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陽
吉林大學法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5
我國沿海某城市《生活垃圾管理條例》在實施前已有較為豐富的民意調查基礎,根據該城市市政府在2017年委托某機構進行民意調查的結果來看,僅有不足2%的市民對垃圾分類持反對或觀望態度。這一結果表明,隨著我國經濟的飛速發展,環境問題日益成為我國人民關注的焦點問題。習近平總書記也曾就此問題指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這表明:“環境問題”也成為考量我國治理體系現代化的重要方面。為此,需要以該城市出臺《生活垃圾管理條例》為契機,深入研究其法治經驗,為我國社會的“環境治理”,尤其是“垃圾治理”提供有益參考。
我國沿海某城市一直以來都是我國城市發展的引領者。自改革開放以來,該城市經濟飛速發展,但同時也使得生活垃圾的產生量呈指數型增長。自1996年始,該城市開展多輪生活垃圾分類試點,并于2014年以政府規章形式發布了《促進生活垃圾分類減量辦法》,2017年又將《生活垃圾管理條例》列為重點調研項目且于次年列為正式立法項目。經過一系列的改革與發展,以該城市為主體的《生活垃圾管理條例》(以下簡稱《條例》)這部地方性法規自2019年7月1日起正式施行。
在發展過程中,該城市一直希望通過地方立法這一形式,在原有基礎上進一步推行生活垃圾分類制度,希望通過制度安排來規范垃圾分類從始至終的全環節。[1]自1996年以來,該城市在生活垃圾分類方面已經積累了諸多有益經驗,這些城市管理經驗、社會治理經驗需要通過合法形式使其制度化、法治化。但同時也應看到,生活垃圾分類管理體系不健全、基礎設施不完善建設等問題仍然存在,這說明經驗探索仍在路上,仍需要合理形式進一步完善內在理論與探索實踐之路。通過地方立法這一形式,在有限區域內推進改革與制度實施,有利于有效控制改革推行的邊界風險,同時對改革的各環節及其效益進行再評估,為“區域經驗”向“全局經驗”的轉化奠定基礎。[2]
法治形成需要必需的人力資源與物力資源,需要詳盡的法理依據、翔實的法律依據、數量充分的執法工作者和與之配套的完備的基礎設施,如果這些資源不充分,法治的實施就難以發揮實效。
在地區垃圾管理條例中規定所有生活垃圾必須按照干垃圾、濕垃圾、可回收物和有害垃圾四類投放。[3]一旦發現個人和企業混合投放,投放者將分別面臨50~200元、5000~50000元不等的罰款處罰。為此城市市政配備了約3200輛干垃圾車、約1090輛濕垃圾車、150余輛可回收物回收車、80輛有害垃圾車,這些分類運收車輛負責每天定時定點將不同類別的垃圾運往專門的處理體系中進行處理;同時,為了推動《條例》的充分有效落實,在實踐中采用建立實時舉報平臺的舉措:即如果出現物業或者環衛等其他企業、人員存在混裝生活垃圾的情況,任何發現的公民可以隨時向12319投訴平臺進行舉報投訴,以此使廣大公民均成為法治實施的監督者,他們雖然不掌握執法權,但可以通過有效、及時的方式聯系權力機關,提高執法部門信息掌握的及時性與真實性;此外,法作為一種上層建筑歸根結底是要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垃圾分類這一改革行動也必須綜合考量制度實施的經濟效益,為此城市生活中的廚余垃圾一部分被處理成為了土壤調理劑,另一部分廚余油脂經由專業單位加工處理,提純成生物柴油供給城市中兩百余個加油站進行再利用。
這些舉措,是為了《條例》的充分有效實施做鋪墊的必要配套手段,這些輔助性資源一方面使執法深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在不逾越執法權的前提下擴充了執法者的“消息渠道”;另一方面,也從物質上為《條例》提供保障,使垃圾分類從源頭生產到末端消化的各個環節均得以成行,從客觀上避免《條例》成為“一紙空文”與“空中樓閣”。[4]這些經驗,是該城市在生活垃圾管理中所形成的經驗,并為全國生活垃圾分類提供了有益參考。
法的實施需要客觀物質基礎,但同時也需要從主觀上加以推進,需要將“客觀法條”在實施過程中逐漸演變為人們的“內心自律”與道德要求。[5]法的實施的關鍵在于守法,法也必須成為良法、善法——為人民大眾所接受與信賴的法,基于此,人們才能在生活實踐中主動地自我約束。
為了調動全體市民參與垃圾分類的積極性,該城市的做法是:政府、企業、街道、社區群策群力,通過線上與線下結合的方式開展宣傳動員,既在各類媒體上發布相關視頻、段子、順口溜等,又督促物業、保安、監督員等開展監督活動。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讓廣大市民、企業心甘情愿、信心滿滿地參與到這次生活行為和習慣建設的活動中。各級政府部門也通過與各類企業的多方合作,從技術和設備上滿足生活垃圾分類處理需要軟硬件方面的要求,消除公眾對垃圾“先分后合”的擔心。
對于《條例》中提出的垃圾投放定時定點的規定,部分小區居民對此存有疑慮,他們認為中午的廚余垃圾留放到晚上再按規定投放,夏日極易導致垃圾變質產生異味,更可能滋生蚊蟲鼠疫,不利于居住環境的干凈整潔。同時很多獨居老人認為垃圾投放點設置距離過遠,感到極其不適。對部分居民反映的問題高度重視,已經考慮在下次立法修訂時將此改變為更為靈活的“定時段、多位置”投放。
