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浙西南畬族“問凳”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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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師范大學哲學與法政學院,上海 200234)
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制度的實施,有助于民間傳統文化的保護。過往學界關于非遺保護的研究多圍繞保護的意義、策略、路徑及其他“相關問題”進行探討。學者馬知遙認為:非遺保護的“最終目的是要從非物質文化遺產中獲得傳統文化優秀的品質,獲得可以讓當代人領悟和鼓舞的人文精神,更重要的是在此項工作的開展中喚起全民對本民族優秀文化的自豪和認同感,喚起公眾對我們偉大傳統的熱愛和尊重”[1]。雷秋玉則認為:“非遺”法律保護的意義在于借由小傳統的維系,確保大傳統的文化認同[2]。何星亮則指出:非遺保護工作的開展使各個群體和團體對非遺文化更有認同感,從而促進了文化多樣性和人類的創造力[3]。
學者對非遺保護的工作管理、保護側重和非遺開發也開展了廣泛研究。有的學者認為早期非遺保護多頭管理,保護主體責任不清,各部門責任分工不明確,互相推諉,能量內耗嚴重[4]。也有的學者提出過去非遺保護重申報、輕保護,“各級領導部門在申報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時,往往表現得很積極。可在一些地方一旦某個項目申報成功后,除了向上伸手要錢之外,卻見不到申報材料中所允諾后續保護措施的具體實施和落實。”[5]此外,還有學者指出非遺保護重形而下的技藝、輕形而上的精神文化。在一些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保護個案中,幾乎無一例外地只是重視物質性、技藝性項目傳承人(如各類藝人、匠人),而忽視具有更多精神文化價值的綜合性項目的核心傳承人[6]。對于“非遺”的過度、過快開發,有的學者認為會使非遺產生嚴重的異化和同化[7]。所謂異化,是指經過開發、包裝所展示的“非遺”較之原初樣態已經產生了變異;同化是指不注重非遺本身而對非遺進行產品生產一樣的開發,最終導致非遺同質化。顯然,上述開發性保護都難以真正保護民間非遺。
非遺保護離不開重視傳承人。關于非遺傳承人,“無論是‘非遺’項目還是代表性傳承人的申報、評審以及納入名錄體系,都是各方利益博弈的結果,官方的認定與民間的認同往往存在著一定差異”[8]53。最終,“選定誰是傳承人直接影響到人們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態度、定位、定向,以及如何認識民間文化遺產的真正價值”[9]。如果傳承人不具代表性會導致文化在傳承過程中缺少內涵、偏離文化的結果。以廣東省第一批非遺廣州民間藝術“飄色”為例,有研究者指出:“官方指定的傳承人對于‘飄色’技藝的態度過于隨便,缺少傳統‘飄色’師傅對于‘飄色’制作的敬畏感與神圣感,使得‘飄色’制作技藝本身的信仰內涵逐漸消失。”[8]54特別是,嚴重的移花接木還會導致非遺項目失真、失傳,因而無法準確地傳承民族優秀文化。鑒于此,本文以“問凳”為例,就非遺保護和傳承中的有關問題進行探討。
2007 年,“問凳”被列為浙江省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雜技與競技類保護項目[10]。關于非遺“問凳”,申報人藍進平(男,1965 年11 月生,大學本科,浙江景寧民族中學體育教師)在當年的申報材料中記錄了“問凳”的故事。古代,有一對畬族夫婦家里養的一頭豬不見了,他們二人多方尋找無果,就背靠背坐在了一塊木板上休息。木板的下面墊了一塊圓木頭,夫婦二人坐上之后,木板就開始左右旋轉起來。突然,二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豬在東南方竹林中吃筍。”隨后二人趕到竹林中,發現自家的豬果然在吃筍。此事一傳開,大家就覺得板凳能顯靈。之后畬民便開始用三腳架放一塊木板,模仿夫婦背靠背坐在木板上占卜。如果有事要詢問,兩人就停下來,用腳點三下示意[11]。上述故事無疑很生活化,不過這樣的知識是如何生產的呢?
