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李鈐部墓志銘談起"/>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陳瑞青 吳玉梅
2013年9月,在河北邯鄲市大名縣陳莊村南出土的元代《宣差大名路達魯花赤小李鈐部公墓志》,為研究元代西夏后裔提供了豐富的史料。小李鈐部,《元史》有傳,稱“昔里鈐部”,本名益立山。墓志公布后,引起學術界的高度重視,劉廣瑞、朱建路《大名新出夏漢文合璧墓志銘的價值和意義》一文最早對墓志進行了初步研究[1]。嗣后,史金波先生的《河北邯鄲大名出土小李鈐部公墓志芻議》[2]56-58、劉廣瑞先生的《河北新出西夏文墓志銘簡釋》[3]73-76、朱建路先生的《元代〈宣差大名路達魯花赤小李鈐部公墓志〉考釋》[4]94-100等論文對小李鈐部墓志銘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小李鈐部墓志銘中有兩行西夏文,其中第二行對譯漢文為“小李統軍大”。目前史學界對于“大”字的解釋尚存在分歧,大致分為“大人”說和“姓氏”說兩種觀點。這兩種觀點都存在一定的疏漏,因此有必要對其進行重新闡釋,以求其真義。
為研究方便,現將小李鈐部墓志銘中的西夏文從左往右移錄如下:
第1行第4字“皊”為音譯“二”“兒”或“耳”。史金波先生認為“兒”古今皆為多音,其中有“仁”音,“”應當是“夫人”的譯音字。第5、第6字“”,《番漢合時掌中珠》(以下簡稱《掌中珠》)中譯作“阿娘”,這里可譯為“母親”。[2]56-58也就是說,第1行西夏文可譯作“田氏夫人母親”或“母田氏夫人”。對于第1行西夏文的翻譯,史學界基本沒有異議。目前關于墓志銘西夏文中的“大”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以史金波、朱建路先生為代表,解釋為“大人”。史金波先生認為,“”字有一重要義項即“大人”意,并列舉《掌中珠》《天盛改舊新定律令》(以下簡稱《天盛律令》)中多處提及各司職的“大人”皆用此字[2]56-58。朱建路先生最早將其斷句為“小李,大鈐部”。“小李”即小李鈐部,“大鈐部”可能是為了與其子“小鈐部”相區分,但在論文發表時進行了修正,基本遵從了史先生的“大人”之說,認為“”字在西夏常表示地位高,如《掌中珠》中有“大人指揮”“大人嗔怒”等,故推測“”字在這里用來表示尊長、長輩。[4]94-100另一種觀點以劉廣瑞先生為代表,認為應當斷句為“小李大,鈐部”,并推測“小李大”和“小李”為同一姓氏,只是翻譯有所不同[3]73-76。總的來看,小李鈐部墓志銘中西夏文“”字的解釋,以“大人”說為主流觀點。
關于“小李大”為西夏姓氏之說,基本不能成立。我們知道昔里鈐部之“昔里”即小李的音譯。《新元史?昔里鈐部傳》稱:“其先本沙陀部長,從唐,賜姓為李氏,以別于西夏國姓為小李,后又偽為昔里。”[5]2320“昔里”的“昔”字與“細”字同音,“細”即“小”也,《元史》中昔里鈐部就是小李鈐部。昔里氏為沙陀族,他和黨項拓跋氏一樣,因在唐朝時平定“龐勛之亂”而被賜姓“李”。西夏建立后,“李”成為國姓,為區別黨項嵬名氏的李姓,故稱“小李”。當然,這只是在西夏時期的稱呼,到了元代已經沒有必要再加以區分,因此昔里鈐部的子孫也就都改成李姓,如其子李愛魯、其孫李教化等。很顯然,“小李大”不可能是姓氏。昔里鈐部的墓葬是由其孫李教化代替他的父親李愛魯操持的,在姓氏問題上李教化作為事主不可能將祖父的姓氏弄錯。
前面已經提及,西夏文中的“大人”是對朝廷中身份地位較高官員的尊稱,而不是親屬稱謂。關于古代“大人”的含義,宋人莊綽在《雞肋編》中進行了系統的歸納:
