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雷
(西北民族大學 中華民族共同體學院,蘭州 730030)
2020年我國脫貧攻堅戰略目標的實現,標志著我國絕對貧困人口全面消除,也標志著我國的貧困性質從以往多年的絕對貧困轉向相對貧困。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和2020年中央一號文件都明確指出,要建立解決相對貧困的長效機制。面對更為復雜、艱巨、多維、長期、系統的相對貧困問題,如何在絕對貧困治理實踐的全面認識和反思基礎上,構建行之有效的相對貧困治理路徑,已成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助推我國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環節。
貧困作為人類社會共同面臨的頑疾,嚴重阻礙著人類社會的全面發展。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以來,一直將貧困治理作為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推動社會全面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把脫貧攻堅、消除農村貧困擺在治國理政的突出位置,脫貧攻堅戰略以超常規的治理形式取得了卓越成效,現行標準下9899萬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絕對貧困全部消除。然而,絕對貧困的消除并不代表貧困問題的徹底根除,相對貧困問題依然嚴重。我國存在的城鄉差距、南北差距、東中西差距、階層差距等相對貧困問題不利于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也直接影響著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進程。一言以蔽之,相對貧困問題仍然是未來長期需要治理的社會難題。
近年來,舉國上下開展的脫貧攻堅實踐通過超常規的治理方式取得了斐然的成績,成效卓著。盡管脫貧攻堅時期的反貧困實踐也強調引入社會力量、市場力量來參與脫貧攻堅,重視對貧困對象積極性和能動性的調動,但用反思和發展的眼光從多元主體協同的視角來審視我國的脫貧攻堅實踐行動,不難發現,脫貧攻堅實踐行動存在著不同治理主體之間不同程度的“區隔”現象,主體間非協調、非均衡、非平等特征較為突出,表現出政府主導,社會、市場、貧困對象“只參與、非協同”的“碎片化”治理和象征性協同現象,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貧困治理的成效。相比以物質匱乏為主的絕對貧困而言,相對貧困具有明顯的復雜性、多維性、長期性、艱巨性、系統性等特征,這就要求治理主體多元化、主體之間協同化、協同治理實質化,這樣才能緩解相對貧困。相對貧困的多元主體協同治理需要真正激發政府、社會、市場和貧困對象的主體意識、能動意識、合作意識,形成充滿合力的相對貧困治理共同體,有效、持續推進相對貧困的治理格局,提升相對貧困的治理效能,從而解決相對貧困問題,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夙愿。
為此,本文所要研究的主要問題聚焦在兩個方面:一是運用多元主體協同視角全面審視我國絕對貧困治理實踐存在的主要問題;二是構建相對貧困的多元主體協同治理路徑。