福柯曾言:“我的目標是要揭露,發生在有關歷史的知識領域中,一個自我衍生的轉變原則和結果。”[12]86知識生產是一種社會事實,社會科學研究必須清楚知識是如何生產的。關于“問凳”非遺申報材料中的故事,藍進平告訴筆者該故事在鄉村的書上有記載。不過,當筆者詳問具體哪本書時,他表示也不清楚,僅說“‘問凳’以前就是民族體育項目,1986 年就有了”。由此可見,“問凳”為民族體育項目是20 世紀80 年代的事情。當然,藍進平所說的“1986 年就是民族體育項目”與下面的“歷史”有關。1986 年正月初八,時任浙江省少數民族師范學校體育教師的趙理強來到麗水富嶺雙坑村采風,無意中發現了三腳木馬,于是詢問畬族老人,并讓他們表演,最后趙老師拍照記錄了此事。根據“問凳”傳說,趙理強后來還創編出了“問凳舞”,并以此參加全國、省市少數民族體育運動會,榮獲數獎。自此“問凳”作為民族體育項目為大家所熟知。特別是,2007 年“問凳”成為省級雜技與競技類非遺保護項目后,這一認知被進一步強化。不同的是,趙理強老師的“問凳”敘事沒有記錄下來,而藍進平的非遺“問凳”故事則與文件和申報人一起傳播開來,后來申報材料以及其中的“問凳”故事隨文件一并成為文獻,接著這些文獻又成了文物的一部分。傳統形式的歷史僅致力于“記憶”過去的各項遺文遺物,并將這些“文物”轉化成為“文獻”,在這一過程中,人們有可能曲解文獻的意義而不自知。在我們的時代里,歷史就是將“文獻”再轉化為“文物”的過程[12]75,于是“問凳”知識就這樣生產了,“問凳”的內容出現了替換,作為少數民族體育項目的“問凳”“歷史”由來也就變得清楚了。
當然,“問凳”成為少數民族體育項目離不開特定的時代背景。20 世紀80 年代,科學研究注重創新,社科研究強調應用,挖掘整理民間文化、開發利用民間民俗一時興起,民族體育項目“問凳”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產生出來的。2004 年,中國加入聯合國《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非遺認定工作正式開始。2005 年5 月,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了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2007 年6月,浙江省公布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問凳”名列其中。據申報人藍進平介紹,2007 年,他個人獲得申報信息,填寫申報材料,后經縣政府(縣文化館)推薦,省文化廳批復,“問凳”最終被確定為省級非遺項目。很明顯,那時的非遺申報沒有逐級審查機制,也沒有專家鑒定。2007 年,浙江省第二批非遺名錄公布,文件記載:“在各地積極申報的基礎上,經第二批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評審委員會評審和社會公示,省政府同意將‘白蛇傳傳說’等225 個項目列為第二批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13]由此可見,當時的非遺申報程序欠嚴謹。對此,景寧畬族自治縣非遺中心負責人也說:“‘問凳’是(20)07 年省里非遺申報獲得成功的。那時我國非遺保護剛興起不久,非遺申報多由個人填寫材料申報,數量不是很多,沒聽說過需要什么審查、鑒定,縣里直接上報,上級批復就是了。(20)12 年我們縣非遺中心成立前,項目申報材料很少電子存檔,那時很多材料都還掌握在個人手中。”①該內容是筆者根據2021 年6 月4 日對景寧畬族自治縣非遺中心主任的訪談整理而成的。可見,囿于時代條件,當時的非遺申報、管理欠科學、規范,出現上述現象也屬正常。正是在這種背景下,非遺“問凳”知識得以生產。
