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明偉 賈華霖 趙禮晟
(安徽大學 安徽 合肥 230031)
民居是中國建筑史上最早對人居場地、建筑物進行賅括的名稱,民居建筑是對地域性歷史文化的最佳詮釋[1]。圩堡是皖中乃至江淮地區特有的地域性民居建筑,溯于晚清時期,淮軍將領通過營造水圩及堡寨的方式用以興辦團練,抗擊太平軍、捻軍,形成維系居住與防御功能相結合的民居。
中華人民共和國住房和城鄉建設部于2014年將淮軍圩堡規劃為江淮地區的特色傳統民居類型。其時卓越的肥西縣圩堡民居群落,現因年代久遠及歷史性原因多數淪為破敗或是瀕臨倒塌的建筑。這種融合了北方合院、江蘇園林、徽派以及西式建筑風格的民居經歷年代摧殘后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圩堡民居建筑空間的更新設計研究,通過對于皖中張老圩民居特點與現狀的分析,確立地域性民居空間的自然、人文更新設計條件因素,基于民居建筑空間的更新設計原則,圍繞布局、建筑結構、材料、生產空間的方面探索民居建筑空間的更新設計策略。尊重地域審美對建筑形象陶染的同時,凝練出新時代空間機能的民居空間,又使得皖中優秀的傳統圩堡民居文化得以賡續。
皖中圩堡民居是反映晚清社會狀態的產物,具有很高的歷史、文化、經濟等價值[2]。合肥市肥西縣境內有百余座圩堡民居。圩堡因地處皖中,隸屬于交融了中原南北文化的江淮地區。圩堡民居憑仗三山(紫蓬山、周公山、大潛山)及人工修建的水圩壕溝,又依托江淮地區本身具備順應自然、無為而治的人文觀因而最終產生了面山環水且易守難攻的環境條件。
皖中圩堡民居交融南北方的建筑風貌。圩堡民居作為江淮代表性的建筑,其風貌具備了北方建筑的拓落不羈以及徽派建筑的吹影鏤塵[3]。圩堡建筑對于北方硬山頂及南方懸山頂均有應用,其民居內部多為抬梁式木構,而部分圩內也保留了作為徽派建筑構件的馬頭墻。圩內含部分西洋風韻建筑元素又有不少石、木的雕琢紋飾,盡顯華貴式樣。
皖中圩堡平面元素由壕溝、吊橋、圩墻、碉堡、花園、宅院、島等組成。布局以天井宅院為中軸,遵循坐南朝北的傳統建筑文化,血緣關系為導向,即圩主、佃戶、家丁、士兵由內向外的居住模式。圩堡內部造園多仿江蘇古典園林,通過借景、疊山、營造庭院、植物搭配等方式,體現了內部閑居的詩情畫意。不同淮軍將領其圩堡內部布局略有差異,但構成形式基本一致。
在建筑材料方面皖中圩堡民居充實體現了就地取材的辦法。外部圩墻使用建造壕溝挖出的黏土進行夯土燒磚制成青磚清水墻,房屋建筑基本為磚木結構,墻體材料多為青石。毛石作為地基提升了穩定性。因地、因時制宜的建造形制成就了清末如磐石之固的圩堡民居。
圩堡民居建筑建造的風格、體量及其大規模地在皖中地區出現,研究皖中水圩民居對于現代建筑、室內裝飾、古典園林的研究都有及其重要的參考價值。對于皖中地區的文化與經濟的弘揚和發展有極大的促進作用。
張老圩位于皖中銘傳鄉周公山下,是淮軍將領的二號人物張樹聲的故宅,張老圩與其余圩堡民居建造方式一致,坐北朝南、背山環水[4]。圩內壕溝將張老圩分為三個島,共有兩座吊橋相連接,圩堡內部有百余座建筑,功能明確、規模宏大。
張老圩于20世紀被改造成了學校,如今經過人為變更的這些單位已經荒廢或改遷,建筑自此遺留。張老圩內目前僅有一座新修建還原其風貌的民居建筑,另外大門處有兩顆古樹,在槍林彈雨中仍存活至今,且生長到了門墻之中,后人為了不影響古樹的生長于是選擇拆除部分墻體供古樹自然生長。皖中因亞熱帶季風性濕潤氣候的特性,時晴時雨,張老圩民居又因“背山”環境,故環境濕度較大,植物生長迅速以及社會性害蟲增多。部分民居建筑植物籠罩,又經歷風吹日炙、雨水侵蝕致使其頂部木構破損嚴重,立面墻壁抹灰變色、零落,帶有傳統建筑要素的窗欞斷裂。抱鼓石等石雕遭青苔腐蝕嚴重致使地域性文化符號含混。民居建筑呈現殘破樣貌。
