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孟偉
(揚州大學文學院,江蘇揚州 225002)
中國現代史學四大家之一的錢穆是一位百科全書式的學者,其學問涉經、史、子、集四部,他一生都在為中國文化的繼承與發揚而奔走忙碌,有學者稱他為“最后一位國學大師”“一生為故國招魂”。錢穆的學術和教育生涯始終圍繞中國文化問題展開,他認為文化教育要以儒家文化思想為核心,讓學生接受傳統文化的浸潤與熏陶,學會對中國文化肯定與尊崇,培養其執著的文化自信與民族精神。他指明文化教育的主要目的就是讓國民牢牢守住本民族的文化陣地,當西方文化思潮傳輸到中國,學生不要盲目崇拜,不要完全不加節制地照搬和利用外來的“器物”,能夠不忘自己國家文化的“根”,將自己的文化作為思想的工具,以此作為與外來文化抗爭的“武器”。錢穆的文化教育思想始終圍繞現代文明和道德、現代化和傳統之間的關系而展開,具有極其深刻的科學內涵與歷史價值。我們應深入挖掘錢穆文化教育思想的精髓,以期給當代文化教育帶來有益的啟示。
縱觀錢穆一生,他不僅是一位富于中國傳統文化氣息的學者,也是一位杰出的教育家。他的民族主義文化教育思想,在中國教育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首先,錢穆具有知識分子民族文化復興的使命感。少年時代的錢穆受到梁啟超思想的影響,萌發了愛國思想與民族文化意識,他開始探索歷史,并與書結下了難以割舍的情緣,據他自己回憶:“北平如一書海,游其中,誠亦人生一樂事?!嗲昂笪迥曩彆馕迦f冊,當在二十萬卷左右。歷年薪水所得,節衣縮食,盡耗在此。”〔1〕他通過書籍感悟社會歷史與中國文化。他是鄉土中國走出的一位史學巨擘,他認為歷史是形式,文化是內容,文化的核心是人,人生和生活是文化的本質。“他倡導對中華民族歷史文化傳統滿懷‘溫情與敬意’,反對偏頗的民族虛無主義。他也重視中西文化比較,揭示中國文化的精神,對于未來文化他主張集異建同,未來世界的文化是多元共處,反對西方中心論。”〔2〕他主張要以人文主義教育為宗旨,溝通中西文化。他的文化教育思想的形成與其所處的內憂外患的時代有關,他說:“我之稍有知識。稍能讀書,則莫非因國難之鼓勵力,受國難之指導。我之演講,則皆是從我一生在不斷的國難之鼓勵與指導下困心衡慮而得?!薄?〕五四新文化運動狂飆突進之時,錢穆任教于無錫、蘇州等地的中小學,他關注于中西文化的論爭,對學衡派“昌明國粹,融化新知”的文化主張十分贊同,對全盤西化的思想進行了批評,“對把中國今日之貧弱落后統統推卸古人的歷史虛無主義思想給予了尖銳的抨擊。”〔4〕195他痛批“疑及我全民族數千年文化本源,而惟求全變故常以為快”〔4〕195的行為,這種對菲薄傳統文化的批判促使錢穆在抗戰時期從歷史研究轉入文化研究,在他看來,“要拯救國家,喚醒民眾,凝聚力量抵抗侵略,最重要的手段就是要弘揚民族文化,振奮民族精神?!薄?〕194他的文化主張是以昂揚民族精神為其主要內容的,強烈的民族意識是他這一時期文化思想的靈魂。在歐風美雨浸染的文化氛圍里,在崇洋蔑己、全盤西化的時代思潮中,錢穆轉向文化研究,自覺以闡揚中國文化為己任,這對于培育當時國人的民族自信心,凝聚民族向心力,重鑄新的民族精神,確有貢獻〔4〕195-196。錢穆在燕京大學、北京大學、西南聯大以及在香港創辦新亞書院期間始終秉持傳播中國傳統文化,堅守人文主義教育,主張求學和做人并重,摯愛國家和民族文化傳統,力主融匯中西,貫通古今,擔當起知識分子復興民族文化的重任。為此他撰寫了《國史大綱》《文化與教育》《中國文化史導論》等著作,這些專著的問世有利于培養國人的民族文化自信心和凝聚力?!皭蹏夭缓笥谌恕?,這是錢穆的誓言,他將自己的文化教育理念與深切的愛國精神深深地融入自己的靈魂深處。