不過,這種脫域的知識生產,客觀上造成了“問凳”故事在文化上的不連貫性。對于“有關思想、知識、哲學和文學的歷史研究正在找尋而且發現越來越多不連貫的歷史現象”[12]73,福柯主張知識考古,而知識考古學是建立在對傳統史學尋求連貫的批判上的。然而,就“問凳”而言,作為一種民族傳統文化,它理應具有連續性,因此在這里對“問凳”進行文化考古亦是必要的。作為一項民族傳統體育項目,“問凳”誕生于富嶺雙坑村,在那里,“問凳”最初是基于畬族圖騰信仰的一種神圣占卜儀式。“問凳”又稱“穩凳”,畬民一旦有“事”多會求助“問凳”,如家養牲畜走丟“問凳”求告;畬民去世,晚輩不知逝者排位也會借助“問凳”來定位。在雙坑村,“問凳”作為一種占卜儀式,與畬族圖騰信仰相關,講究預測性和神圣性。關于這一點,非遺“問凳”故事中僅“木板和板凳會顯靈”“夫妻二人頓悟”是不夠的。
對社會事實的把握是學術的基礎,社會科學的使命首先是呈現社會事實[14]。非遺“問凳”的事實來源就是1986 年趙理強老師到富嶺雙坑村的采風。2014 年,筆者循著趙理強老師的采風路線,輾轉來到他當年采風的村落——麗水蓮都區富嶺街道雙坑畬族村,訪談了他當年詢問過的畬民藍明亮(男,1946 年生,小學畢業,麗水蓮都畬研會成員)。藍明亮說:“你們學校(麗水學院)圖書館的那個木質“問凳”就是我家的,是當年趙理強老師來我家采風發現后搬去的。“問凳”故事與畬族遠古神話傳說中的龍麒狩獵有關。”①此為筆者2014 年10 月15 日在麗水蓮都區富嶺街道雙坑畬族村調查時關鍵報道人藍明亮所說原話,后他將“問凳”傳說寫成文字稿交給筆者,本節“問凳”故事就是源自他提供的“問凳”傳說。
傳說,龍麒的戰馬能眼望千里,耳聽順風。有一次出戰,龍麒和另一人背靠背坐在戰馬上,前攻后打,戰爭很快取得了勝利,但不幸的是戰馬最后被反(敵)兵用毒箭射傷,一只后腿瘸了,戰馬因此變成了三腳馬。鑒于龍麒的英勇表現、卓著戰功,后高辛帝提出要給他封號封地,而龍麒喜歡自由,不愿與父皇分江山,于是帶著子孫遷往廣東鳳凰山開基立業。
初到鳳凰山,由于野獸甚多,新開林土難以種食,他們只好以打獵為生。龍麒天天帶著子孫上山行獵,慣常的做法是伙伴們從下往上追趕野獸,龍麒則和另一伙伴背靠背坐在三腳馬背上等候。三腳馬很機靈,沒有動物出現時,它就低著頭,眼睛不時地轉來轉去查看。一旦發現從哪個方向有野獸過來,它就會點頭三下,提醒主人,而龍麒則在野獸必經之地伏擊,每次都十分精準。然而,有一次龍麒獨自騎馬上山打獵,遇到一只碩大的山羊,連射三箭,山羊不倒而逃,龍麒騎馬拼命追趕。山羊被追到陡巖絕壁時突然騰起雙足,回頭用羊角把龍麒、戰馬頂下懸崖,龍麒不幸身亡。后來,為紀念龍麒和戰馬,畬民把龍麒稱為“獵神”,把三腳馬稱作“神馬”,并建獵神廟、豎神像祭拜,至今浙閩交界山區畬族鄉村獵神信仰廣泛,獵神廟遍地都是。為了紀念三腳神馬,有人到山上采來一棵三杈樹,將其倒立在地,并用一塊一米長左右的木板架在三杈樹上,以此代替神馬放在廟里供后人緬懷。
由于三腳神馬具有先知預測能力,人們后來上山打獵前一般都會到獵神廟,二人背靠背地坐在三腳木馬上敬獵神,問神馬:“今天能不能上山打獵?能不能打到野獸?去哪路……”據說如果是肯定的答復,戰馬則會頭點三下;如果不是,它就會轉回頭去。依此,過去畬民一旦生活中有“事”、有“病”、有“難”通常就會借助“問凳”來求解。有的畬民還會在家中做一個三腳神馬放在香火榜前,有事就問卜。如家中老人去世,當晚輩不知逝者排位時,他們還會在祀祖功德時通過“問凳”來定位②上述內容為筆者2014 年10 月訪談麗水蓮都區富嶺街道雙坑畬族村村民藍明亮時,藍明亮提供的文字材料。。由于三腳神馬形似凳子,故畬民就稱此俗為“問凳”。