協同治理理論是基于協同論和治理理論兩大理論形成的一種新興的交叉理論(協同論主要運用在自然科學領域,治理理論更多運用在社會科學領域),在社會系統有效運行和協調發展方面有著較為充分的解釋力。協同理論的最早使用并非在社會科學領域,而是在物理學領域。德國物理學家赫爾曼·哈肯(Hermann Haken)是協同理論的創始人,他認為“協同”是指組成系統的各個部分之間相互協調合作所產生的整體效應或集體效應。隨后,協同以及協同治理理論被引入公共行政領域,主要用來強調跨域性公共事務單憑一方政府部門無法有效解決,需要有關地方政府之間的協同合作才能實現有效治理[1]。后來,協同理論被廣泛運用到社會科學領域。“協同論”重在強調組成系統的不同部分之間的有序合作。“治理理論”不僅強調主體的多元化,而且強調主體之間的協商平等性,其核心特征在于“協同”。簡言之,協同治理理論是一種旨在尋求有效治理結構的過程,強調多元治理主體之間的有序協同合作,追求整體大于部分之和的系統性治理效果。協同治理理論具有治理主體多元化、各子系統的協同性、自組織組織間的協同和共同規則的制定等特征[2]。
協同治理理論作為現代社會尋求有效治理結構的過程,在相對貧困治理過程中具有明顯的契合性。一是相對貧困的表征要求其治理采用協同治理。相對貧困具有明顯的復雜性、長期性、艱巨性、多維性、系統性等特征。相對貧困的復雜性、多維性特征決定了其治理主體的多元性,相對貧困的艱巨性、長期性、系統性決定了其治理主體間的協同性。相對貧困治理是一項復雜的社會系統工程,其治理成效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其是否為多元主體的協同治理。而協同治理理論既強調治理主體的多元化,也強調治理主體間的有序協同。二是協同治理是提高相對貧困治理效能的有效手段。相對貧困治理是一個復雜而又長期的過程,在壓力型運行體制下,以政府為單一主體的超常規治理模式已無法快速高效地治理相對貧困問題,需要充分發揮政府、市場、社會和相對貧困群體等多元主體的優勢,合理運用多元主體有序協同合作之向心力,有效治理相對貧困。事實上,協同治理理論聚焦于治理效能的改善和治理目標的實現。因而,協同治理理論在相對貧困治理中的使用能夠提高相對貧困治理的效能。
我國的貧困治理實踐帶有明顯的制度特性和政府主導特征。長期以來,政府主導的反貧實踐取得了卓著的成效,但在肯定貧困治理實踐成績的同時,在現代社會治理主流趨勢下,用發展的眼光從多元主體協同治理視角對我國的絕對貧困治理實踐進行審視,發現其中的問題,對構建相對貧困治理路徑有著基礎意義。
1.貧困對象層面:貧困對象主體性缺失、內生動力不足的問題審視
貧困對象無疑是貧困治理的核心,如何促使貧困個體或群體擺脫貧困、不再返貧是反貧的終極聚焦點。視貧困對象為貧困主體和脫貧主體,激發其內生脫貧動力和脫貧能力是歷史上不同國家減貧實踐經驗的深刻啟示。無論是政府的主導還是市場、社會力量的多元參與,終極目標都是助推貧困個體或群體擁有改變貧困的意識、能力、信心,真正發揮其自身的主體性,從根本上擺脫貧困,實現內源性發展。
從反貧困的現實實踐來看,貧困戶在脫貧過程中依然呈現出很強的“被動性”,主體參與性不足,“等、靠、要”的貧困思想依然嚴重。貧困戶的“被動性”主要表現為其沒有改變貧困的意識和信心,缺乏改變貧困的積極性、行動力,過度依賴政府救助與支持,更有甚者會將貧困視作資本,視貧困戶為一種“光榮”和“夢想”。在精準扶貧實踐中,部分貧困對象產生了“貧困不是自己的,貧困是政府的”、“不是我要改變,而是政府要我改變”的錯誤認知和“懶漢心態”,特別是深度貧困人口,更容易陷入這種“被動”的“貧困陷阱”。可以說,貧困對象過于“被動”、主體性缺失成為鞏固脫貧攻堅成果的重要阻礙因素。
這一反貧實踐問題的形成有著深刻的主客觀原因。一是從制度設計和政策實施來看,不同時期我國的反貧制度和政策或多或少缺少對反貧困對象參與性的設計和考慮。長期以來,這種制度和政策落實助長了貧困戶的“被動性”或“依賴慣性”。反貧制度和政策缺少反貧困對象的主體參與,從而產生政策與需求錯位、執行和落實“跑冒漏”問題,反貧困瞄準不合理和不公平問題,反貧困可持續不足問題等[3]。二是從貧困對象自身來看,確實有部分貧困者本身有著“等、靠、要”的“懶漢心態”和消極被動的“底層心理”。盡管沒有人想變得貧困,但當一個個體陷入貧困或長期處于貧困狀態時,就會慢慢習慣貧困,自然也就有了“等、靠、要”的“懶漢心態”和“底層心理”。久而久之,他們內心深處會印上“對于貧困,我無能為力”的烙印,形成很強的無力感。
