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味情話”中的語言修辭研究

范慧敏

(1.遼寧大學 文學院，遼寧 沈陽 110000；2.內蒙古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 黨委辦公室，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10)

一、“土味情話”的興起

2018年12月19日，詞語“土味情話”入選國家語言資源監測與研究中心發布的“2018年度十大網絡用語”[1]。土味情話，網絡流行詞，指那些聽起來很肉麻很膩人又有點鄉土感的情話，是一種近幾年主要流行于年輕人之間的一種以特殊的修辭格展現的表達贊美和愛慕的一種情話，不僅可以用于異性之間，還可以用于同性之間的互相贊美或調侃。

A：“你為什么要害我？”

B：“害你什么？”

A：“害我那么喜歡你！”[2]

這組問答式的“土味情話”不僅可以用在異性之間的表白上，也可以用于同性之間的互相贊美或調侃上，通過語義的轉折達到讓人驚喜的效果。

關于“土味情話”的來源，主要找到以下幾種說法：

(一)蠟筆小新說

筆者通過百度搜索，發現有一部分網友認為“土味情話”的鼻祖是蠟筆小新，是日本漫畫家臼井儀人創作的漫畫《蠟筆小新》的原型，1992年，根據漫畫改編的同名動畫在朝日電視臺播出。蠟筆小新的很多情話都是“土味情話”，例如:“抱歉，可以和你問個路嗎？”“小新，你迷路了嗎？”“就在剛剛的剛剛，我迷失在一條名為戀愛的道路上，可是現在我找到了我應該行走的路，那就是和你一起通向結婚的那條路！”“請問你要點什么？”“我要點一份大姐姐的愛，打包外帶！”

(二)周杰倫說

啊如那在2019年《淺談“土味情話”》中提出“土味情話”這一概念產生于2018年5月，認為周杰倫的《不愛我就拉倒》這首歌中的“哥練得胸肌，如果你還想靠”[2]這一句被視為“土味情話”的開山之作，網友一致評價其為“土味情話”“土味情歌”，從而“土味情話”也開始得到網友的關注。但其認為“土味情話”早在2007年周杰倫代言的優樂美奶茶廣告語中就存在了，只是沒有正式的名稱而已。讓“土味情話”真正流行起來的應該是愛奇藝的真人秀《偶像練習生》中的“土味情話”大比拼的花絮[3]。劉怡、楊明毅等都持相同看法[4]。

(三)李維嘉說及羅志祥說

筆者通過網絡收集，理出兩條新的線索，第一條：2014年，湖南衛視熱門綜藝快樂大本營0607期，主持人李維嘉使用過“土味情話”，“我想看你衣服的標簽可以嗎？”“可以”“我覺得你是天堂制造。”“你累嗎？”“不累。”“你應該累啊，因為你在我腦子里跑了一整天了。”第二條：著名歌手演員羅志祥在某節目中自認是“土味情話”鼻祖，他在2015年12月3日曾發微博：“男：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偷我的東西？”“女：我……我沒有啊，我偷什么？”“男：我的心。” 也屬于“土味情話”。

綜上所述，“土味情話”的出現時間很早，由于是網絡流行語，最早也無法溯源，但可以通過網絡發展的推斷，得出“土味情話”這一語言現象在網絡上出現很早，但真正形成熱潮是隨著2018年綜藝節目《偶像練習生》中的練習生們的“土味情話”比拼而形成使用熱潮，在2018年12月入選“2018年度十大網絡用語”，并一直延續到2019年，使用范圍和對象都有所擴大，也有新的“土味情話”不斷產生，這很大一部分歸功于語言修辭格的巧妙利用。

二、“土味情話”的特點

“土味情話”與傳統情話表達方式和表達效果都不一樣，不像傳統情話一樣開門見山，直接抒情，而是通過突然轉折或鋪墊出其不意地引出情話，浪漫中充滿了俏皮感，達到更加幽默的表達效果。

(一)簡單通俗，傳播性較強

“土味情話”的用詞和句型都很簡單，語義也是簡單易懂而且非常通俗，由最初的綜藝節目中明星的使用傳播到社會生活中普遍群體的使用，適應了網絡傳播，容易被接受和理解，例如：“你能不能閉嘴？”“我沒說話啊！”“那為什么我滿腦子都是你的聲音！”[2]

(二)出其不意，具有新鮮感和幽默感

“土味情話”的表達方式一般是通過鋪墊和轉折達成一種出其不意的效果，結局反轉，給人帶來語言的新鮮感，使得話語更加幽默有趣，營造一種輕松的聊天氛圍。例如：“你今天特別討厭，討人喜歡和百看不厭。”“莫文蔚的陰天，孫燕姿的雨天，周杰倫的晴天，都不如你和我聊天！”[2]開頭做好鋪墊，突然反轉，給人帶來新鮮感和幽默感。