其次,錢穆秉持通過文化教育經世救國的責任感。中國現代教育受特殊的歷史與社會環境的影響,在發軔之初就具有“實用主義”與“模仿主義”的色彩,同時這也反映出人們急功近利的教育價值取向和對文化教育的誤解。錢穆作為一名責任感很強的學者,對當時中國教育的現狀與局勢十分擔憂,他試圖通過歷史尋找中國不會亡的根據,他特別強調一切學術思想都應該救世,并提倡“學術領導政治,學統超越政統”〔5〕。經世救國離不開文化教育,他探索了東西方文化的異同和優劣。錢穆對中西方文化問題的看法奠定了他畢生的治學宗旨,面對近代西方文化的嚴峻挑戰,中國傳統文化究竟該何去何從?面對洶涌而至的新思想,錢穆堅持不為時代潮流裹挾,他選擇在儒家經典中找尋另外一個安寧的世界,堅守傳統文化教育的宗旨,自始至終關注20世紀初期中國社會與學術的發展情況,特別重視歷史與文學的發展,因為在他看來,沒有什么比歷史更能寄托中國人的智慧與情感。同時,錢穆堅信不能簡單地為歷史而研究歷史,也不能采取形而上學的方式研究歷史,應將歷史與文化研究相結合。他在治史方面除繼承了梁啟超新史學、康有為“疑古”學派與傅斯年科學史料派思想,又結合自身的理解,對其進行改良與創新,將歷史的演替與社會的變革相聯系,用辯證、系統的思維方式研究歷史與文化的變遷。為了將傳統文化教育貫穿國民教育的全過程,他主張將傳統文化精神滲透于國民教育之中,而進行文化教育應從史學入手,錢穆特意在《國史大綱》的開篇,對讀者提出了四項對待國史的殷切期望,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對于本國的歷史要持有一種“溫情與敬意”,在這種“溫情與敬意”中由史入儒,才能擔負起經世救國的責任。
再次,錢穆“現代中國的士”之理性與志業的追求。錢穆曾以“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為講題,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士是中國社會的中心,應該有最高的人生理想。應該能負起民族國家最大的責任。更重要的是在他們的內心修養上,應能有一副宗教精神?!薄?〕錢穆始終認為,中國人對中國文化失去信心是中國文化最大的危機,學校偏重自然科學,崇洋蔑己,更是中國文化的隱憂,于是錢穆認為作為一名現代中國的士,就必須要為中國的文化教育獻上自己的一份力,為文化教育帶來革新與生機,為此錢穆在移居香港后赤手空拳地創辦了新亞書院?!靶聛啞?,顧名思義,代表新的亞洲、新的文化塑造與傳承。他希望借此提倡“新亞洲”的新文化,期望借此保存中國文化的氣韻,期待有更多的仁人志士懷有自愿為傳統文化獻身的精神。錢穆推廣中華傳統文化,不限于香港一隅,他曾先后在美國的耶魯大學和哈佛大學、英國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講學;晚年的錢穆將研究文化的重點由東西方文化之間的異同轉變到中國文化的內在價值屬性,意在強調中國文化和文明的特質。他認為,文明的屬性是物質的,可以傳播,可以模仿;而文化是精神的,是生命的,須自本自根,從自己內部生命中培植生長;并且文化是有內外和大小的,所謂大小就是指從外向內的過程,這就是從物質世界向精神世界過渡,從人類社會向個體精神過渡的過程,錢穆謂之“小生命”。從個人內心逐漸向外擴展,一直擴展到外部世界的是“大生命”。錢穆判斷文化生命大小的依據是:從里向外的行動和思想是向外的貢獻,因為它的貢獻大,所以稱為“大生命”〔7〕6-7。從外向里的過程是生命的“共相”,從里向外的過程是生命的“個性”?!拔幕蔷裥缘模虼?,是生命,是大生命因此就各有其個性,即自己獨特的性質與稟賦?!薄?〕7可見錢穆對中國文化有其獨到深刻的認知與理解。
