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曉 辛 昕
(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遼寧 大連 116081)
張弘范(1238—1280),字仲疇,易州定興(今屬河北)人,出身于順天張氏,為汝南忠武王張柔的第九子,與父兄、子珪并為元初名臣。弘范自幼聰穎,師出名門“翰林待制李謙撰并書丹、元帥府經歷李處巽篆蓋的《故鎮國上將軍江東道宣慰使蒙古漢軍都元帥張公墓志銘并序》有言:‘公資警敏,讀書博通大義,尤工詩歌,為人容觀欣偉。善騎射,智勇過人’”,[1]對其人有極高的評價。張弘范是功勛卓越的將軍,揮毫意氣,在當時被授予國朝未有此例的蒙古、漢軍都元帥,同時亦是元初著名文人,有《淮陽集》一卷、附錄《淮陽詩馀》一卷傳世,現存詩126首。
歷來專著學者對張弘范詩歌討論甚少,僅有的評論也只注重其詩中的豪邁英雄之氣:
據鞍橫槊,意氣豪放……英氣偉論,卓犖發揚……吐辭往往踔厲奇偉,據鞍縱橫,橫槊驪酒,叱咤風生,豪快天縱,類楚漢間烈士語……雖沿南宋末派,然大抵爽朗可頌。[2]
但縱觀其詩歌,可見張弘范的詩歌風格并不是單一的豪邁英雄之氣,而是多樣化的,其中悠然雅志之風,便是重要風格之一。如果說英雄豪邁之氣契合現實生活常年軍旅生涯的經歷,是其平天下的人生理想的寫照,那么悠然雅志則是其對理想詩書生活的抒寫。
悠然雅志的理想是在張弘范實現平天下的人生理想過程中遇坎坷時的寄托,平天下的人生理想在悠然雅志理想的支撐下得以繼續,這位元朝的大將軍有著豪情壯志,亦有悠然雅志。此詩風的形成與學術淵源、隱于書畫意識等內部原因及出處去就重壓、南方景物民俗濡染等外部原因有關,學術意識的內感與時代環境的外化下造就了張弘范詩歌創作的悠然雅志。
張弘范不僅英勇善戰,而且學識修養頗高,“王素敏悟,喜讀書,過目輒識大義,歌詩尤慷慨。身長七尺,修髯如畫。機明氣銳,言辨捷出,勇略絕人”,[3]113他有武功,亦有文才。
張弘范的文才有家學淵源,其父張柔尊重學術文化,集萬卷藏書,當時的張柔幕府是郝經、王鶚、趙贄、趙克基、賈庭揚等一批文人名士的聚集地,在順天形成了河北地區的一大文化中心,儒家、兵家、道家、佛家等多元思想匯集,張弘范在濃厚的學術氛圍中成長起來。佛道思想對其影響頗深,在《題保定抱陽山寺》中可以看出佛家思想的滲透:
山僧掣脫利名韁,特去幽巖搆一堂。兀坐忘機禪榻靜,高吟縱意竹窗涼。奔馳世外心千里,參透人間夢一場。終日杜門稀萬事,此中滋味少人嘗。[4]186
佛家超脫世外的思想蘊涵在張弘范的思想中,其詩歌中亦常出現“木魚”“浮圖”“梵寺”等一些與佛家相關的話語;道家思想也是融入張弘范血肉中的,在其《老子送西游圖》《碧桃花》《效呂洞賓步虛詞三首》等詩歌中都有體現。而儒家思想和兵家思想對張弘范詩歌悠然雅志詩風的形成影響更為深刻,“弘范嘗從事郝經,頗留心儒術”,他的儒家思想從其老師郝經學習良多,亦“友鄧光薦,恒與巨儒學士大夫交”;其兵家思想多源自其父,如在濟南討伐李璮時弘范便聽從張柔的告誡,“圍城勿避險地”,[5]3679并采用欲擒故縱之計大獲全勝。儒家思想使其從容豁達,兵家思想使其灑脫剛直,由此創作出來的詩歌頗具悠然雅志之風。因此,深厚的學識修養下,張弘范更加通達,也正是因為張弘范對詩書的熱愛與其灑脫剛直的性格,讓他變得悠然雅志,有功成名就后放下功業繼而過上詩書生活的勇氣與決心。