“大人”以大對小而言耳,而世惟子稱父為然。若施之于他,則眾駭笑之矣!今略舉經史子傳之所云,以證其失焉。《易·乾卦》:“九五,飛龍在天,大人造也。”《注》:大人,謂賢人君子。《論語》:“畏大人。”《注》:大人,即圣人。《孟子》:“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注》:大人謂國君。“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謂輔臣。“大人正己而物正”。謂大丈夫不為利害動移者。“養其小者為小人,養其大者為大人”。《注》:務口腹者為小人,治心志者為大人。如“大人弗為”。“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義亦類此。唯漢高祖云:“始大人以臣為亡賴。”霍去病云:“不早自知為大人遺體。”崔鈞云:“大人少有英稱。”晉陳騫云:“大人大臣。”唐裴敬彝云:“大人病痛無徹然。”皆呼其父。而疏受叩頭曰:“從大人議”,則又名其叔。張博云:“王遇大人益解。”范滂“惟大人割不忍之恩”,蓋謂其母。唐柳宗元謂劉禹錫之母亦曰:“無辭以白其大人。”《蘇章傳》:“蘇純三輔號為大人。”《注》:“大人,長老稱,尊事之也。”《岑彭傳》:“韓歆,南陽大人。”《注》謂大家豪右。《高駢傳》:女巫王奉先謂畢師鐸曰:“揚州災,有大人死。”秦彥曰:“非高公邪?”《呼延邪單于傳》:“大人相難久之。”后漢北匈奴大人車利涿兵。唐蓋蘇文父為東部大人,則夷狄亦指尊長為大人也。梁元帝《金樓子》云:“荊間有人名我,此人向父稱我,向子恒稱名,此其異也。”又有名子為大人者,此人恒呼子為“大人”,此尤異也。……至呼父為爹,謂母為媽,以兄為哥,舉世皆然。問其義,則無說,而莫知以為愧。[12]27-28
從上述記載可以看出,古代“大人”一詞可以指代君子、圣人、國君、輔臣、父親、母親、父母親、長官、大家豪右、夷狄尊長等等。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確實有將“父親”稱作“大人”的情況。如宋人趙彥衛《云麓漫鈔》稱:“古人稱父曰大人,又曰家父,捐館則曰皇考。今人呼父曰爹,語人則曰老兒,捐館曰先子,以‘兒’‘子’呼父習以為常,不怪也。羌人呼父為爹,漸及中國。”[13]49宋人程大昌《演繁露》也稱:“漢魏以前,凡人子稱父,則直曰父。若為文言,則曰大人。后世呼父不為父,而轉其音曰爺,又曰爹(低邪反)。雖宮禁稱呼,亦同其音。故竇懷正為國爺,是其事也。”[14]9《云麓漫鈔》中稱“古人”、《演繁露》稱“漢魏以前”將父親稱作“大人”,而到宋朝時已經基本不再用“大人”指代父親,而是“爹”,并且《云麓漫鈔》還進一步指出中原地區稱父為“爹”是受到了“羌人”的影響。
我們在古籍中也能找到一些將父親稱作“大人”的例證,如《史記?高祖本紀》:“未央宮成。高祖大朝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卮,起為太上皇壽,曰:‘始大人常以臣無賴,不能治產業,不如仲力。今某之業所就孰與仲多?’殿上群臣皆呼萬歲,大笑為樂。”[15]386-387這是漢高祖劉邦和他父親的一段對話,引文中的“大人”顯然是對其父親的尊稱。又如,《史記?荊燕世家》:“灌嬰在滎陽,聞魏勃本教齊王反,既誅呂氏,罷齊兵,使使召責問魏勃。勃曰:‘失火之家,豈暇先言大人而后救火乎!’”[15]2004魏勃之言的意思是家中失火,是沒有時間請示家長的,用以表示情況緊急。此處的“大人”也應當指父親。再如,《漢書?霍光傳》:“(霍去病)既壯大,乃自知父為霍中孺,未及求問。會為票騎將軍擊匈奴,道出河東,河東太守郊迎,負弩矢先驅,至平陽傳舍,遣吏迎霍中孺。中孺趨入拜謁,將軍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自知為大人遺體也。’”[16]2931霍去病是霍中孺與侍者衛少兒的私生子,在平定匈奴時路過河東,父子相見,故材料中的“大人”顯然是指霍去病的父親霍中孺。在曹魏時期,也有稱父親為大人的例子,如《三國志?辛毗傳》稱:“時中書監劉放、令孫資見信于主,制斷時政,大臣莫不交好,而毗不與往來。毗子敞諫曰:‘今劉、孫用事,眾皆影附,大人宜小降意,和光同塵;不然必有謗言。’”[17]698辛敞勸他的父親攀附權貴,也稱辛毗為“大人”。這樣的例證還有很多,此不贅舉。以上事實說明,兩漢曹魏時期將父親稱為“大人”的現象較為常見。
