本草別錄》中云其:“止痛、生肌肉、腕傷、惡血、腰痛、關節(jié)緩急?!眱伤幫?,共奏補益肝腎、強筋健骨之功。
3.4 經方時方靈活用 經方時方,配伍嚴謹,藥味簡潔,臨證施用,效驗可期[11]。楊教授單方或多方加減化裁,靈活運用,如腎陰虛者可予左歸丸合二至丸加減應用,臨床療效顯著。
3.4.1 左歸丸 出自《景岳全書》,具有滋腎補陰之功效。主治真陰不足,腰酸膝軟,盜汗,神疲口燥。3.4.2 右歸丸 出自《景岳全書》,具有溫補腎陽、填精止遺之功。主治腎陽不足,命門水衰,腰膝酸冷,精神不振,怯寒畏冷,陽痿遺精,大便溏薄,尿頻而清。
3.4.3 茜根散 出自《太平圣惠方》,具有涼血止血之功效。主治衄血不止,心神煩悶;吐血衄血,錯經妄行,并婦人月信不止;陰虛衄血。
3.4.4 二至丸 出自《醫(yī)方集解》,具有滋補肝腎之功效,方中女貞子甘平,墨旱蓮甘寒,兩者皆為清涼平補之品,合而用之,共奏補益肝腎、益下榮上之功。
3.4.5 八珍湯出自《正體類要》,由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人參、炒白術、茯苓、炙甘草等組成,主治氣血兩虛證,予八珍湯補氣養(yǎng)血并重,使氣旺百骸得以資生,血旺百骸得以濡養(yǎng)。
3.4.6 當歸補血湯 出自《內外傷辨惑論》,由黃芪、當歸按5∶1 劑量組成,具有補氣生血之功效,重用黃芪補氣,使有形之血生于無形之氣,同時大補脾肺之氣,使化源充足;少配當歸養(yǎng)血和營,使陽生陰長,氣旺血生。
患者女性,36 歲,主因“面色無華、乏力、心悸8 個月余”就診。2019 年2 月12 日因乏力、心悸就診于外院,查血常規(guī)示:白細胞計數(WBC)1.49×109/L,血紅蛋白(HGB)54 g/L,紅細胞計數(RBC)1.79×1012/L,血小板計數(PLT)22×109/L。(髂骨)骨髓細胞形態(tài):三系增生不良,符合再生障礙性貧血骨髓象,骨髓活檢示:粒系、紅系和巨核細胞減少,脂肪細胞增多。結合流式細胞學、基因及染色體等檢查診斷為再生障礙性貧血,予口服曲安西龍(24 mg,每日1 次)、環(huán)孢素(100 mg,每日3 次)、十一酸睪酮(40 mg,每日3 次),并配合保護臟器、補鈣及輸注血制品等對癥支持治療,病情未見明顯好轉。
2019 年10 月22 日就診于天津中醫(y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yī)院,四診摘要:神志清,精神弱,語音低微,皮膚散在瘀斑瘀點,面色無華,倦怠乏力,頭暈,心悸,偶齒齦滲血,時畏寒肢冷,納呆食少,夜寐安,二便調,未聞及咳喘,未觸及癭瘤、瘰疬等,舌淡,苔薄白,脈沉細。查血常規(guī)示:WBC 1.63×109/L,HGB 62 g/L,PLT 19×109/L。西醫(yī)診斷:再生障礙性貧血,中醫(yī)診斷:髓勞病(腎陰陽兩虛證)。楊教授認為腎主骨生髓,藏精化血。腎精虧虛,氣血生化無源,無以榮養(yǎng)周身,故見面色無華,倦怠乏力,頭暈心悸;氣虛不攝,血行脈外,故齒齦滲血;腎陽不足失于溫煦則畏寒肢冷;舌脈亦為本病之征。治療以溫補腎陽為主,輔以滋陰益氣止血,方用右歸丸合當歸補血湯加減,方藥如下:黃芪30 g,當歸15 g,山藥30 g,龜板(先煎)30 g,山茱萸15 g,杜仲15 g,補骨脂15 g,巴戟天10 g,菟絲子15 g,焦麥芽30 g,焦神曲30 g,焦山楂30 g,熟地黃15 g,阿膠(烊化)15 g,茜草15 g,仙鶴草15 g,側柏炭15 g,生地黃炭15 g。14 劑,水煎服,每次150 mL,每日2 次。同時口服曲安西龍(24 mg,每日1 次)、環(huán)孢素(100 mg,每日3 次)、十一酸睪酮(40 mg,每日3 次),并繼續(xù)配合保護臟器及輸注血制品等對癥治療。
2 診(2019 年11 月4 日):患者乏力,齒齦無滲血,肢體漸溫,納寐可,偶有便溏,苔薄白膩,舌有齒痕,脈沉細。復查血常規(guī):WBC 1.87×109/L,HGB 71 g/L,PLT 22×109/L。脈癥合參,兼有脾虛夾濕,上方去側柏炭、生地黃炭、仙鶴草,加茯苓、白術、薏苡仁以健脾益氣化濕。14 劑,水煎服,每次150 mL,每日2 次。西醫(yī)治療方法同前。
3 診(2019 年11 月18 日):患者體力較前恢復,面色稍潤,無畏寒肢冷,無頭暈,納寐可,二便調,舌淡紅,苔薄白,脈細。查血常規(guī)示:WBC 2.86×109/L,HGB 83 g/L,PLT 34×109/L。繼服右歸丸合當歸補血湯加減。西醫(yī)治療方法同前。
患者服藥后隨訪至今,貧血、出血癥狀明顯好轉,近6 個月未再輸注血制品,血紅蛋白較治療前升高≥30 g/L。目前仍于楊教授門診堅持口服中藥湯劑,曲安西龍、環(huán)孢素、十一酸睪酮逐漸減量,病情穩(wěn)定。
按語:本案患者首診時中醫(yī)診斷為髓勞病,辨證屬腎陰陽兩虛證,偏于腎陽不足,治療以溫陽補腎為主,輔以滋陰益氣止血。其診治過程充分體現了補腎益精生髓之法,遣方用藥中強調應用阿膠、龜板等血肉有情之品以峻補精血,輔助正氣;溫補腎陽選擇性味溫潤平和之品,如:補骨脂、菟絲子、杜仲等;善用黃芪與當歸、阿膠與龜板、山藥與山茱萸等藥對,使陽生陰長,陰平陽秘,促進氣血恢復。
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是以骨髓造血功能衰竭為特征,以全血細胞減少為臨床表現的綜合征。楊教授采用“補腎生髓、祛瘀生新”法治療的同時,注重調補陰陽平衡,運用經方、時方靈活化裁,并配合血肉有情之品、炭類止血藥物及中藥藥對等,臨床療效顯著,為慢性再生障礙性貧血的治療提供了新的治療思路和方法,值得進行更深入的研究及推廣[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