錢穆文化教育思想的精髓主要體現在文化教育宗旨、文化教育的課程設置理念和文化教育的課程路徑三個方面。文化教育宗旨是文化教育的目的和愿景,課程設置理念是指導文化教育內容落實的觀念,課程路徑是實施文化教育的渠道,三者一脈貫通。
首先,培養學生健全的人格是文化教育的宗旨。錢穆認為教育的任務“便是要這一國家這一民族里面的每一分子,都能來認識他們自己的傳統”〔8〕。在這里傳統是指本民族的傳統文化,所以教育的根本任務是要培養傳承與發展中華民族優秀文化的人,進一步來說就是培養對國家和民族有用的人才。在錢穆看來,有用之才必須具備健全人格。所以他在近八十年的教育生涯中非常重視學生健全人格的培養。他認為文化教育的宗旨在于培養和發展學生健全的人格,一個具有健全人格的人,不僅要具有淵博的知識,還要懂得做人,他說:“中國傳統教育也一直關注如何培養理想完整的人格。故‘中國人之學,主要在如何培養一理想完整之人格’。”〔9〕尤其是儒家教育一直追求仁德的做人境界,儒家的文化教育強調人的內在道德品質的完善,強調為人的教育和健全人格的教育。學生不應該死讀書,成為只會存儲知識的“書櫥”,教育也不應該只培養學生的學習能力,還需要讓學生多多關注生活問題,從生活、社會、學習等多個角度培養學生的實踐技能。錢穆意識到受西方教育的影響,時人過多關注學生“學”的收獲與發展,忽略了學生“人”的學習與培養,加上社會環境因素的影響,很多學校將文化教育與職業發展掛鉤,多了一些功利主義的追求,少了一些理想與信仰,這是與文化教育宗旨相背離的。因此,他主張文化教育要將做學問與做人結合,才能培養出符合中國傳統文化和社會需求的人才。為此錢穆所創辦的新亞書院院規特別強調:“求學與做人,貴能齊頭并進,更貴能融通合一。做人的最高基礎在求學,求學之最高旨趣在做人。”〔10〕學會做人必須培養學生健全的人格,這正是他文化教育宗旨的靈魂。
其次,通識與專長并重是文化教育的課程設置理念。錢穆主張文化教育必須注重通識教育的培養,等學生有了一定的知識基礎以后,再讓學生根據自己的興趣愛好學有專攻,進行針對性的專業教育。通識教育最主要的目的在于打破學科與學科之間的壁壘,拆除不同科目之間的藩籬,激發學生對不同專業不同學科的興趣,啟發學生跨學科學習,養成多維度思考的習慣,培養學生的發散思維與聚合思維能力,促進學生多元思維的有效發展。通識課程設置是文化教育的基礎,通識課程的實施是一種博雅教育,中國傳統文化也一直強調人的知識的廣博性。例如儒家教育注重讓學生讀經、史、子、集和“四書五經”,學習課程的內容包括禮、樂、射、御、書、數。關于通識教育的作用,錢穆先生對此作了具體的闡述:“普通知識是做人所需要的,約略言之,可分為三方面:一是道德的,二是藝術的,三是文化的。當職業愈專門愈好,做人則愈普通愈好;當職業可以你不懂我、我不懂你,做人則必做到互相了解、互相明白、互相承認。既然謀職與做人均不可忽略,那么專業和通學亦均不可缺少,二者孰輕孰重,亦是十分明了的。”〔11〕由此可見,通識教育是與每個人的發展息息相關的,但是光有通識教育還不夠,還需要具有專長。