(三)易于創造，靈活度較強

“土味情話”的語義通俗，結構簡單，修辭格豐富，取材范圍廣，門檻較低，人們可以根據網絡和生活中的場景和詞語來進行新的“土味情話”創作，大家可以產出新的“土味情話”，將其在網絡上傳播。例如：“你會游泳嗎？不會。那你要學了，因為我們馬上就要墜入愛河了。”[2]

三、“土味情話”中的修辭格

“土味情話”主要通過巧用各種修辭格來實現語義的轉換，達到出其不意的幽默效果。常見的修辭格包括以下幾種，未來還有可能繼續擴大。

(一)材料上的辭格

1.比喻

比喻是把一種事物比作另一種事物的修辭手法，兩種事物之間有相似點。“土味情話”利用比喻的修辭格達到生動形象、通俗易懂的效果。例如：“我對你的愛，就像拖拉機上山，轟轟烈烈！”“和你聊天就像考試，事后想想總感覺沒有發揮好。”[2]前者把我對你的愛比作拖拉機的聲音，轟轟烈烈，化抽象為具體，生動形象；后者把我和你聊天的感覺比作考試的感覺，更容易理解，通俗易懂，并達到了輕松詼諧的效果。

2.借代

借代是指借用與所說對象有密切聯系的人或事物來指代所要表達的人或事物。“土味情話”利用借代的修辭格達到淺顯易懂，出人意料的效果。例如：“我是九你是三，除了你還是你！”“你喜歡喝水嗎？那你已經喜歡上70%的我了！”[2]前者用九和三代指我和你，表示除了你還是你；后者用水代指我這個人，人體有70%的水，簡潔明了又充滿創意。

3.映襯

映襯是一種為了突出主要事物，先描寫與之有關聯的事物，作為陪襯烘托的修辭格，分為正襯和反襯。例如：“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么區別嗎，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你能不能不要和我一起吃西瓜？為什么？西瓜跟你比，一點都不甜了。”“你看我跟昨天比，有變化嗎?沒有吧。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愛你。”[2]為了突出你的重要性，你的甜美，還有今天的我，用星星、西瓜和昨天的我來映襯，更加強調所表達的情感。

4.仿擬

仿擬指有意仿造人們常用的熟知的語言材料來臨時創造出新的語句含義。“土味情話”中也有一部分使用了這一手法。例如：“別讓我看見你，不然我見你一次，就喜歡你一次!”“近朱者赤，近你者甜。”“無事獻殷勤，非……非常喜歡你。”“會當凌絕頂，一……一把抱住你。”“春眠不覺曉，處……處對象可好？”[2]這類“土味情話”都引用常用的語言和詩句來進行再創作，給人新鮮感。

5.雙關

利用詞的多義及同音(或音近)條件，有意使語句有雙重意義，言在此而意在彼，就是雙關。例如：“我的手被劃了一道口子，你也劃一下，這樣我們就是兩口子了。”[2]這里的口子一語雙關，表面意義是傷口，深層意義代表甜蜜的夫妻，“土味情話”中使用雙關的修辭格達到巧妙的變換，增強驚喜的感覺。

(二)意境上的辭格

1.比擬

比擬指把甲事物模擬作乙事物，包括把物當作人來寫(擬人)、把人當作物來寫(擬物)。“土味情話”中大多使用的是擬物的修辭格，使得“土味情話”更具幽默感。例如：“如果人也有尾巴的話，這么說還真有點難為情呢。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想，我會忍不住搖尾巴。”“我覺得你好像一款游戲。什么游戲？我的世界。”“你喜歡吃糖嗎？一般。那為什么你那么甜呢。”“你要不要養只狗？什么狗？我這只單身狗。”[2]

2.夸張

為了達到某種表達效果，對事物的形象、特征、作用、程度等方面著意擴大或縮小的方法叫夸張。“土味情話”中大多使用的是故意夸大，使得“土味情話”更富有情感。例如：“你會游泳嗎？不會。那你要學了，因為我們馬上就要墜入愛河了。”[2]“你夾娃娃一定很厲害吧？沒有啊。那你怎么夾住了我的心。”“我感覺我好花心啊，是嘛？因為每一秒的你，我都喜歡。”[2]

3.婉轉

婉轉是指不直接表達內心的情感而是先言其他再引出想法的修辭格。“土味情話”中絕大部分都是這樣，先做好鋪墊再引出情話，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例如：“你可以幫我個忙么？什么忙？幫忙快點愛上我！”“你為什么要害我？害你什么？害我那么喜歡你！”“我們來玩木頭人不許動吧好！我輸了，心動了。”[2]