2.市場層面:企業“功利”、動力作用不強的問題審視
企業是最重要的市場主體,更是市場扶貧的重要載體。盡管企業參與扶貧開發的實例比比皆是,但企業作為市場扶貧的重要載體,在參與扶貧開發中表現出一定的“功利性”,對貧困地區的帶動作用不強。這種“功利性”和“弱帶動性”主要表現為企業參與扶貧開發具有明顯的被動性,尤其在精準扶貧時期,部分企業將參與脫貧攻堅視為政治任務,或作為獲得企業優惠政策和提升企業社會形象的手段,缺乏在反貧困上的行動自覺。另外,在企業參與扶貧開發過程中,多以節日慰問、捐款捐物的簡單方式開展,參與深度和效度不夠。“簡單服務,宣傳到位”也成為部分企業參與扶貧過程的真實寫照。簡單方式的慈善捐助并非問題所在,真正的問題在于部分企業在參與扶貧的過程中,給貧困戶的捐助并非貧困戶所需,其關注的只是捐了什么,而不是解決了什么。也就是說,企業關注的是“他們參與扶貧了”,而不是“幫貧困戶真正脫貧了”。究其原因,企業參與扶貧開發的社會責任意識不強和自身發展能力不足、企業參與扶貧開發的政策和平臺欠完善、社會企業發育不夠健全和數量不足等因素使得企業參與扶貧開發的“功利性較強”,帶動作用不夠明顯。需要指出的是,以上“功利性”和“弱帶動性”并非所有企業在參與扶貧開發過程中出現的通病,但的確是部分企業折射出的問題。
誠然,“功利”也是企業理性的體現,但企業應是最懂市場需求的,也更清楚貧困戶的需求所在。企業在追求經濟理性的同時,應該帶著社會責任真正用心參與到精準扶貧的實踐中去。當然,政府應重視對社會企業的培育和對扶貧企業的合理引導,同時有力的政策支持和平臺建設也是至關重要的。
3.社會層面:社會“缺位”、補位功能不足的問題審視
貧困并非簡單的經濟問題,而是一個復雜的社會問題。無論是從貧困種類、貧困致因來看,還是從貧困的后果來看,都凸顯了貧困的復雜性。貧困的復雜性決定了貧困問題的有效治理并不是單一主體可以助推實現的,而是需要多元主體協同才能有效治理。受我國扶貧開發中“政府行政主導”的反貧困實踐模式下政府作為支配性主體的影響,我國反貧困實踐存在明顯的社會主體“缺位”、補位功能不足問題。
社會組織是調節政府、企業和貧困戶之間關系的中堅力量,然而,不管是新中國成立初期開展的廣義性減貧實踐,還是改革開放以來的發展性減貧實踐,都表現出明顯的社會“缺位”和補位功能缺失。近年來,盡管有部分社會組織或多或少地參與了精準扶貧實踐,但社會組織的“缺位”狀態仍較為明顯,社會組織并未發揮好對政府行政主導的反貧實踐未觸及的缺位功能的有效補位作用。社會組織的“缺位”不僅表現在量上,也表現在質上。從參與數量來看,真正參與反貧困實踐的社會組織數量較少。據不完全統計,2018年在民政部登記的2301家全國性社會組織中,立項開展脫貧攻堅的共有686家,社會組織參與脫貧攻堅提升的空間還很大[4]。從扶貧質量來看,社會組織參與反貧困實踐的質量較低。社會組織參與反貧困實踐的質量受到多重因素影響,如社會組織自身的反貧能力、社會組織擁有的反貧資源、社會組織的反貧理念與初衷、民眾(貧困戶)對社會組織的認可度,以及政府對社會組織的認同度、信任度、支持度等。
4.政府層面:“政府行政主導”的貧困治理實踐的問題審視
盡管在不同時期、不同階段,我國的反貧實踐存在治理策略差異,但貧困治理實踐也表現出明顯的共性模式——“政府行政主導”的反貧困實踐模式。我國的反貧困實踐呈現出自上而下的體制內力量和各級政府對整個反貧困實踐進行主導的獨特特征。“政府行政主導”的反貧困實踐模式,一方面以其責任擔當和強大的資源動員能力,使我國反貧困實踐取得了世界矚目的成績,顯現了黨和國家在貧困治理上的決心、信心和能力;另一方面,各級政府尤其是基層政府對整個扶貧項目的總體性支配,使得一些扶貧項目成為政府塑造亮點工程、政績工程、景觀工程和面子工程的手段與工具,從而降低了治理成效。