錢穆所指專長是在通識教育基礎上的專長,他說:“先重通識,再求專長。……為學者先立一通博之基礎,然后再各就其才性所近,指導以進而修習各種專門知識與專門技術之途徑與方法。務使學者真切認識自己之專門所長在整個學術整個人生中之地位與意義?!薄?2〕15學有專攻絕不是狹隘的,他在《新亞學規》中指出:“于博通的知識上,再就自己才性所近作專門之進修;你須先求為一通人,再求成為一專家?!薄?2〕1因此他主張增加通識課程設置,注重通識與專長并重的課程設置,并針對文理科的差異開出了不同的“藥方”。正是通識與專長并重的文化教育課程設置理念改變了學生對中國傳統文化的陳腐看法,使他們擁有了文化自信,進而將創新傳統文化作為自身的文化使命。
再次,歷史闡釋是文化教育的基本路徑。在錢穆眼中,歷史連接著一個民族的過去與未來,是民族文化繁衍生息的過程,也是一門關于生命發展的科學。他認為,歷史在變革與推陳出新的過程中,凝聚了時代發展的精神與力量,它是重建文化教育的地基。文化精神是歷史教育的本質內容,與歷史密不可分,兩者殊途同歸。一個民族的文化在歷史的變革與演進中得以保存和流傳。人們要了解一個民族的文化,對一個民族有新的認識和發現,首先必須了解這個民族的歷史,“愈是新的改進,卻愈需要舊的認識。過去和現在,絕不能判然劃分。因此在我們愈覺得國史難理的時候,卻愈感國史待理之必要?!薄?3〕65不了解歷史,就不了解一個國家;不了解一個國家,就不知道一個國家的文化,文化也就處于岌岌可危的狀態,那么這個國家也就失去了思想的“內核”,變成了沒有靈魂的“空殼”。這也即錢穆所說的“當知無文化,便無歷史。無歷史,便無民族。無民族,便無力量。無力量,便無存在?!薄?3〕69所以缺乏歷史教育將不利于國家發展與民族文化弘揚。歷史闡釋非常重要,它承擔著傳遞中華民族文化精神和價值追求的重任,因為歷史背后蘊藏的是深厚的文化,歷史與文化合二為一,歷史是形式,文化是內容,透過歷史的學習可以領悟文化深刻的內涵。錢穆從自身做起,很好地踐行了自己的思想,他在新亞書院擔任教師時講授中國文學史內容,從文學起源講到明清章回小說,講課內容和結構十分完整與具體。錢穆對文學的研究帶有“史”的意識,從歷史的角度出發,關注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文學價值與歷史價值,讓學生在學習中思考文化歷史的發展,感受到歷史發展進程中文化帶來的巨大能量。
著名佛學家湯用彤曾說:“哲學精微,悟入實相,古哲慧發天真,慎思明辨,往往言約旨遠,取譬雖近,而見道深弘。故如徒于文字考證上尋求,而乏心性之體會,則所獲者其糟粕而已?!薄?4〕筆者認為,對于錢穆文化教育的探索需將“文字考證”與“心性體會”結合,有利于進一步探索錢穆文化教育思想對當代教育的啟示。這些啟示包括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創設優質的學習文化環境,涵養學生的人格。錢穆文化教育的宗旨是培養學生健全的人格,而健全人格的培養不是靠“灌輸”,而是靠“熏陶感染”,這就啟迪我們創設優質的文化環境,涵養學生的人格情操。錢穆在創立新亞書院時,校風、教風與學風淳樸,校園文化環境從容淡泊,師生具有濃郁的學習和探究意識,這為師生人格的錘煉營造了和諧的文化環境。新亞書院的做法啟迪今天的學校應該營造一個和諧、進取、創新、發展的校園文化氛圍,讓莘莘學子在風清氣正的校園中接受文化熏陶,健康快樂地成長,以避俗世“泥淖”的玷污。