4.設問

設問就是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故意先提出問題，然后自己回答的修辭格，達到強烈情感的效果。一問一答型的“土味情話”基本都是利用設問，或加以改良，有的中間加了一句對方的回答，但這個回答也僅限于指定的語句，如“什么”“是什么”“為什么”，有時可以省略。例如：“你有沒有聞到什么燒焦的味道？那是我的心在燃燒！”“你眼瞎嗎？撞我心口上了。”“我很能干，但有一件事不會。”“什么？”“不會離開你。”“你知道我最想去哪里嗎？”“哪里？”“你心里！”又如：“你累不累啊？”“不累。”“可你都在我腦子里跑了一天了。”“你能不能不說話？”“我沒說話啊。”“那為什么我滿腦子都是你的聲音？”“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沒有啊，為什么這么說？”“那為什么在我心里的分量越來越重了？”“猜猜我的心在哪邊？”“左邊”“錯，在你那邊！”[2]

(三)詞語上的辭格

析字是一種以字的形、音、義三個方面相契合相連帶的關系，隨即借來代替或推衍一種意思，來曲折表意的修辭方法。“土味情話”最常使用的修辭格就是析字。析字有很多分類，常用的有離合析字、借形析字、借音析字，巧妙利用漢字的特點，達到幽默靈活的表達效果。

1.離合析字

離合析字指離合字形，即在字形結構 上進行分解變化，重新組合后而得出新的字，構造出一種臨時性新的意思的一種析字手法。例如：“從今以后我只能稱呼你為您了，因為，你在我心上！”“你是可愛的女孩子，我是可愛。”[2]

2.借形析字

借形析字指借用整個字形來進行修辭活動，但只單單假借字形，最常見的是借用字形打比方，“土味情話”中有很多借用字形相同的字來表達情感的例子，例如：“你知道的缺點是什么嗎？是缺點你。”“不要抱怨，抱我！”[2]再如：“我想買一塊地。什么地？你的死心塌地。”“你屬什么的啊？我屬豬？不對，屬于我。”“現在幾點了?12點。不，是我們幸福的起點!”[2]

3.借音析字

借音也叫諧音。“土味情話”通過若干關鍵詞的諧音來實現語義轉換。例如：“你知道我最喜歡喝什么嗎?什么？呵護你。”“你知道我最喜歡什么酒嗎?什么酒？和你天長地久。”“三十晚上的鞭炮再響，都沒有我想你那么想！”“游樂園那個可以騎在上面轉的叫旋轉什么？木馬。mua”“你猜我什么星座？白羊？錯，是為你量身定做。”“你知道我喜歡吃什么嗎？我喜歡癡癡地望著你。”[2]

(四)章句上的辭格

1.排比

指把三個或以上結構和長度均類似、語氣一致、意義相關或相同的句子排列起來，加強語氣。例如：“這是我的手背。這是我的腳背。你是我的寶貝。”

2.層遞

根據事物的邏輯關系，用三個或三個以上結構相似的短語、句子、段落表達在數量、程度、范圍等輕重高低大小本末先后的比例，依序層層遞增或遞減的一種修辭技巧。例如：“我發現昨天很喜歡你，今天也很喜歡你，而且有預感明天也會很喜歡你！”[2]

四、“土味情話”流行的原因

“土味情話”在2018年興起并保持熱度至今，沒有像其他網絡流行語一樣隨著社會發展逐漸消退，而是繼續發展，產生2019新的“土味情話”并更加廣泛地被使用，產生新的表達效果，如冷笑話、調侃等。“土味情話”能夠流行開來，主要歸于自身原因和社會原因兩方面。

(一)社會原因

客觀上，由于網絡的普及和傳播，為“土味情話”提供了多種傳播渠道，從綜藝節目、明星效應到微博、知乎等資訊平臺，再到微信、QQ等社交平臺，再到短視頻APP“快手”“抖音”這樣的新興媒體，為“土味情話”傳播創造了先天的有利條件。主觀上，社會群體中的年輕人更加追求簡單輕松的表達情感的方式，新鮮刺激的感受體驗，喜歡幽默詼諧的調侃俏皮話，“土味情話”適應了年輕人的表達需求。

(二)自身原因

“土味情話”具有通俗性和靈活性，易于創造，門檻較低，對創作主體的要求和創作材料要求較低。大家都可以進行“土味情話”的創作，從而進行補充和傳播，從而使得“土味情話”不斷發展和流行。而且“土味情話”易于理解和接受，可以用于異性之間表達愛慕，也可以用于同性之間表達贊美或調侃玩笑，既能表達情感，又使語言幽默詼諧，給人輕松的感覺，自然會受到喜愛，并流行推廣。

五、結語

正因為“土味情話”具有通俗性和靈活性等特點，易于創造，門檻較低，對創作主體的要求和創作材料要求較低，流行速度也較快，我們更要注意其在新的發展中產生的新的特點和表達效果，比如，越來越多的“土味情話”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使得人們逐漸感受到尷尬和冷漠，同時，自由創作泛濫的情況下，我們也應該對“土味情話”的內容進行積極的引導和有效的規范，避免一些不健康的惡俗的“土味情話”影響整體的語言環境。應積極地引導大家利用語言豐富的修辭格去創作更加富有辭趣的“土味情話”，來豐富語言材料，加強大眾參與語言創作的力量，為語言的發展和流行注入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