人為變更以及自然侵蝕對民居的影響是昭然若揭的。在社會發展結構轉型的背景下,對圩堡文化建筑遺產重視性不足且保護意識缺乏,大范圍的拆建繼而遺忘,最終損壞了民居原本的建筑樣式、空間紋理,地域性文化研究以及相關保護工作受到滯留影響。經過人為變動到而今保護利用措施的進行,在這段真空期中圩堡民居遭遇了木材腐化、石質風化、植被泛濫等病害。對于民居的合理保護,一方面在于修建或制造時對材料的遠見性,另一方面取決于后期開掘再到更新方法的實施性。
1.創新性。人居環境的狀態是跟隨時代發展而演進創新的,不同時代人們生活方式不同,民居建筑空間的性質也相應發生現代化的轉變。從心理學家馬斯洛(Abraham Harold Maslow)提出的五個需求理論角度出發,圩堡民居誕生之初是以其最基本的第二層級中安全需求所考慮的,而如今隨著時代變遷,應追隨更高的社交及自我實現需求。民居建筑空間的通過新結構的轉變,能夠明晰不同區域的功能,增添空間的多樣性的同時也提升利用效率[5]。對新型材料的運用,一方面能夠使民居建筑經久不衰、構建牢固,另一方面又滿足居民的當代審美,不同的材料給予人不同的視覺感受。創新性的民居建筑空間規劃對應居民當代生活要求,更直觀的提高生活質量。
2.傳統性。民居建筑空間的更新設計在新時代的作用下是需要去粗取精的,傳統性是民居所固有的特性,民居的建造應當尊重且還原的傳統的建筑風貌。現代建筑隨斑駁陸離但同質化現象嚴重,無論從形式或功能上都完全的更新,這對于傳統民居建筑空間的更新設計上是四處碰壁的。在民居建筑空間更新設計上可保留原本的建筑風貌,在關鍵節點利用傳統古法的手段進行設計更能體現民居在地性與傳統性。整體民居建筑空間基于傳統性的更新設計對弘揚地域文化、發展第三產業有積極的影響。
3.延續性。皖中張老圩民居殘破現狀的部分原因是時代技術的局限性造成的。隨著新時代發展,在民居建筑功能空間的更新設計上要遵循“綠色設計”(Green Design)中可持續、可循環、節能減排的理念。對空間的設計中可利用自然條件因素,提升民居建筑的延續性。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在構建功能空間中做到尊重生活習俗并減少對當地生態環境的破壞,并延長民居建筑空間的未來實用性。
1.造園布局的新設計。張老圩民居布局以防御性作為其根本性質,加之封建等級制度思想根深蒂固從而使其民居建筑之間界限劃分嚴格,互通性較低,花園作為圩堡內部構件占地面積較大,植物雖葳蕤卻也繁雜,故對民居布局更新時應以交互、開放性為主旨。
(1)“天圓地方”的整體布局。民居建筑空間的更新設計中整體園區采用中式傳統造園手法,布局上運用“天圓地方”的理念,即傳統圩堡外部邊緣輪廓的“圓”,以及內部民居建筑排列形式的“方”,依托于兩個最基本的幾何圖形構成整個平面布局的表達。在進行民居建筑布局的更新設計時可以先從淮軍圩堡的最具防御性符號的墻體入手,運用直線元素的片墻單元體象征原本曲線形式且閉塞的“圩墻”,片墻之間連接錯落有致、隔而不斷,形成半包圍的開放式空間。
民居建筑布置打破原本封建且閉塞的格局,不再以中軸式的集中院落為主,而是以坐南朝北的方式沿同片墻的包圍呈現與傳統圩堡民居相仿的“外圓內方”整體布局。園內順承傳統圩堡民居中亭、廊的公共建筑設計,園廊部分采用單面空廊沿片墻設計,與涼亭連接,有遮陽、避雨的基本功能且利于排水。以主次道路劃分民居界限,通過大空間營造小空間改變居住格局,內院外街,空間結構規劃雖從簡清晰,但空間形式變化多樣,饜足不同空間的使用功能。
(2)“園中園”的個體布局。個體民居中設計的庭院呈現“園中園”的形態,保障了空間私密性的同時又呼應了圩堡民居中內外圩墻以及天井宅院的構造方式。花園不再作為孑立的景觀,而是在民居庭院內部以包圍建筑的形式做種植與養殖區域,同樣以古圩堡民居“背山”的傳統思想在民居建筑北面進行植物種植。庭院內部的設計優化了空間合理性,使空間更有條理。設計尊重居民生活習慣,不僅淡化了建筑與自然的界限又使得人與自然更加和諧。
2.傳統結構的新定義。張老圩民居建筑現多損毀或倒塌,故在更新設計時可使用新材料與舊材料進行融合混搭方法重新構建[6]。張老圩民居與同一緯度其他隸屬于江淮地區建筑的風貌趨于近似。用傳統江淮民居建筑構建形式、風貌做誘導再結合現代建筑材料穿插,形式功能均得以滿足。