當下是競爭日益激烈的信息與科技時代,國家的教育目標是培養具有創新能力、德才兼備的棟梁之材,這要求學生善于學習知識,革新技能,創新理念,而這些能力的培養,需要受教育者身上積淀起來的深厚的文化底蘊作支撐。建構以社會主義精神文化為主導、以師生關系文化為主體、以校園精神文化為底蘊的學習文化氛圍,這對學生文化素養的形成和健全人格的培養具有“潤物細無聲”的陶冶作用。學校應大力弘揚愛國敬業、求實創新的校園文化精神,建設健康向上的文化氛圍,努力形成育人為本的校風、敬業樂業的教風、嚴謹求實的學風,惟其如此,涵養學生健全人格的目標才能實現。涵養學生的人格,需要教師營建優質的教學文化和優雅的學習環境,教師要具備合作探究的精神,不斷更新自身的教學理念,研究課程內容,探索新教育、新內容、新教法,以學生為中心,不斷拓展自身的專業知識和能力水平,反思課堂教學實踐,歷練自身的道德素質與內在品格,生成教育問題意識,養成善于發現問題、提出問題、表征問題、分析問題和解決問題的習慣,為學生樹立良好的榜樣。學生也需要在教師的感召下,在優質的學習文化環境中主動求索,質疑問難,多元思維,不斷提高自身的元認知水平,總結學習經驗和人生智慧,使自己成為具有健全人格的文化繼承者。總之,師生都應該以錢穆先生為楷模,扛起尊崇傳統文化的旗幟,肩負起傳承與發揚傳統文化的責任與使命,將傳統文化請進學校,請進課堂,讓傳統文化滲透到教學中,浸染到師生的心靈深處,以夯實傳統文化殿堂的根基,產生對傳統文化的認同感與自豪感。
其次,構建新型課程體系,重視傳統文化的熏陶。在教育領域,希冀中國傳統文化綿延不絕地代代相傳,必須構建新的課程體系,增加相關傳統文化課程的設置。開設傳統文化課程,進行傳統文化教育,把傳統文化課作為一門必修課程納入課程體系中,使全體學生在課堂上接受傳統文化的熏陶。課程范圍應該包括古代哲學、文學、道德、教育等領域的思想,將其作為通識課程設置,以弘揚中華民族文化精神為主旋律,以發揚優秀的傳統倫理道德思想為重要內容。《論語》《孟子》《詩經》《禮記》等都是中華民族文化的精髓,是歷史積淀的文化經典,其巨大的思想力量與藝術魅力是國家和民族生存與發展的動力,是中華民族精神的凝聚與思想結晶。另一方面,教師不僅要“教書育人”,也要進行“文化傳承”。學生處于學習的主體地位,但想要對經典古籍的內容和思想有深刻的掌握,需要教師正確的引領與指導。教師應該帶著敬畏與嚴肅的態度解讀經典,深刻體悟文化先哲們的人生智慧、海納百川的廣闊胸襟和以人為本的人文精神,這樣才能讓學生在字里行間感受中華文化的深刻內涵,內化儒家的“仁義禮智信”、厚德載物、孝親敬長、尊師重道;道家的道法自然、淡泊名利;佛家的眾生平等、功德圓滿,樂善好施……這些寶貴的思想都值得教師和學生學習與借鑒,它們可以洗滌心靈,轉化為內在的道德品質。錢穆說過“若使青年能讀一部論語,讀一部莊子,讀一部史記,讀一部陶淵明詩,彼之所得,有助于其情感之陶冶,意志之鍛煉,趣味之提高,胸襟之開廣,以至傳統文化之認識,與自己人格之養成,種種效益,與上一堂化學聽一課礦物所得者殊不同。然不得謂其于教育意義上無裨補。”〔15〕可以看出,錢穆認為學生閱讀經典具有擴充知識、修養人格的作用,也能管窺到中國文化的淵源和內涵。在課堂教學中,重視文化的熏陶是當代教育體現人文關懷的基本途徑。所謂人文關懷,在教育過程中表現為對人的發展的關注,對人的心靈的關懷。在通識與專長并舉的課程設置中更應重視傳授傳統文化的通識課程,教學中強調通過聲情并茂的誦讀引導學生品味經典,讓學生在鑒賞經典文本語言的同時,受到精美語言所蘊含的思想感情、審美趣味、價值判斷、人文精神的熏陶感染,這對學生健康人格的塑造和心靈的啟迪將產生積極影響??