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瑜 牛紅霞 華偉
(中國醫學科學院 北京協和醫學院 國家心血管病中心 阜外醫院心律失常中心,北京 100037)
囊袋血腫是指心血管植入型電子器械(cardiovascular implantable electronic device,CIED)植入后,由于囊袋內出血而引起的血腫,其特點是囊袋區域出現異常凸起,并伴有波動感、紅腫熱痛甚至破潰。在CIED開展的早期,發生囊袋血腫的例數較少,且多數囊袋血腫能自行吸收。因此,臨床醫師對囊袋血腫的發生一直不太重視。最近的研究[1-2]發現合并囊袋血腫的患者發生囊袋感染的概率大大增加,這無疑會增加患者二次手術的風險。正確認識囊袋血腫的臨床特點、處理方法及相關危險因素是降低血腫發生率的有效途徑。現就囊袋血腫的臨床表現、治療及預防等方面進行綜述。
CIED植入后囊袋內出血或血腫一般發生于術后1周內,尤以術后1~3 d最為明顯,這與迅速出血或滲血有關,同時還會伴隨著囊袋處疼痛、酸脹等不適。另外,在CIED植入1周后,部分患者才出現囊袋血腫,這是由于囊內緩慢滲出而引起的遲發性血腫[3]。根據囊袋血腫面積大小分為兩型:Ⅰ型血腫在CIED邊緣1 cm區域范圍內;Ⅱ型血腫超過CIED邊緣1 cm區域,血腫區域與正常皮膚接合處區域有明顯張力[4]。囊袋血腫是CIED植入術后的常見并發癥,發生率為2.1%~9.5%[5],尤其多發生于抗凝或抗血小板治療的患者[6]。
囊袋血腫的形成可能與抗栓藥物使用不當、術中止血不充分、操作不當、慢性腎病及體重過低有關[7]。臨床實踐及研究報道[8]表明,囊袋血腫主要是由于抗栓藥物使用不當所致。對于有心房顫動(房顫)病史的CIED植入者,肝素橋接治療是發生囊袋血腫的高危因素。在CIED植入術早期,房顫患者會在術前選擇停用口服抗凝藥物,轉而使用肝素橋接治療[8]。然而,2013年來自NEJM的一項研究[9]顯示,相比于CIED術前繼續使用華法林,改用肝素橋接治療會導致術后發生囊袋血腫的風險增加4.6倍,之后更多的臨床證據[10-11]支持該結論。另外,對于有冠心病病史的CIED植入患者,使用抗血小板藥物是冠心病二級預防的重要組成部分[12]。然而,研究顯示使用雙聯抗血小板治療(阿司匹林+P2Y12受體拮抗劑)明顯增加囊袋血腫發生的風險[13]。因此,對于有房顫或冠心病史的CIED植入患者,抗栓藥物使用不當是導致囊袋血腫發生的危險因素。
由于囊袋血腫與囊袋感染有很大關系,因此,如何預防囊袋血腫非常重要。BRUISE CONTROL INFECTION研究[1]顯示,囊袋血腫是術后發生囊袋感染的獨立危險因素(HR=7.7,95%CI2.9~20.5,P<0.000 1)。與此類似,REPLACE研究[2]也發現,有囊袋血腫的CIED患者發生囊袋感染的風險會增加20倍。囊袋內出血或血腫可能通過以下原因導致囊袋感染:(1)當囊袋內出血或血腫時,囊袋處表面的皮膚張力會增加,容易導致囊袋縫合處傷口破裂,從而導致感染;(2)受到血腫部位的擠壓,使周邊組織逐漸壞死;(3)囊袋血腫區域的血液是細菌良好的培養基,一旦有微生物侵入血腫區域,很容易發生囊袋感染。經研究[14]發現,感染病原菌以金黃色葡萄球菌、表皮葡萄球菌為主,這些病菌侵入人體后容易引起化膿性炎癥反應。一旦起搏器感染發生,通常需要二次手術,將整個起搏器移除,考慮到起搏器的移除不僅會再次損傷患者的心肌組織,而且手術費用昂貴,因此這無疑會增加患者的健康風險和醫療負擔[15]。
不同類型血腫的處理方式存在差異。Ⅰ型囊袋血腫需要及時停用抗凝藥物或抗血小板藥物,并進行局部壓迫。Ⅱ型囊袋血腫由于本身血腫面積較大,且囊袋內壓力較大,因此在停用抗栓藥物的基礎上,采用局部壓迫法觀察血腫是否逐漸吸收。如果效果不理想,需要進行有創的手術,以清除囊袋血腫[16-17]。另外,有研究[7]報道,當患者腎功能或凝血功能較差時,需要通過局部壓迫或有創操作清除血腫,同時需要輸注血小板或新鮮冰凍血漿,以提高凝血功能,防止持續滲血。
對囊袋血腫的護理是預防和清除囊袋血腫的重要措施。CIED植入術前及術后應及時詢問患者的病史和抗凝藥物服用史,有利于及時調整抗凝策略從而預防囊袋血腫。植入CIED后,監測床旁各項生命體征(包括血壓、心率和血氧飽和度)是非常重要的[18]。特別是在血腫嚴重的情況下,根據患者的癥狀和床邊監護儀的指標變化,進行及時處理。當囊袋血腫出現時,應給予患者靜臥和患肢長時間的制動,同時觀察患者血腫區域的壓迫情況并及時通知醫師,這些護理措施能夠有助于囊袋血腫的消退[19]。因此,囊袋血腫的護理對于血腫的消除同樣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良好的護理可以加快血腫的消退進程和及時發現嚴重情況。