(1)公共建筑的結構構造。用以象征圩堡民居中“圩墻”的片墻作為形成公共空間的主體建筑,與徽派民居中的馬頭墻構建形制相似。為了簡化片墻造型,其墻頭輪廓有別于馬頭墻的輪廓階梯狀,因而墻頭只有一階且脊檐出頭部分的長短一致。材料方面與沿用傳統徽派民居的粉墻黛瓦,用白灰粉刷,青瓦構頂,整體風韻明朗且素雅。
張老圩民居原本便有涼亭這一構建,其作為公共空間的主體部分起到休憩、觀景作用,強調內部與外部空間的結合。公共空間設計的涼亭應用了舊結構新材料,采用傳統的六角亭結構,頂部由雷公柱杵在中心,搭交金檁承重六條由雷公柱引申出來的由戧,搭交金檁承重與四條抹角梁相連接組成下方井字梁正方形的四角,由戧的第二部分為仔角梁,承重的為搭交檐檁,與井字梁相連,鋼構玻璃組成涼亭的上架部分。下架部分與普通涼亭相仿,由檐枋、檐柱、吊掛楣子、坐凳楣子、花梁頭基本構建組成。吊掛楣子應用通透的玻璃質料。檐柱采用鋼構,混凝土柱礎,一方面更好融入對周邊環境,另一方面提高穩定性,不易損壞。
“灰空間”原本指的是建筑室內與室外之間過渡空間,而園廊作為民居建筑中的“灰空間”其結構形式十分重要[7]。更新設計的園廊頂部沿用傳統坡頂造型,頂部青瓦、防腐木坡面及檐下的傳統中式雕花,下部使用與涼亭一致的鋼構混凝土承重柱,構建材料新舊結合蹲、形式豐富。
(2)私人建筑的結構構造。私人民居建筑是更新設計的主體,對于結構的使用更復雜,材料的運用更豐富。民居外部的屋頂部分設計保留傳統的結構樣式,簡化屋脊、瓦等傳統建筑元素,應用鋁合金材料做屋頂,頂面形式凹凸有序象征瓦面鋪裝。房屋外墻立面使用加氣混凝土砌塊,白墻抹灰,粉墻黛瓦,既保溫又抗濕。在窗戶設計上使用大面積的落地窗,采用鋼構玻璃的材料加固其穩定性,提取張老圩民居現存建筑中的窗欞元素將其運用到窗戶內部與玻璃貼合。庭院墻面用夯土結合磚石紋理構造,對于庭院的設計完全還原傳統,增強與傳統圩堡民居建筑風貌的協調性。
民居室內空間的頂部采用防腐木坡面,沿用傳統的木梁以及抬梁式木架構,承重部分嵌入墻內,通過木架構的柱規劃室內空間,在多層民居建筑中,一層使用鋼架構延順上層抬梁位置做支撐。厚實木樓板為每層分界地面,以混凝土作為輔助材料可做柱礎。減少更新設計對傳統圩堡民居建筑室內風貌的改變,完成新材料的結構構造。對于張老圩民居建筑內部原本因自然條件坍塌部分加以重視,與之相仿的節點應用傳統結構現代新材料以設計加固。
3.空間營造的新策劃。新時代的張老圩民居空間不單能夠從平面布局這一橫向維度上進行空間更新,還可通過高低錯落的縱向維度再設計。以附加空間的性質來設計,運用不同高低層次來滿足空間功能,并體現傳統圩堡民居的建筑文化。
(1)“上升式”空間營造。在建筑的立面設計的活動空間則是公共性和隱私性的區間[8]。在民居建筑立面二層或三層營造半開放式的木構樓廊,頂層設計延伸的鋼構玻璃觀景平臺,立足于高層的空間,達到“上升式”的空間營造。木構樓廊依托建筑立面與傳統的挑廊相仿,但面積更大,交通、觀景、晾曬等利用率更高。觀景平臺更趨向于小型的“屋頂花園”,提供給老人觀景賞月,孩童嬉戲游玩的場地空間,對于高處的空間利用更易滿足居民生活歸屬感。
(2)“下沉式”空間營造。為使庭院空間的高低層次更加豐富,提高空間利用率,個體民居院落內營造圓形“下沉式”空間,下降高度保持在三四階左右。功能上能夠收集雨水與排水,植物灌溉等取水工作更便捷。提供安靜舒適洽談環境以及觀景視野,形式上用“圍”的方式與傳統圩堡民居中的“圩”呼應,形成半開放的圍合空間環境,提高拉近居民情誼,提高村落認同感。
皖中傳統圩堡民居在新時代被“煥活”,新的空間格局被應用在傳統民居中。本文通過對皖中張老圩民居現狀及其影響因素深入分析,提取更符合人居條件的構建方式,活化民居建筑。在尊重傳統文化的前提下探究空間更新的理念的方法,使當地文化與經濟價值得到提升,通過民居建筑空間的更新設計推動當地民生的建設,弘揚優秀傳統地域文化,并探索出適合皖中張老圩民居建設以及民生發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