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認同視野下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的形成、嬗變及發展研究

李婉婷，李慧娜，史文紅，黃雪

（興義民族師范學院 體育學院，貴州興義 562400）

中國是舞龍的發源地， 舞龍習俗能夠流傳至今與厚重的鄉土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由來已久，德江在永樂八年（1410年）已經存在“舞龍求雨”圖文記錄，2005年12月29日德江土家族舞龍納入非物質文化遺產， 體現了當地政府重視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 證明了一個民族在舞龍文化認同上，有著一致的看法。 我國學者認為，文化認同是個體對于某種文化的認同程度， 具體是指個體自己的認知、 態度和行為與某種文化中多數成員的認知、態度和行為相同或一致的程度[1]。在此基礎上，作為德江縣民俗體育文化，具有上百年歷史的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能夠發展傳承至今， 不斷壯大自我，豐富民俗文化內涵，不僅可以增加地域性民眾情感，加強民族團結，還可以加快構建美好和諧的社會，因此對于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的研究十分必要。

1 文化認同視野下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的史源及嬗變

1.1 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的歷史沿革

在歷史上，德江因處于邊陲，所以是典型的山區縣，所屬變動頻繁，文獻資料對德江歷史記載較少，有關舞龍文化亦多為民間傳承。 通過認真尋覓德江發展的歷史足跡，開啟塵封已久的文化積淀，土家族舞龍文化的傳承日漸清晰。 德江土家族對龍的信仰是舞龍文化的來源，最早的圖文依據是清道光《思南府志》，“祈禳，各以其事禱神，逮如愿則報之。 有以牲醴酬者，有以彩戲酬者。 祈年則上元龍燈、社會、神會及各廟齋醮，均此意也”，以及《華陽國志》曰：“黔中之南，間有舞者”。 一是始建于永樂八年的德江龍泉鄉的飛龍寺壁所畫的“求雨圖”，以龍祈雨清晰可見[2]。

勤勞勇敢的德江人民不僅創造了享有“中國戲劇活化石”之稱的儺戲，還創造了巧奪天工的彩燈工藝和令人贊不絕口的舞龍絕活。 人們對于“龍”的崇拜已經滲透到德江縣各個地方，例如，青龍鎮的命名是因為大龍阡的水波光粼粼，清澈透明，穿過縣城的水猶如一條青龍，因此而得名“青龍鎮”。這就是土家人對舞龍文化的傳承和開拓， 并延續至今。 直到2005年12月29日，《德江土家族舞龍》被批準為省級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

1.2 德江土家族舞龍習俗文化

舞龍習俗在各個鄉鎮縣城都有， 主要地域為煎茶、楠桿、合興等鄉鎮，以及德江縣城。20 世紀后期，隨著舞龍技術的下降，炸龍習俗瘋狂崛起，但只有煎茶等少數集鎮參與炸龍，龍的數量是屈指可數的，主要集中在縣城。 隨著民眾自發性組織的壯大和參與度的提高，當地政府也開始重視，國家也出臺相應政策保護各個地方的民俗文化，因此如今德江縣每年有70 條左右的龍參與。 其中水龍節只在縣城舉行。

舞龍活動有著簡練的儀式。

“起水”：在每年的正月初九，把編扎好的龍由舞龍隊組織和分配，龍頭組織群眾敲鑼打鼓，把龍送到河邊或者井邊，焚香燒紙，進行祭祀活動，請龍王下凡。

出龍（或亮龍）：在正月十二，舞龍隊伍以前是在各個街道或村寨自由穿梭和游玩，直到2010年龍燈協會成立后，出龍儀式有著規劃的巡游路線和方向，出龍儀式變得有序且路線明確，同時向群眾傳達出今年火龍會如期舉行的信息，讓群眾做好迎接的準備。