綜上所述,基于神話傳說的“問凳”故事具有如下特點。首先,故事源于畬族遠古歷史上的神話傳說,似乎與畬族的“早期歷史”相關,民族性強。故事開篇介紹龍麒的戰馬天賦異稟,后因戰爭受傷成三腳馬。接著講述高辛帝封號賜地,龍麒遷鳳凰山,在一次狩獵中不幸身亡,最后人們采三杈樹造三腳“問凳”供于廟中,以示紀念。毫無疑問,上述故事敘述的不僅僅是“問凳”的歷史由來,還有畬族的“神話歷史”。其次,上述故事充滿了神圣性。故事與畬族的圖騰信仰相關,龍麒神話自古流傳,它與其他民族的神話一樣,作為遠古知識具有神圣性。“神圣是一種真實的需要,因此它同時也是一種力量,一種靈驗”[15],經常嵌入到人類早期的生活。遠古時代人們生產生活水平極其低下,認知能力相當有限,借助龍麒傳說的神圣性以及龍麒神馬的天賦異稟,“問凳”占卜活動應需而生,后被用于打獵預測或找尋丟失的牲畜以及逝者排位定位等。此外,神圣還賦予人及其生活以意義。“神圣的因素不僅是獨立存在的,而且是十分重要的,因為它使人的周遭世界、人的社會生活和個人生活充滿了‘意義’。”[16]3最后,故事解釋了“問凳”為何三只腳,即三腳“問凳”的由來。如前所述,龍麒戰馬天賦異稟,后被反兵毒箭所傷成了三腳馬。有一次,三腳馬在龍麒狩獵的過程中,不幸被山羊頂下懸崖死去。人們為了紀念它,采三杈樹造三腳“問凳”置于廟中祭祀。
很明顯,基于神話傳說的“問凳”與非遺項目的“問凳”明顯有別,它源于神話,其雛形則是三腳神馬、三杈樹,三腳“問凳”由來清楚,故事似乎更近情理。
無疑,作為占卜儀式,“問凳”應具有神圣性。從藍明亮的“文字介紹”來看,“問凳”的神圣性主要源于圖騰神話、狩獵信仰、神馬、村廟、香火榜等。
前述“問凳”與畬族遠古時期的神話傳說相關。“信仰、神話、教義和傳說,或者作為各種表現,或者作為各種表現體系,不僅表達了神圣事物的性質,也表達了賦予神圣事物的品性和力量,表達了神圣事物之間或神圣事物與世俗事物之間的關系。”[17]從戰馬到三腳馬,再到神馬,龍麒與三腳戰馬的故事不僅賦予了“問凳”的神圣性,同時也讓“問凳”“神有來處”。龍麟狩獵,作為遠古知識,神圣性鮮明。特別是,龍麒后被視作獵神,人們建廟供奉,故源于龍麒狩獵的“問凳”神圣性明顯。雖然神話是虛構的,“但它的功能卻在于通過人類在儀式中模仿、重復神的作為,以及不斷地再現諸神的神圣模式,不斷地圣化世界,即按照神圣的范式建造或重建群體的和個人的生活世界”[16]3。“問凳”便是如此,人們在神話中獲得了神圣性,與此同時又按神圣的法式營造著我們的生活世界。
今天,流傳下來的“問凳”就是后人為了緬懷龍麒與三腳神馬所進行的活動。“問凳”在形式上由兩個人背靠背坐在三腳凳子上,他們墊腳使木板左右搖擺,以此問卜。在這里,“問凳”重現了龍麒和另一人背靠背坐在馬背上征戰或狩獵的情景,可以說,“問凳”儀式是神話英雄行為的再現。“在儀式過程中,人們以神話傳說為模型,通過儀式的展演,重新再現了神祇、英雄在太初之際實行的事跡。”[16]3不過,這種重新再現,特別是反復再現,使人們的生活世界也神圣化。“這種對神圣范式的真誠模仿有著兩重結果……通過對神圣的范式性不斷地再現,世界因之而被神圣化。”[12]52
另外,“問凳”與龍麒狩獵直接相關。龍麒狩獵的坐騎三腳馬并不是普通的戰馬,它能眼觀千里,耳聽順風。這種敏銳的察覺能力后逐漸演變為一種預判、預測能力,在打獵活動中“沒有動物出現時它就低著頭,一旦發現有野獸過來它就會點頭三下,提醒主人”。正是擁有這種能力,人們稱它為“神馬”。后來三腳神馬墜落懸崖,人們為了紀念它,采三杈樹造形似神馬的三腳“問凳”置于廟中,供人緬懷。根據弗雷澤的“相似律”,“巫師能夠僅僅通過模仿就實現任何他想做的事”[18],三杈樹本是普通的物件,但由它制成的三腳“問凳”與傳說中的三腳神馬形似,因此具有三腳神馬的神性和能力,可以實現它想做的事——占卜預測。后來三腳木馬“問凳”這一占卜形制得以延續下來,故事很好地解釋了三腳“問凳”的由來,神圣性鮮明。
此外,在“問凳”故事中,龍麒被視作獵神,和三腳神馬一起被置于廟中供人拜祭,畬民有事時也會將其放在香火榜前占卜。根據“我們感知的神圣性首先體現為一個界定了的物理空間,它有別于其他的空間,是專門供奉神靈和舉行宗教儀式的地方”[16]1,村廟、神廟和香火榜這些作為具象化了的神圣空間,也強化了三腳木馬的神圣性。