“政府行政主導”的反貧困實踐模式主要存在以下幾方面的問題。一是因其行政支配性作用過強,使得社會等其他扶貧力量參與不夠,扶貧主體單一,政府任務繁重。二是因其反貧困實踐模式單一,使得服務內容較為單一,以物資發放、資金投入和實體項目為主,缺少對貧困對象的能力建設、心理支持和精神建設。三是因其反貧服務實踐的物質性、外源性、單一性,使得反貧效果在穩定性和持續性上存在不足。在政府績效單一考核指標影響下,反貧困實踐常以結果或任務為核心導向,對貧困對象“可行能力”的評估和激發有所缺失,對貧困對象“可持續”反貧能力的建設不足[5]。四是專業性不夠。貧困本是一個復雜的社會問題,反貧困更是一項長期性、綜合性、系統性的社會工程,是一個需要多學科背景的跨專業團隊共同推動才能協同解決的社會難題。而“政府行政主導”的反貧困實踐模式主要依靠行政事業單位尤其是鄉鎮基層工作人員的推動和努力,人員構成的非專業性和非專職性,致使他們在扶貧時間、精力、方式方法和能力等方面都相對有限,表現出明顯的專業性不足[6]。五是扶貧主體的單一性造成邊際效益遞減等內卷化問題[7]。很多以任務為目標的基層扶貧實踐,因過分強調扶貧的形式而忽視扶貧的實質性內容,從而使大量扶貧資源的投入未真正發揮其扶貧作用。
基于相對貧困的復雜性、長期性、多維性、艱巨性、系統性特征和我國貧困治理中的多元主體參與不足、不深,協同不夠的現實問題,從多元主體協同治理的視角來構建中國相對貧困的協同治理路徑是應對和解決相對貧困問題的關鍵。
1.以貧困對象為主體,激發參與意識,增強內生動能
相對貧困個體(群體)是相對貧困協同治理的基礎力量和核心力量。相對貧困個體(群體)既是相對貧困的治理對象,同時也是治理主體。相對貧困治理過程中,貧困對象能否走出相對貧困,關鍵在于貧困對象自身的改變。貧困對象的改變源于其對貧困的認識、對改變貧困的信心、對改變貧困的主體地位的確立,以及對改變貧困的致富能力的提升。無論是從誰是相對貧困者、誰造成了相對貧困、誰來改變相對貧困,還是從相對貧困的長期性、復雜性和多維性來看,相對貧困治理過程都應改變以貧困對象為被“扶”客體的傳統誤區[8],以貧困對象為治理主體,以貧困對象的改變和提升為目標,激發貧困群體的參與意識,提升其改變貧困的能力和技術水平,增強貧困群體自我致富的內生動力和能力。從群體組織視角來看,在相對貧困治理中不僅要重視貧困個體的主體作用,還應特別注意貧困群體的自我組織作用,重視相對貧困群體的自我服務組織的培育和引導,發揮相對貧困群體本身的相互支持和幫扶作用。以貧困對象為主體,增強貧困對象的內生動力和能力,尤其要注重喚醒貧困群體的改變意識,增強貧困群體的主體權能[9]。
相對貧困個體(群體)不僅是貧困治理的受益人,更要成為走出相對貧困的積極改變者,全心全程投入相對貧困治理之中。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科學扶貧、精準扶貧、內源扶貧”。相對貧困群體的內生動力和能力直接影響著貧困治理效果的持續與否。為此,在相對貧困治理過程中,尤其要加強對貧困主體發展動力和發展能力提升的政策設計。要根據有無勞動能力設計有針對性的分類支持政策,對有勞動能力的低收入群體實施嚴格的保障性福利政策。保障性福利政策應以推動有勞動能力的低收入群體就業創業為目標,以通過動能提升緩解相對貧困狀態,避免政策一刀切帶來的福利依賴和養懶漢現象,警惕政策生產“等、靠、要”貧困思想,加大動能提升類政策設計,通過強化貧困主體的參與式貧困治理,實現相對貧困群體和地區的內源式發展。要重視對低收入群體的優勢挖掘利用,要改變對低收入群體“愚、貧、弱、私”的污名化和標簽化理解,改變傳統的問題視角,運用優勢視角去挖掘、開發和利用低收入群體的優勢,通過優勢增強改變動力和參與熱情。
2.重視社會力量的培育和引入,拓展補位功能,豐富社會資本
社會組織已成為現代社會協調運行的有力組成部分和衡量現代社會文明程度的重要標志,發揮著減壓閥的關鍵作用。社會組織具有調節政府、市場和貧困主體之間關系的重要橋梁作用,具有促進減貧力量多元化、減貧資源豐裕化的突出優勢。盡管在絕對貧困治理時期也重視社會扶貧,但精準扶貧時期的“社會”扶貧參與者更多是參與幫扶的橫向政府,而真正參與貧困治理的社會組織與社會群體較少[10]。相對貧困的長期性特征和常規性治理要求,政府要利用社會力量補位其“有限”之“局限”,要重視并有效發揮社會組織的補位功能。社會組織要適時補缺政府減貧過程中的功能缺位和不足,有效發揮其功能和補位優勢,提高減貧效率,促進減貧事業高質量、可持續發展。公益慈善組織等第三方社會服務組織要積極關注弱勢群體和低收入群體,有組織、有效率地開展專業化的貧困治理服務,并通過服務營造整個社會的反貧困氛圍,減少對相對貧困群體的社會排斥。
