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的青春終會散場

文/艾科

一

這是4 月的江南小城。

梁天甲氣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門口喊“報告”的時候，語文老師正在黑板上板書，再次遲到的他仍以“鬧鐘壞了”搪塞老師的盤問，語文老師大發雷霆，示意他站在教室門口面壁思過。5 分鐘后，語文老師朝教室門口擺擺手，梁天甲這才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上課。他剛坐下，同桌江美立刻遞來一張紙條，上面寫道：“這是你本周第三次遲到，你說過不會再遲到的，不守信用的人我不會和他做朋友了！”梁天甲先是欲言又止，繼而吐吐舌頭，最后用書遮臉擋羞。

下課后，江美不理他，梁天甲坐在吵嚷的教室里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他很后悔早上貪睡，不然江美也不會因他頻頻遲到而和他絕交。梁天甲偏科很重，這也是老師讓江美和他同桌幫他進步的原因。可是今天，因為他的“違約”遲到，竟把這份友誼打碎了。

放學后，江美和梁天甲一同值日，以前每次值日時，梁天甲永遠沖鋒在前，而江美則是一名悠閑的指揮官。然而今天江美一語不發地拿著抹布踩上課桌去擦窗戶玻璃，剎那間只聽“嗞”地一聲，江美褲子的臀部炸開了一道縫。梁天甲先是瞠目結舌，隨后沒忍住大笑起來，他在等著江美向他求援。誰知江美豪情萬丈地脫下外套往腰上一綁，瞬間將褲子上的裂縫遮得嚴嚴實實。

見“良機”錯失，梁天甲大失所望。直到值日結束，江美都緘默不語。準備回家時，梁天甲攔住江美說：“你要是再不和我說話，我就把你褲子開線的糗事說出去！”江美瞪了瞪他，揚長而去，“威脅”沒對她起到任何“震懾”作用。

二

第二天，班里好多人都在談論江美褲子開線的糗事，梁天甲果真沒有“食言”，他將同桌的“秘密”捅了個底朝天。江美怒不可遏地去找班主任調換座位，但終未遂愿。既然調換不了座位，那就把梁天甲當成空氣好了。江美依然每次考試都能取得好成績，依然在課間休息時和女生聊八卦。而梁天甲這個沒心沒肺的家伙，得空就約男生們打球，江美的冷漠對他似乎毫無影響。也許，江美贏得贊許的舞臺是在試卷上，而梁天甲獲取美譽的戰場是在球賽中。雖是同桌，但江美認為他倆“道”不同不相為謀。

周五下午，學校舉辦年級籃球比賽，江美和其他女生站在球場外邊吶喊助威，別人都喊梁天甲的名字，她的嘴里卻只有“加油”二字。即便如此，在球場上揮汗如雨的梁天甲瞄到江美的身影后，籃球打得更瀟灑自如了。這次比賽，梁天甲帶領的初二（5）班籃球隊獲得了好名次。在慶功宴上，江美頓了頓嗓子說：“這次咱們班的球隊能夠勇奪桂冠，要感謝大家的努力，你們辛苦了！”有人說最要感謝的是梁天甲，因為他的投籃百發百中。江美的表情有些僵，為了化解尷尬，她隨聲附和說：“對，也要感謝梁天甲同學。”作為同桌，這是他們“絕交”以來，江美首次提到對方的名字。梁天甲高興極了，他借著大家都在場的機會問江美：“你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可不可以告訴我們你將來打算考哪所大學呀？”

礙于情面，江美不得不答：“現在說這個還為時尚早，不過我對北京的大學情有獨鐘，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但我會加倍努力的！”

梁天甲樂得跳了起來，因為他從江美那里瞬間找到了自己的奮斗目標，他將來也要報考北京的大學，到時候和江美在京城共續友情。后來的日子里，梁天甲開始發奮學習，他的當務之急是和江美考到同一所高中去。

三

時光轉瞬即逝，中考成績出來的時候，梁天甲如愿和江美考到了同一所高中，并分到了一個班里。這一結果令江美始料未及。

高一的時候，他們不僅化干戈為玉帛，還時常在課外活動的時候一起看漫畫。此時的梁天甲再也不是往昔那個淘氣貪玩愛遲到的毛頭小子了，俊朗帥氣的他每次打球都是全場矚目的焦點。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在球場觀看比賽的時候，一旦有女生向梁天甲示好，江美心里就會五味雜陳。江美并不十分懂球，她最享受的是梁天甲每次進球之后，帥帥地朝她咧嘴一笑的那個瞬間。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從高一下學期開始江美的成績就起伏不定，盡管她付出了百倍努力，但結果依然不盡如人意。反倒是時常在球場上叱咤風云的梁天甲，成績始終穩中有進，這讓素有“學霸”美譽的江美感到顏面掃地。

四

一天放學后，梁天甲對江美說：“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可以陪我一起過生日嗎？”江美放下殘缺的傲氣點點頭，心底溢滿了喜悅。

那晚，梁天甲點了很多辛辣的燒烤，江美像是沒有胃口一樣，看著對方大快朵頤的樣子發呆。梁天甲問：“你怎么不吃呀？很香的！”

江美吞吞吐吐：“你吃吧，我……不餓。”

梁天甲哈哈大笑：“你平時不是最愛吃烤串的嗎？”說完，拿起一串烤肉就往江美嘴里塞。江美左躲右閃，百般抗拒，但她哪里是梁天甲的對手？在拒絕無果之際，江美突然大叫：“我說不吃就不吃，你怎么這么討厭啊！”說完拔腿就走。梁天甲似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第二天，江美剛剛走進教室，梁天甲就迫不及待地問：“昨天好好的你為啥生氣呀？”

江美望著一臉無辜的梁天甲，抱歉地說：“對不起，昨晚破壞了你過生日的氣氛。我沒生氣，只是身體不太舒服，不能吃辛辣的食物。”梁天甲一拍腦袋幡然頓悟，昔日那個活潑可愛的黃毛丫頭，如今已蛻變成了滿懷心事的亭亭少女。當年因賭氣擦窗戶致使褲子開線的情景倏然浮于腦海，往事歷歷在目，如今他們都已逐漸長大。

五

轉眼兩年過去，高考結束，梁天甲如愿被北京的大學錄取。當他拿著錄取通知書去找江美報喜時，卻發現她獨自坐在小區里的石椅上黯然神傷。“你怎么啦？”梁天甲低聲問。

江美抬起頭，眼窩里映出兩汪清泉。她將自己手里的錄取通知書遞過來，梁天甲定睛一看傻了眼：“你不是說報考北京的大學嗎？為啥……”

梁天甲話未落音，江美就低落地說：“我考的分數不高，為了保險起見，只好填報本地的大學。我衷心祝你在北京一切都好！”

梁天甲望著手里的兩張通知書，猶如面對兩個世界。同住一個小區，從讀小學開始他們就形影不離，他無法想象沒有江美的象牙塔里會是怎樣的情景。而江美的感受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青春總會散場。友情若是常在，縱使相隔天涯，心亦近在咫尺。金燦燦的暖陽下，兩個心懷未來的少年逐漸靠近，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