可見,圖騰神話、獵神信仰、龍麒與三腳神馬的故事以及具象化了的神圣空間,一讓“問凳”有了“來處”,二讓“問凳”獲得了神圣性,作為占卜儀式理由充分。此外,“問凳”儀式的不斷展演本身也強化了它的神圣性。今天,“問凳”已不再是一種占卜方式,它更多的是作為一種少數民族體育活動被大家熟知。不過,作為一項非遺,溯源歷史是有必要的。特別是,“問凳”作為一種民間占卜儀式,神圣性何來何在,必須清楚。事實上,只有通過對“問凳”的由來和本質進行深入探討,我們才能更好地保護與傳承“問凳”文化。
“問凳”1986 年開始進入外界視野,后經趙理強老師改編為“問凳”舞而成了民族體育項目。2007 年作為體育項目,“問凳”成為省級雜技與競技類非遺。今天,“問凳”以少數民族體育項目為大家所熟知。不過,歷史上“問凳”是一種占卜儀式,為何在流傳過程中會發生這種變化呢,完整的“問凳”又是怎樣?借助對非遺項目“問凳”的知識考古,我們不難發現它成為非遺是特殊背景下的知識生產。2007 年我國剛從制度上啟動非遺保護工作,像所有事件、活動一樣,起初都不可能“盡善盡美”,所以那時的非遺保護申報略顯隨意——個人申請,地方政府上報,上級批準,既沒有專家論證也沒有逐級審查,這難免存在“漏洞”。本文通過對“問凳”的文化考古,發現“問凳”的歷史發展脈絡清晰。早期它就是一種占卜儀式,一種應對生活的策略,神圣性和民族性極強。非遺保護,就是要保護傳統文化,因此非遺申報必須先文化考古,知曉它是一種什么樣的文化。可見,關注非遺傳承的歷史脈絡很關鍵,講好非遺故事至關重要。
顯然,從非遺申報制度、程序上看,過去的非遺申報存在不嚴謹的地方,以致造成了非遺保護方面的一些偏差。從制度上看,《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2011)規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的代表性傳承人必須熟練掌握其傳承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不過“熟練掌握”并不等于“全面掌握”,全面掌握才能真正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特別是跨類申報,尤其要注意文化考古,“全面掌握”。文化考古必須有文化持有者和相關研究專家參與,這樣才能尊重事實,也更加客觀。以前“非遺”保護活動人類學、社會學、文化資源學等相關領域專家與民間藝人參與不夠,同時與“非遺”保護有關的科研單位與專家咨詢機構也較為缺乏,這些因素都會影響到保護工作的展開[4],不過今天這種情況得到了很大改變。另外,從內容上來看,非遺保護不能僅僅是保護項目所呈現出來的形式,更要注重對歷史、傳說等項目背后非物質部分的關注。“非物質文化遺產常常是一種生活方式或是生活經驗的結晶,與當地的地理生態、歷史文化和社會構成一個整體而存在,但是若忽略了它的真正本性,即容易脫離‘生活’,而變成為了發展旅游或是城市行銷的展示名片,轉變成為了畸形的‘表演’取向,而被商品化了。”[19]可見非遺保護必須全面掌握、整體保護。
當然,在發展道路上的不足是客觀存在的,發展即是一個不斷完善的過程。對于曾經的不足、問題,我們有必要去糾正。就“問凳”而言,作為民族體育類項目申報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不過申報中的“問凳”“故事”值得推敲,需要文化考古。2011 年2 月25 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這部法律保護非遺‘傳承人’并引入其退出機制,規范非遺‘重申報輕保護’現象并引入非遺退出機制,依法追究對非遺保護不力的主管部門及責任人的責任等”[20]。在這里,并不是主張原非遺傳承人退出,而是主張糾正“問凳”申報故事內容,抑或增加作為占卜儀式的“問凳”傳承人,以做補充。總之,非遺保護必須嚴謹、慎重,嚴格按照相關法律、制度執行,在文化考古的基礎上真正保護非遺項目的完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