送帖子：燈會派人每家每戶地通知，確定參與燈事活動的對象，并且有一個禁忌：有喪事的人家，三年不得接燈。

入戶舞龍：在正月初九至十四期間進行，即舞龍隊入戶拜年，主人放鞭炮接龍進屋，在鼓鑼的伴奏下說賀詞彩語等，遵循一系列的傳統文化步驟。

送龍寶：從正月初九開始，每條龍都要準備“龍寶”， 在若干龍寶里面只有一個是用金箔紙做的，叫“金寶”，其余由紅紙做成，被恭賀的家庭一般要以厚禮為謝。

游龍：正月十四，舞龍隊齊聚縣城，匯集“亭子”“占古事”、 花燈等按照燈會給出的明確路線進行巡游和表演。 早上九點舞龍隊便蓄勢待發， 在鑼鼓聲中，一條條鮮亮活躍的長龍相繼而出，德江縣聞訊趕來的人們已經將整個縣城堵塞得水泄不通。

土家舞龍是德江最具特色的民間藝術：有著“水龍”和“火龍”之分，水龍則是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在大旱季節玩耍；而火龍是在大年初一至十五晚上，由領隊人帶領，逐家逐戶給主人拜年，恭賀新春、送去吉祥，以增新年喜慶氣氛。 德江在2010年開始恢復了“水龍”，并在同年農歷的六月初六舉辦了首屆水龍節，2019年， 德江水龍節被貴州省人民政府列入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項目名錄。

1.3 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的嬗變——“炸龍”

舞龍文化中最引人注目的環節——炸龍： 在當天的傍晚時分，舞龍成員赤膊上陣，手舉脫去龍衣的龍燈，準備迎接各街道的商客、主人家和游客們的轟炸。此時的龍燈也是一個符號：通過炸龍一系列外在活動，德江人民表達對未來生活的愿景，訴諸超自然力量是人與神相互溝通的一種方式， 也是德江土家炸龍的象征性符號。 傳統的德江土家炸龍的符號意義多與農事、天象、祈雨活動有密切的關聯，在土家族信仰體系之下炸龍的符號意義是祈福、 求雨、驅邪、感恩的一種季節性活動。

2021年6月10日，“德江炸龍習俗” 已成功列入了國務院公布的第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 由此可以看出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在歷史的推進下已經有了明顯的嬗變和客觀的改變。 從德江土家族之前舞龍活動的主要內容“扎龍、起水、亮龍、出龍、送帖子、入戶舞龍、送龍寶、賽龍、炸龍、燒龍”等環節可以看出，炸龍僅僅是眾多步驟中的一個小內容。 在《德江土家族“炸龍”與文化認同》中對于炸龍的本質解釋是：土家族炸龍，通識名應該也叫“舞龍”“龍燈”等。 只是由于炸龍是舞龍的高潮環節，所以民眾統稱為“炸龍”[3]。 經過時間的推移及本土人民在舞龍活動中內心的傾向是顯性的，在眾多步驟中炸龍是當地人民公認的具有一定感官刺激性及觀賞性的環節。 在德江網上曾有一篇關于德江炸龍的新聞：“德江縣龍燈協會負責人介紹，炸龍活動在2006年被列入貴州省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以及江山文學網里面一位德江人發表的文章里有這樣一句話：“…… ‘炸龍燈’ 的民間習俗。于2006年被納入了貴州省非物質遺產文化保護名錄”。 我們不難看出，德江縣人民對于本土習俗印象最深的是炸龍活動, 從而很多文章將德江土家族舞龍描述為炸龍[4]。這正體現了舞龍文化在傳承中舞龍部分在逐漸淡薄，不受重視，而炸龍習俗的發展是肉眼可見的。 經過大量資料的查閱， 從民國時期開始，舞龍文化活動已經從村寨集中到縣城，其中炸龍活動的發展一年更勝一年，其“炸”的程度令人瞠目結舌。 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有歷史悠久以及深厚的文化底蘊，但是經過查閱僅有數十篇文獻資料、相關視頻的記錄及實地觀察， 與德江縣相關的描述大多是炸龍習俗，舞龍的技術和套路等大不如前[5]。