傊?,傳統文化是民族復興的基礎,學生只有掌握了傳統文化并勇于創造新文化,祖國的明天才有希望,才能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再次,汲取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精髓,重拾當代文化教育的自信。自近代以來,“中劣西優”的價值觀念和“傳統”與“現代”非此即彼、水火不容的思維方式主導著一些中國人的文化實踐。但是隨著當今世界經濟一體化、文化全球化以及現代化的進程加速,中國的綜合實力不斷加強,中國已不像近代化進程中的“懵懂的青年人”,極端激進的思想也逐漸退出歷史舞臺,我們需要用一種包容與理性的態度對待中國的傳統文化教育,重新審視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的功能。儒道釋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主流,其中儒家更是主流之“軀干”。在西方強勢文化企圖“編碼”游戲規則的當代世界,重拾我國傳統文化自信,堅持多元文化理解,找回“文化母體”地位顯得尤為重要。我們應該汲取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的精髓,牢記錢穆1974年在韓國延世大學演講中所說的避免模仿西方,抄襲西方,認識自己的傳統,堅守中國傳統教育中的精神和理想,他的這種主張仍然適用于今天對待文化教育的態度。對于中國人的文化教育,還需中國人自己努力,要能夠認識自己、尊重自己,以自己的優秀傳統文化為中心,堅持中國文化語境、中國文化特色、中國文化立場、中國文化精神,建構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的科學理念和有效方法。這不是讓我們閉關自守,弘揚國粹主義,恪守自我文化中心,而是要在傳統文化價值體系的根基上秉持一種文化開放的氣度,不能因為學習別人而迷失自己,更不能盲目崇拜西方文化,而否定了自己的傳統文化,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推崇與自信尤其必要。中國傳統文化蘊含的智慧、思想和制度經過時間的淘洗與時代的詮釋,已經成為文化建設與發展的寶貴經驗,為當下的思想建設提供著一種資源,一種視角。文化教育是“一種文化的傳播活動,也是一種文化的生產活動,它的一個基本職能在于對人類精神———文化的發展即文化精神的建構具有重要使命”〔16〕。完成當代文化精神建構的使命,需要汲取中國傳統文化教育的精髓,重拾當代文化教育的自信。歷史闡釋是錢穆倡導的文化教育的基本路徑,因為文化在歷史中形成,“文化是依賴象征體系和個人的記憶而維持著的社會共同經驗。這樣說來每個人的‘當前’,不但包括他個人‘過去’的投影,而且是整個民族的‘過去’的投影。歷史對于個人并不是點綴的飾物,而是實用的、不能或缺的生活基礎?!覀儾坏趥€人的今昔之間筑通橋梁,而且在社會的世代之間也得筑通橋梁,不然就沒有了文化,也沒有了我們現在所能享受的生活?!薄?7〕所以厘清傳統文化發展和變遷的歷史脈絡,采用歷史闡釋的方略汲取傳統文化精華,重拾當代文化教育的自信心,才能在文化的傳承和理解、開放和重塑中走得更加從容和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