預防囊袋血腫是指圍手術期預防血腫的管理,主要包括術前、術中及術后預防,采取合理的預防措施,可有效減少起搏器囊袋血腫事件的發生。術前預防主要是基于囊袋血腫的高危因素的管控,主要針對抗血小板藥物和抗凝藥物的應用,預防血栓形成的同時需要警惕出血風險,不同的患者采取的抗栓治療方案存在差異,應根據個體化治療原則制定合理的抗栓治療方案。
既往的研究[9]表明,對于需要植入CIED的房顫患者,使用華法林能有效防止血栓形成,并且降低了出血的風險。近些年,隨著新型口服抗凝藥物(novel oral anticoagulants, NOACs)的問世,抗凝治療方案的選擇越來越多,與華法林相比,NOACs具有一定的優越性,如不需要監測國際標準化比值等凝血指標,不受食物影響,大出血并發癥也相對少。最近,BRUISE CONTROL-2研究[20]對既往有房顫病史的患者在植入CIED的圍手術期使用NOACs和中止NOACs進行比較,后因兩組患者都有較少的栓塞和出血事件發生,這項研究提前結束,說明NOACs具有更高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因此,《2021 ESC心臟起搏和心臟再同步化治療指南》建議有房顫病史的CIED患者可在圍術期使用華法林或 NOACs抗凝治療以減少栓塞事件發生[8]。
相比于單獨使用阿司匹林或不使用抗血小板治療,雙聯抗血小板治療(阿司匹林+P2Y12受體拮抗劑)會顯著增加術后囊袋血腫的發生風險[8]。因此,指南針對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percutaneous coronary intervention, PCI)術后的栓塞風險以及CIED手術出血風險的差異方面給出了具體的抗栓策略:(1)行常規PCI術1個月以上或急診PCI術6個月以上的中低栓塞風險患者,不考慮CIED手術出血風險的高低,建議術前繼續服用阿司匹林+停止服用P2Y12受體拮抗劑(種類不同,停藥時機存在差異:術前3 d停用替格瑞洛,或術前5 d停用氯吡格雷,或術前7 d停用普拉格雷)。(2)行常規PCI術1個月以內或急診PCI術6個月以內的高栓塞風險患者,再根據CIED手術出血風險的高低選擇抗栓策略:①對于手術出血風險較低的患者(首次植入CIED),指南建議考慮延期手術或者術前繼續服用阿司匹林+P2Y12受體拮抗劑;②對于手術出血風險較高的患者(CIED的更換或升級),指南建議術前繼續服用阿司匹林+停服P2Y12受體拮抗劑(種類不同,停藥時機存在差異:術前3 d停用替格瑞洛,或術前5 d停用氯吡格雷,或術前7 d停用普拉格雷);在停藥期間使用GPⅡb/Ⅲa受體拮抗劑進行橋接治療。另外,對于術前已使用抗凝藥物+抗血小板藥的患者,指南建議在CIED術前繼續使用抗凝治療,并根據栓塞和出血風險來選擇停用抗血小板藥物。
在CIED植入過程中,術者的操作與囊袋血腫的發生有著密切的關系[21]。靜脈穿刺時,由于靜脈和動脈在解剖位置上相隔較近,因此術者要時刻警惕誤傷動脈的風險。如果不慎穿到動脈,術者應將穿刺針撤出,同時局部壓迫數分鐘,觀察有無繼續出血的可能[22]。此外,囊袋的制作不宜過深或過淺,根據阜外醫院的經驗,一般選擇皮下組織和胸大肌筋膜之間制作囊袋,此處皮下組織疏松,容易分離,出血相對少。對于皮下組織特別薄的患者,則會考慮在胸大肌下制作囊袋,但是在分離胸大肌時容易出血,而且直接接觸到肌肉,可刺激肌肉抽動,導致患者異常疼痛。因此,除非特殊情況,一般都在胸大肌筋膜和皮下組織之間制作囊袋[23]。尤其應該注意的是,在制作囊袋及關閉囊袋過程中,囊袋和電子裝置的連接區域不應該留有無效腔,因為這容易導致滲血引發囊袋血腫。同時,術者應仔細檢查囊袋內的情況,尤其在關閉囊袋前,術者應該在囊袋內仔細止血并確保無活動性出血。如果出現出血,一般選擇及時結扎或壓迫止血,效果不佳情況下可在局部加用凝血酶或者使用電刀進行止血。
手術完成后,CIED植入區域用醫用紗布壓迫6~8 h,這也是預防囊袋血腫形成的重要措施[24]。如果患者有著高出血風險,可適當延長局部壓迫時間。一旦術后發生了囊袋血腫,處理措施主要分為兩方面:(1)保守治療,對于大多數血腫患者,延長壓迫時間,血腫會逐漸得到吸收;(2)如果血腫嚴重,面積和張力都較大,常規保守治療無效時,則需要重新打開囊袋來清除血腫。以往曾采用囊袋穿刺法或留置引流條來清除血腫,但由于會增加囊袋感染風險,阜外醫院已將此方法摒棄。因此,囊袋血腫的預防主要取決于圍術期的管理,術前充分、合理評估血腫形成的高危因素并加以控制,術中嚴謹、正規的操作,以及術后細致、規范化地管理是降低囊袋血腫發生風險的重要措施。
囊袋血腫是CIED植入術后常見的并發癥,與抗栓藥物的使用不當有很大關系,發生血腫的患者更容易發生囊袋感染。與血腫處理相比,預防囊袋血腫更為重要,尋找與血腫相關的高危因素并加以控制,嚴格規范手術操作及術后良好的管理,可以明顯降低囊袋血腫發生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