1.4 德江土家族炸龍的實況解讀

農歷正月十五下午5 點左右， 一條條長龍在鼓鑼聲和煙花中逐漸出場。舞龍者大多數是年輕人，他們已經蓄勢待發，手舉龍燈，頭戴安全帽，赤裸上身，下著短褲輕裝上陣。炸龍活動正式開始，各路龍燈被一條長繩連起，只見舞龍者面部微醺（因為在此之前他們會喝點白酒壯膽），跟隨隊伍及逗龍人穿梭各個街道。每條街道的客商及土家族人民看到龍的到來，將早已準備好的鞭炮迅速點燃，用桿子舉起，蜂擁至迎面而來的舞龍隊伍，對龍燈進行無休止的轟炸。各種鞭炮和煙花的轟炸， 早已使土家人民和舞龍者熱血沸騰，在這種環境之下釋放自我、融入其中是一種樂趣。傳說如果炸掉了龍頭或者龍尾，預示著來年生活如意、財運滾滾。放眼望去，觀望者不計其數，在煙熏和鞭炮聲中龍燈在舞龍者手中上下涌動， 引逗著主人家繼續轟炸，樂此不疲，舞龍者和龍燈此時身上已經是被炸得慘不忍睹，但是舞龍者依舊不放棄，繼續舞動龍燈，邊跑邊叫囂著，暗示主人家繼續炸。 炸龍高潮只見上百上千的鞭炮和煙花一起出動， 震耳欲聾，煙霧朦朧，紙屑滿天飛，響徹整個縣，于火光中給人以視覺和心理上的沖擊。 這一項傳統體育活動一直持續到晚上10 點左右才結束，而這時龍燈基本已經損壞，舞龍者個個鼻青臉腫，身如黑炭。 第二天一早，舞龍成員聚集所有龍燈在指定地點放火燒掉，慶祝新年的到來。

2 文化認同視野下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的發展

2.1 信仰及傳承方式

舞龍文化得以延續至今，不僅是因中國對“龍”文化特有著特殊的情感及崇拜，德江人民在精神、身體運動、民族情節上的認同有著一致的追求。在德江世代繁衍生息的各族人民， 是舞龍文化傳承和發展的重要因素。 各族人民的信仰融合在一起成就舞龍文化的發展， 舞龍文化因其地域性和多民族的融合因素，民族精神和認同感更加容易培養。

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在漫長的傳承過程中存在的偏差還不足以用“嬗變”來形容，只能說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傳承逐漸由繁入簡，再到專注其中的“炸龍”活動，演變為炸龍習俗，成為德江土家族的又一特色民俗。舞龍和炸龍的有機結合，使得民族特色鮮明，也正因如此，給舞龍文化和炸龍習俗注入了更多的活力和亮點， 前者包含著土家人民對神靈的崇拜和敬仰，后者體現了精神上的滿足和追求。

2.2 專屬特有的“暴力美學”發展

隨著時代的飛速發展、國家政策的完善，高山環繞、交通堵塞的德江在文化、經濟和生活條件方面都得到了提高和改善。 土家炸龍習俗作為德江土家族民族傳統文化必不可少的部分， 其創生與發展離不開土家族的傳統文化。 通過土家炸龍活動更容易了解土家文化的本真之處， 繼而激發本民族群眾的自豪感。 “暴力美學”的出現恰好能反映出德江炸龍習俗的直觀感受， 從字面就能想象出一種美學加“暴力”的畫面。 近年來，德江炸龍習俗已享譽全國，打響德江的名聲。 據不完全統計，德江每年炸龍活動中使用的鞭炮費用達到上千萬元，其費用之高令人咋舌，即使舞龍技術大不如前，但德江縣土家人民對舞龍文化不會放棄，因為其中存在的儀式感和民族信仰是不會改變的，他們對于舞龍文化有著一致的認同與追求。

3 文化認同視野下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發展的困境

舞龍文化在德江土家族的傳承中發生了改變，在各個階段都有其獨特的創新和特色。 從現場及德江網報道可知， 民眾自發組織的舞龍文化活動中存在交流上的糾紛、舞龍炸龍活動經費籌集、龍身龍頭的制作技術鮮為人知、 活動范圍隨意及舞龍技術的觀賞性較低等客觀問題。對其發展中的問題，研究總結出以下幾個方面。