基于相對貧困的長期性、多維性和復雜性特征,相對貧困只有社會協同治理方可有效緩解。一是社會組織要強化自身能力,提高相對貧困治理的社會責任意識,積極主動發揮相對貧困治理中社會組織的補位功能。二是政府應適當讓渡更多空間并賦權于社會組織,加強對社會組織的各類政策支持力度,加大政府購買社會組織反貧服務力度,營造良好的政社合作關系,鼓勵更多的社會組織參與到相對貧困治理中來。三是要充分利用新時期民政部全面推動鄉鎮(街道)社會工作服務站建設契機,加大各級政府對鄉鎮(街道)社會工作服務的購買力度,持續增加資金和投入人力,充分發揮鄉鎮(街道)社會工作服務站在相對貧困治理中的優勢作用[11]。四是要在精準扶貧時期以行政事業單位領導干部為主的結對幫扶計劃基礎上,探索實施廣大社會組織針對相對貧困人口的“結對子”計劃,增加低收入家庭的社會資本,拓展社會支持網絡。通過廣泛的社會資本建設,擴大相對貧困群體的外部支持系統,減少對低收入群體的社會排斥,促進相對貧困群體更好地融入社會和參與市場活動,提升低收入群體脫離貧困的信心和發展動能。五是社會組織中的公益慈善組織要通過積極參與第三次分配,服務更多的相對貧困群體,縮小貧富差距,助力共同富裕。
3.重視市場扶貧的關鍵作用,調動市場積極性,發揮市場扶貧功能
從貧困的內涵來看,貧困本身蘊含著發展的不足和物質的匱乏。貧困與發展不可分離,貧困在很大程度上也屬于經濟問題,2020年后中國的相對貧困治理具有重要的政治、經濟、社會和國際意義。從國際扶貧經驗來看,市場在扶貧中發揮著關鍵作用,是有效緩解相對貧困的重要力量。
相對貧困成因的復雜性要求相對貧困治理充分發揮市場的決定性作用和在產業結構調整中的基礎作用。一是要通過全面深化市場改革,調整和優化產業結構,做大做強市場經濟,充分開發就業崗位,拓展相對貧困群體的市場參與空間與機會,增強相對貧困群體的市場參與能力,帶動相對貧困群體發展。二是要發揮市場的調節作用,促進收入公平分配,縮小貧富差距,不斷減少相對貧困群體規模。三是要重視社會企業的培育,尤其要不斷探索培育扶貧類社會企業,增強企業在減貧方面的社會責任意識,發揮社會企業在相對貧困治理中的優勢和功能,帶動更多企業發揮各自的優勢,為治理相對貧困貢獻積極力量。四是企業應抓住鄉村振興戰略的大好機遇,根據市場需求和現代農業發展趨勢,推動農村產業開發和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穩步推進農村產業在相對貧困治理中的持久作用。五是企業要結合自身發展需要,在人員聘用上加大對相對貧困群體的照顧傾斜,為殘疾人群體和低收入女性群體等提供更多的就業崗位,提升困弱群體的收入水平。
4.做“有限政府”,發揮引導作用,合理統籌作為
貧困的發生與特定時期的社會設計有著一定的關系,合理的社會設計與社會制度需要政府引導社會共同推進建設。從相對貧困發生的成因來看,相對貧困的發生既有著個體性原因,也有著結構性原因(或制度性原因)。相對貧困在很大意義上是社會發展過程中的非平衡或非均衡發展帶來的部分群體的貧困心理或貧困感,或基于富裕群體的比較而產生的對比性貧困。無疑,制度減貧是人類減貧實踐探索出的有益經驗,而制度減貧的關鍵主體在于政府。因此,政府要在相對貧困治理中扮演好“掌舵者”角色,做好“有限政府”,積極發揮引導作用,合理統籌作為。
