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路

◎ 劉泉鋒

前些年市里新上一個項目，臨時組建了指揮部，我便被抽調到那里工作。

指揮部租用辦公的那座樓地處市中心地帶，坐北朝南，中間是樓梯和電梯，東西兩半邊全是辦公區。指揮部占用了整個七樓的西半部，還在一出電梯的西走廊口掛起了明晃晃的牌子。后因工作需要，指揮部又在緊挨電梯的東半部租下了幾間房子，用作倉庫。

不久，一家設計公司搬到了七樓，就在我們倉庫東邊租下了部分房間，與我們做了鄰居。他們在東走廊口也掛了牌子，雖比我們小了些，但鍍了金，也挺顯眼。后來，大概是生意紅火，設計公司又陸續租下了幾個房間，慢慢向東擴展。

這一年，市里開展某項活動，成立了領導小組辦公室，便占用了最東頭的那幾間空房，成了設計公司的東鄰居。活動辦在東走廊口設計公司牌子旁邊也掛上了牌子，并且畫了箭頭標示，示意直接往走廊東走。

活動是全市性的，規模很大，時間也長，市直各單位、各鄉鎮、各企業都有參與。啟動不久，每天前來領通知與文件、報材料與數據的便絡繹不絕，爬樓梯的、走電梯的，一撥接著一撥，整座樓一下熱鬧起來。

我的辦公室就在西邊一出電梯的走廊第一間。那天，冷不丁進來一個人，詢問活動領導小組辦公室在哪里。我說另一側走廊口掛著牌子，寫得很清楚。來人“哦”了一聲說沒看見。于是我站起來，領他到東邊走廊口，指了指墻上的牌子，又指著走廊說 ：“過了設計公司就是。” 那人忙不迭地謝著，向東去了。

幫助別人，快樂自己，還真有一種這樣的感覺。

但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麻煩來了，因為每天都有好些人跑到我的辦公室問路，找活動領導小組辦公室，我不得不經常放下手里的活兒，出去給人家指牌子、指路。

幾天后，我實在是受不了這般折騰，只能想辦法應對。我突然心生一計，用三開大白紙打了幾個大黑字“在設計公司東”，貼在東邊走廊口活動領導小組牌子下邊，這樣一看就很醒目明了。果然，當天就沒再有人找我問路。我對自己的這一招很得意。

但僅隔一天，我貼的那張大紙下又貼出了另一張紙，上面寫道：東邊第一間。原來我貼了那幾個字后，設計公司不得安生了，很多人闖進他們的辦公室問路，為了不被折騰，他們就想出了這個辦法。這樣一來，表述得已經非常清楚明白了，你看：活動領導小組，在設計公司東，東邊第一間。

不料接下來，讓我感到奇怪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天，我聽到了敲門聲。很響，嘣嘣嘣，嘣嘣嘣，一陣接一陣。不是敲我的，而像是在東走廊。我開門出去，看見一個女孩，二十多歲，正站在東走廊我們的庫房前敲門，耳朵還不時地貼著門聽里面動靜。我問 ：“您找誰？”那女孩道：“活動辦。”我說：“那房里沒人，活動辦在東邊第一間。”女孩說：“是呀，這就是東邊第一間。”

我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她說得也確實沒錯，我只得向最東邊指。那女孩也豁然開朗：“原來是那個第一間呀。”

在后來的一些日子里，我們東邊的庫房經常會被人敲響，我不得不出去照應一下。后來，鐵心不出去了，心想：“敲吧，敲一會兒，沒人應，他們就會把那些標示再認真看一看，看明白了自然會找到的。”只是心里總是平靜不下來，實難耐著性子聽那邊把門敲完。

我于是老在想：這算是個“問題”嗎？結論是：還真是！且世間諸多“問題”都是這么來的。人常說細節決定成敗，看來日常生活中，很多人還是過不了“細節”這道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