3.1 土家舞龍制作技藝逐漸衰落

舞龍炸龍活動之前的籌備工作是需要提前進行的，例如，扎龍的籌備工作在正月初一至初八，在“起水”活動前必須完成。 龍頭、龍身都是由竹條編制而成的，由于其煩瑣的扎龍工藝步驟和時間上的緊湊，如今大部分的龍都是從外購入。 自20 世紀90年代起，由于市場經濟的影響，扎龍文化所依托的農耕經濟模式已悄然發生變化， 同時伴隨著年輕勞動力的向外流動， 作為土家民族民間文化遺產的舞龍炸龍活動正在慢慢走向衰落。

3.1 煙花爆竹數量的迅猛增長

經過查閱相關文獻資料， 傳統的土家炸龍規模是比較小的，所使用的煙花爆竹數量也少，并且游行的范圍也是比較小的， 大多還是舞龍為主， 炸龍為輔。 隨著時間的推移，從“中華民國”30年（1941年）開始， 舞龍技術和套路逐漸下滑， 炸龍活動逐漸興起。 據不完全統計，2019年煙花爆竹的費用達千萬元級別，數量之多可想而知。

3.2 環境污染和潛在的危險

德江炸龍習俗雖然已成功入選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但是其自身潛在的危險和污染是可視的。其中煙花爆竹的污染有大量資料和文獻記錄，如林肅浩、張弘、任飛在《燃放煙花爆竹對空氣污染的調查和研究》中總結：“由于煙花爆竹的燃放帶來的污染中，僅二氧化硫的污染就造成了很大的破壞， 其他的污染(如可吸入顆粒物)對環境的影響也不容忽視。 ”[6]蔣宣文在《畢節市春節期間燃放煙花爆竹污染研究》中指出：“空氣中顆粒污染物濃度易受煙花爆竹集中燃放的影響， 且主要集中在春節期間除夕夜和元宵節前后。 ”[7]

4 文化認同視野下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發展對策

德江土家族舞龍和炸龍習俗活動等都是民眾自發性組織的，存在的問題也是較為明顯的，本文對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發展對策擬定以下幾個方案。

4.1 舞龍進入中小學體育課程

經過實地調查， 當地各中小學的體育課程中未安排有關舞龍的相關課程， 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在年輕一代人之中還是缺少傳播和認知， 這對于舞龍文化的傳承是不利的。 因此在德江縣各中小學開展舞龍體育課程是很有必要的，主要體現在3 個方面：其一，任何文化的傳承都需要從小培養，需要注入新鮮的血液，不能只顧眼前的發展，我們更加需要從未來和長遠的目光考慮發展， 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亦是如此；其二，青少年不僅能從中切身體會到舞龍運動帶來的快樂， 還會對民族文化有更深的理解和認同，對本土文化習俗傳承產生責任及使命感，從而把土家族舞龍文化發揚光大；其三，青少年有著強健的體魄和發散性的思維， 在舞龍運動過程中身體能得到有效的鍛煉， 目前貴州省各大高校的體育專業都設有舞龍舞獅課程。 從取其精華到去其糟粕的創新發展，讓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更具實體化，使其娛樂性和觀賞性大大提高，令人眼前一亮。

4.2 建立扎龍手藝技術的傳承人保護機制

近些年德江舉行活動用的火龍和水龍一半以上都是由外購入， 因此針對當地具有扎龍手藝的傳承人建立相關的保護機制是有必要且急迫的。 不僅在法律層面需要建立相關程序， 當地政府也需要對其進行保護和宣傳。 此外,需要對傳統文化遺產的傳承人給予生活補貼和傳承津貼, 以保證其基本生活,保證其在生活之外還能夠繼續延續傳統文化遺產,從國家層面上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傳承加以肯定與支持。

5 結語

一個民族文化在傳承過程中存在的信仰、地域、傳統等因素決定了其自身文化未來發展方向。 從文化認同視野下分析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的形成、嬗變及發展狀況，有利于民俗文化的改造。德江土家族舞龍炸龍活動是由民眾自發組織的， 存在的問題也是顯而易見的。 在舞龍活動中平衡民眾自發性與政府之間的交流， 從而推動德江土家族舞龍文化的發展，帶動德江縣經濟發展，重視其具有的民族文化精神和信仰， 能有力地證明一個民族對于當地的文化認可和關注度， 以此展現出一個民族的自我發展和文化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