這些措施的根本目的,是從主觀上使《條例》逐漸走入人心,使市民們形成自愿分類、樂于分類、遵守分類規則、聽從分類指導的行為習慣[6];讓“不分類、亂分類”的行為從違法違規行為也演變為不道德、不理性的行為。這種主觀的法治認同與習慣養成,是該城市生活垃圾管理經驗為全國生活垃圾分類在主觀內心的信念培育上提供的有益參考。
人們為什么會守法?這是法理中研究的長期課題,但我們需要在《條例》實施的過程中加以追問的是,人們為什么愿意進行垃圾分類?法作為具有國家強制力保障的上層建筑,或是一種約束性力量,對人們行為的規制不可避免地帶有外在性與強制性的特征,這也使得改革在推進過程中不可避免地遭遇抵觸和阻力。而不少市民在《條例》實施過程中曾有諸如“垃圾分類使我的生活更不便捷”“垃圾分類增加了我的生活成本和時間成本”等等吐槽,我們之所以認為這些說法是正常的,是因為部分市民尚未認清《條例》實施的真正受益主體,在這些市民的觀念當中,不適宜地認為垃圾分類是為了政府或其他公權機關對人民實施了更加嚴格的行為約束或不適宜地認為垃圾分類是為了提高某些末端企業的經濟利益……但事實上,作為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法治的實施是為了人民,由此《條例》實施的受益主體也是人民。
我國約有三分之二的城鎮面臨著垃圾圍城的窘境,每年約有1.5億噸“城市垃圾”產生,這些大部分被堆放于露天的垃圾,不僅嚴重影響城市的風景線,還使與我們生命生活至關重要的空氣、水源和土壤受到污染,對人們的健康構成威脅。有害垃圾中病菌、病毒等微生物、有機污染物和有毒的重金屬等,在雨水的作用下會被帶入水體,造成地表水和地下水的嚴重污染,影響水生生物的生存和水資源的利用。同時,有害垃圾也會造成生物性污染、侵占土地、垃圾爆炸事故等環境問題,這些問題對于人民的生命權、健康權、財產權構成了極大威脅,在垃圾分類不完善的城市中,事實上每個城市公民都是這些問題的直接受害者。
人民之所以守法,可能是出于道德上的考量、出于對法背后的強制力的畏懼、出于對社會信用的維護等方面,但人們的主觀意愿最為強烈、內心接受度最高的是對自身利益的維護,因為相較于上述的其他方面,自我利益維護與外在守法行為的聯系最為直接、最為緊密。如果講清《條例》實施是為了使人民受益,是為了更好地維護全體社會成員的生命權、健康權、財產權這一關鍵因素,公民守法的意愿也就會更加強烈,長效的行為慣性與守法意識也就會更主動地在人們心中落地開花。這一方式與舉措,遠比強硬的、外部的、約束性的執法行為更有利于培育人們的守法意識與道德觀念。
《條例》作為具有公法性質的地方性法規,在開篇就對公權力加以約束,明確了責任主體、具體管轄部門及其職責,劃定了其權力范圍。這在《條例》有明確的提出,主要是:首先,堅持政府主導原則,壓實政府“剛性職責”統籌協調生活垃圾管理工作;其次,堅持市綠化市主管,負責本市生活垃圾管理工作的組織、協調、指導和監督;再次,堅持市發展改革委牽頭,制定促進生活垃圾源頭減量、資源化利用以及無害化處置的政策,協調生產者責任延伸制度的落實,研究完善生活垃圾處理收費機制;最后,堅持城市生態環境的指導和監督。而城市中的其他部門如城鄉建設、商務、財政、規劃等都需要“剛柔并濟”,推動社會共同協調、整合,配合《條例》的有效實施。要在全社會開展廣泛而深刻的教育引導工作,讓廣大的人民群眾認識到垃圾分類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因而這就需要全社會、城市中的各個部門行動起來,將《條例》中的各個規定和措施實施起來,推動城市“齊心協力”共同開展生活垃圾分類管理。
通過對這些政府部門的權力及其義務加以明確規定,就是為了推進生活垃圾全過程管理。《條例》在規權過程中確立了條塊結合、以塊為主的管理模式:一是在市級層面,強調市政府要加強對本市生活垃圾管理工作的領導,明確市綠化市容部門是本市生活垃圾管理的主管部門,負責相關工作的組織、協調、指導和監督,并明確了市相關部門的職責;二是在區級層面,明確區政府負責所轄區域內生活垃圾管理工作,區綠化市容部門承擔相應的具體工作;三是在街鎮層面,順應管理職責重心下沉的要求,規定鄉鎮人民政府、街道辦事處負責相關工作的具體落實。同時,還在“規劃與建設”“監督管理”兩章中,對政府部門編制生活垃圾管理專項規劃、推進生活垃圾處理設施建設等提出要求,對健全監督檢查制度、完善網格化管理、強化績效考核等予以明確。
這些做法,其根本目的是使權力在法治軌道內運行,避免在《條例》實施過程中出現權責不清、責任不明、多頭執法、權力畸重、權責不等以及濫用公權等現象。處理好權力分配與責任劃分問題,是《條例》能否取得人民信賴,能否收獲實效的關鍵,在開篇對權力配置問題加以規定,也體現出該城市方面對這一問題的重視與警惕。
作為現代化的大都市,城市發展和改革是經由數代人不斷努力所形成的偉大共同成果,是開放與活力的象征,亦是勤奮與團結的體現,從這一角度而言,它屬于該城市全體市民。[7]城市在發展的背后承載著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它是我國持續改革開放的風向標與領頭羊。法治就是要依法而治,這是實現中國夢的重要保障,為此,需要將城市的生活垃圾管理經驗培育成我國經驗,需要將城市之治上升為中國之治。因此,研究好、學習好、推廣好城市垃圾分類中的有益經驗,對于我國法治社會的形成具有重要意義[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