政府作為貧困治理的開端,在相對貧困的協同治理過程中需要注意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明確角色定位,厘清服務邊界,明確讓渡空間,明晰“有限”范圍。政府要在充分挖掘社會、市場、貧困戶不同優勢的基礎上,形塑各主體間的平等關系,并合理賦權于不同主體,持續注入扶貧資源,分配于不同主體。相對貧困的多維性和長期性要求政府避免在貧困治理中大包大攬,要做好“有限政府”。二是要做貧困治理的“掌舵者”而非“劃槳者”,積極合理作為,發揮引導帶領作用,不斷提高生產力發展水平,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要為相對貧困治理設定目標,確定方向,制定切實可行的緩解相對貧困政策,實施監督與考核。三是要從宏觀上不斷推進收入分配制度改革,通過有效的分配制度不斷縮小群體間和地區間的貧富差距,不斷降低相對貧困人口比例。四是要建立健全更為有效全面的社會福利制度,發揮社會福利制度在相對貧困治理中的制度性保障作用,提升相對貧困人口的獲得感。五是要不斷增強公共服務供給水平和支配能力,推動公共服務城鄉有效供給,縮小城鄉公共服務差距,提升相對貧困群體的公平感知。總而言之,在相對貧困的協同治理過程中,政府要從憑借強制力轉向依靠感召力,同市場、社會和相對貧困群體建立合作伙伴關系來治理相對貧困。政府要在協同治理系統行動的規則、目標制定等方面積極發揮引導作用。
5.構建多維一體的相對貧困治理共同體,發揮合力作用,提升整體性治理效能
人類社會越是向前發展,人類所遇到的復雜性議題就越需要運用共同體思維和共同體意識去解決。艱巨而又復雜的相對貧困問題亦是如此。唯有構建多維一體的相對貧困治理共同體,通過共同體的協同推進才能有效破解長期而又復雜的相對貧困問題,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目標,建設沒有貧困的人類社會。
簡言之,貧困治理共同體是指由不同貧困治理對象所形成的、有一定持續性的貧困治理網絡。要構建以貧困對象、社會、市場、政府為協同主體的多維一體的相對貧困治理共同體,發揮多元主體的合力作用,提升協同治理的整體效能,需要注意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多維一體的相對貧困治理共同體中的多元主體協同治理并非是不同主體的簡單參與,更為重要的是作為多元協同主體,要在相對貧困治理的互動過程中形成緊密聯系、相輔相成、相互協作、共同促進的相對貧困治理共同體,制定共同認同和遵守的規則體系。二是多維一體的相對貧困治理共同體要求形塑多元主體之間的平等協商合作關系,并通過激發各主體的優勢勢能,真正發揮政府、市場、社會和貧困對象等多方協同的合力和共同體所產生的聚合效應,進而提升相對貧困治理的整體效能。三是多維一體的相對貧困治理共同體需要多元主體在相對貧困治理理念、治理目標、治理方略等方面保持一致性,并在治理程序、治理步調等方面保持協同性,這樣才能釋放共同體在相對貧困治理中的聚合力,加快緩解相對貧困的治理進程,助推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
多年來,我國致力于絕對貧困的治理實踐在全球范圍內取得了顯著成績。我國不同時期的絕對貧困治理在反貧政策、反貧理念和反貧方式上都能根據形勢的變化進行不斷的差異化調整、創新和完善,但在貧困性質轉型為相對貧困治理為主的時期,從多元主體協同的視角來審視,我國的反貧困實踐也因對“國家視角”和“政府視角”的過于倚重,貧困對象、市場、社會、政府等多元主體在貧困治理中出現“碎片化、非協同”的現象。相對貧困治理時期,以“有限政府”的理念為引導,積極發揮政府在相對貧困治理中的引導作用,搭建多元主體參與相對貧困治理的合作平臺,構建政府、市場、社會和貧困對象等多元主體參與相對貧困治理的共同體,有效形成多元主體協同治理相對貧困的向心力,推動貧困治理方式改革創新,提升對相對貧困、新型貧困的認知水平、應對水平和解決能力,已成為新時代相對貧困治理的關鍵。
多元主體的協同治理并非各主體的簡單參與或單向治理,協同治理既要整合各主體的優勢、資源、關系等多種因素,也要對同一主體不同組織或個體進行整合協調,形成多維一體的相對貧困治理共同體。對于如何進行整體整合以及各主體如何在整體整合下發揮各自主體優勢實施具體治理策略,還有待進一步深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