莊綽已經留意到“大人”作為親屬稱謂,有時稱呼母親也用“大人”,并列舉柳宗元謂劉禹錫之母例。其實正史中也有記載。清人鄭珍《親屬記》就征引了兩條例證:“《漢書?淮陽王傳》:張博母為王外祖母。博令弟光恐王云:‘王遇大人益解,博欲上書為大人乞骸骨去。’《后漢書》:范滂別母曰:‘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此皆稱其母為大人。”[18]528錢大昕在《恒言錄》中除了列舉上述兩例證外,另舉“《史記?刺客列傳》:‘將用為大人粗糲之費。’《正義》引韋昭云:‘古者名男子為丈夫,尊婦嫗為大人。’《古詩》云:‘三日斷五匹,大人故言遲’是也。”[19]417這些例子足以證明,“大人”有時可以指代母親。大人作為親屬稱謂,除指代父母外,有時也可指代叔父,如《三國志?倉慈傳》裴《注》引《魏略》令狐邵事:“始,邵族子愚,為白衣時,常有高志,眾人謂愚必榮令狐氏,而邵獨以為‘愚性倜儻,不修德而愿大,必滅我宗’。愚聞邵言,其心不平。及邵為虎賁郎將,而愚仕進已多所更歷,所在有名稱。愚見邵,因從容言次,微激之曰:‘先時聞大人謂愚為不繼,愚今竟云何邪?’邵熟視而不答也。”[17]514從這些記載可以看出,作為親屬稱謂“大人”也可指母親、叔父。
清梁章鉅《稱謂錄》認為用“大人”指代父親,“此皆稱父為大人,尚在漢晉以前”[20]10。大致在北朝時期,大人指代“父親”不再是主流稱謂,而逐漸被“爹”或“爺”取代。我們所熟知的北朝樂府《木蘭辭》中就有“阿爺無大兒”“不聞爺娘喚女聲”“爺娘聞女來”,都是將父親稱作“阿爺”的明證。《舊唐書?回紇傳》稱:“可汗又拜泣曰:‘兒愚幼無知,今幸得立,惟仰食于阿爹。’”[21]5209《唐會要》解釋說:“回鶻謂父曰阿爹。”[22]2072《新唐書?回鶻傳》則將可汗的原話改作:“今幸得繼絕,仰食于父也。”[23]6125北宋陳彭年《廣韻》云:“爹,徒可切。北方人呼父。”“陟斜切,羌人呼父也。”[24]明方以智《通雅》:“《唐韻》‘爹,羌人呼父也(陟耶反),讀若遮’。德宗正元六年,回紇可汗謝其次相曰:‘惟仰食于阿多,故不敢預也。’史釋之曰:‘北呼父為阿多。’”[25]240由此可知,“爹”字是由“多”字演變而來。《稱謂錄》也說:“荒俗呼父為阿多。《海錄碎事》:回鶻為父曰阿多。”[20]16從上述材料可以看出,作為父親稱謂的“爹”,源自北方少數民族,所以史籍中多稱“羌人呼父”或“北方人呼父”。《稱謂錄》認為:“知此聲由晉宋間夷語轉入中國。本只作‘多’,后因加‘父’。多古讀支,所由轉為今呼丁邪切也。陟斜切,同今呼。”[20]5209由此可知,“爹”由“多”演化而來,后來在“多”字上面加“父”字,形成“爹”字。唐宋以后,民間多以“阿爹”或“爹爹”作為對父親的稱謂。如韓愈《祭女挐女文》中有“維年月日阿爹何八”[26]1505。又如,《三朝北盟會編》中有:“(田師中)其妻乃(張)俊之子婦也。俊子亡,遂以其婦再適師中。師中極諂佞,呼俊為阿爹,不啻如親父子。”[27]1483
前引史籍中多記載“羌人呼父”“回鶻為父”“荒俗呼父”或“北呼父”,說明稱父為“大”最早在北方少數民族中流行。史學家呂思勉先生在《讀史札記》中曾留意過此問題:
《晉書·石勒載記》:“時胡部大張翎督馮莫突等,擁眾數千,壁于上黨,勒往從之。”殿本考證云:“綱目集覽,姓大張,名?督,正誤云。一部之長,呼為部大。姓張氏,下文亦有都督部大之名是也。”案“部大”乃部落大人之簡稱。《魏書·段就六眷傳》云:“其伯祖曰陸眷因亂被賣為漁陽烏丸大庫辱官家奴,諸大人集會幽州,皆持唾壺,惟庫辱官獨無”云云。烏丸大之大,即下文諸大人之大也。《宋書·胡大且渠蒙遜傳》云:“匈奴有左且渠右且渠之官,蒙遜之先為此職。羌之首豪曰大,故且渠以位為氏,而以大冠之。”其實酋豪曰大,不獨羌人也。[28]723
從上述文字可以看出,呂思勉先生認為古代少數民族中稱“大”不獨羌人,魏晉十六國時期的“胡部”以及烏丸、匈奴都有稱“大”的傳統。筆者以為,上文所引事例中的“部大”“大”均指部落酋長,盡管在古代少數民族中“大人”可以簡稱為“大”,但不能代指“父親”這一稱謂。從音韻學的角度來看,“爹”字有兩個音,一個是“陟斜切”,也就是[tiε],中古音[?ǐa]的讀音;一個是“徒可切”,就是“大”[t?],中古音[dɑ]的讀音。這兩個讀音都指代父親。這樣我們對于小李鈐部墓志中的“”字也就好理解了。此字不應當翻譯成“大人”,而應當直譯為“大”,用來指代父親。今天在我國的北方地區,包括新疆、甘肅、陜西等地,仍保留有將“父親”稱為“大”的習慣。
小李鈐部墓志銘是益立山之孫李教化代替其父李愛魯制作完成的,兩行西夏文中“母”和“大”是以李愛魯的身份進行稱呼的。也就是說,李愛魯稱呼其父親益立山為“大”。這一稱呼是和昔里家族的族屬和生活環境密切相關的。元人王惲《昔里鈐部神道碑》稱:“其先系沙陀貴種,唐亡,子孫散落陜隴間。遠祖曰仲者與其伯避地遁五臺山谷,復以世故徙家酒泉郡之沙州,遂為河西人。”[29]113昔里鈐部為沙陀族,《新唐書?沙陀傳》稱:“沙陀,西突厥別部處月種也。……處月居金娑山之陽,蒲類之東,有大磧,名沙陀,故號沙陀突厥云。”[23]6153唐貞觀末年,沙陀賀魯降唐,詔為瑤池都督,徙其部于庭州之莫賀城。永徽(650—655)初,曾在處月之地設置金滿、沙陀二州。直到貞元(785—805)中,沙陀依附吐蕃才被遷徙到甘州(今甘肅張掖)安置。唐朝滅亡以后,“子孫散落陜隴間”。
昔里鈐部的遠祖李仲曾到五臺山谷避難,后來返回到酒泉郡(今甘肅酒泉)。《昔里鈐部神道碑》關于昔里家族居住地為“酒泉郡之沙州”的表述有誤,沙州屬敦煌郡,正確的表述應當是“酒泉郡之肅州”。王惲《昔里鈐部神道碑》在追述昔里鈐部父親時,這樣寫道:“皇考府君用級爵受肅州鈐部,其后因以官稱為號。喪亂譜亡,遂逸名諱。”[29]113新出土的《李愛魯墓志銘》也稱:“顯祖府君官肅州鈐部,譜牒散失,名諱無從考焉。”[30]從這些記載來看,昔里鈐部的父親曾任肅州鈐部。同時,20世紀70年代發現的《大元肅州路也可達魯花赤世襲之碑》主要記述了昔里鈐部的哥哥舉立沙的事跡,舉立沙也曾任肅州鈐部。也就是說,昔里鈐部的父兄都曾任肅州鈐部,所以碑文稱昔里家族為“肅州閥閱之家,一方士民咸□□化”[31]69。而且《小李鈐部墓志銘》也稱:“其先河西肅州之世系,祖塋在焉。”[4]95從肅州碑以及小李鈐部墓志,可知昔里家族的祖居地在肅州。以上對昔里家族族屬和居住地的探討,意在說明昔里鈐部家族是生活在肅州的沙陀族。后來,昔里鈐部升遷為沙州鈐部,但總體而言其活動范圍未脫離西北地區。直到降蒙之后,才被安置在大名路。他們生活的區域恰好是我國西北地區呼父為“大”的區域。
如果細心觀察小李鈐部墓志中的西夏文,就會發現右側西夏文為六字,左側西夏文為五字,墓志銘的制作者特意將左側西夏文放大,以達到整齊、美觀的效果。西夏文“”(大)字和“”(阿母)相對應。如果墓志銘的制作者采用“”(爹爹)或“”(阿爺)則與前面一行西夏文相等。墓志的制作者之所以用“”(大)字而放棄用“”(爹爹)或“”(阿爺)來指代父親,只能說明“”(大)是昔里家族對父親的習稱。總的來說,小李鈐部墓志中昔里鈐部被尊稱為“大”,恰好就是父親稱謂歷史發展過程的真實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