元初,社會處于極度混亂中,社會失序、道德失范,“寬而失當,法度廢弛,綱紀不立,必然導致政治混亂,社會失序”,[6]46亂世中身為漢人世侯的張弘范處境尤為艱難。張弘范以漢人身份立于蒙元朝廷,雖身份顯赫,屢立軍功,仍遭受排擠和打壓,元王朝政策上也以蒙古族等為先,從其子張珪一家后期因選擇不當家破人亡的禍端就可看出張氏家族在元王朝的艱難處境。廟堂之上仕途坎坷外,張弘范當時在民間還不斷被責罵。1279年,張弘范滅亡南宋小朝廷,“嶺海悉平,宋無遺蘗矣。磨崖山之陽,紀功而還”,[3]112在崖山勒石寫的“張弘范滅宋于此”七個字,后被人在前加一“宋”字,成“宋張弘范滅宋于此”,嘲諷意十足。朝廷與民間的雙重壓力,使得張弘范處在深深的矛盾中,在情感道義上的黯然,由此產生了回歸詩書歌酒生活的渴望,在仕隱之間徘徊,這樣的猶疑體現在其詩歌中便呈現出了一種悠然雅志之風。
此外,張弘范自二十歲始入仕征戰,歷經生死離別,飽受戰亂之苦。其身為漢人,助蒙元政權攻打南宋朝廷,與同族、親朋對立作戰,由此在征戰過程中產生退意,對戰爭的厭惡也不斷加深,《過江》一詩就寫出了戰爭的殘酷,“磨劍劍石石痕裂,飲馬長江江水竭。我軍百萬戰袍紅,盡是江南兒女血。”[4]196戰爭帶來的苦難是數不盡的,同是中華兒女卻干戈相對,身為漢人將領的張弘范是飽受煎熬的,厭惡戰爭又不得不以戰止戰。對戰爭的不滿使得張弘范在詩歌創作過程中有意避開戰爭,描寫戰爭場面的詩歌寥寥無幾,更多的去書寫悠然雅志以獲得慰藉。
南北方的景物民俗是有明顯差異的,經常用一火一水指代,北方多壯美之景,南方多秀美之景,北方民風熱情似火,南方民風溫柔如水,這樣的差異給張弘范的詩歌創作增添了新的色彩,亦溝通了南北文風。
張弘范是地道的北方人,自幼居住北方,攝其兄張弘略順天府事入仕后,多次前往南方征戰,由此受南方景物民俗的濡染。至元六年張弘范隨伯顏圍攻襄陽到至元十六年滅亡南宋小朝廷在崖山紀功而還的十多年時間里,其因戰爭滯留南方,回到北方的時間屈指可數,南方的景物民俗深深感染著張弘范。張弘范進入南方之后的詩歌創作定然會有南方景物民俗的參與,“以北人之眼觀南方之物,以北人之心感南方之物,南方之物皆著北方之氣質。同時南方自然山水同樣感染著北方文人,南方意象本色進入詩中便使詩歌帶上了清麗的色彩”[7]南方的景物民俗一直被貼著文雅的標簽,有些特定的景物民俗出現在詩中就會給詩歌帶上雅致的特點,使得詩歌的閑雅之風更為濃郁。因此,張弘范在南方景物民俗中變得悠然舒適,以北人身份描摹南方景物民俗南北方氣質兼具,而南方景物民俗的加入也為其詩歌點染了悠然雅志之風。
張弘范沾染了元代文人普遍存在的隱逸意識,隱于書畫的期望在其詩歌中屢見不鮮,其隱逸情志是詩風悠然雅志之關鍵。
元王朝特別是元初隱逸之風盛行,文人的隱逸意識更盛,“隱逸”一度成為高雅志趣的代表,查洪德先生談論元代詩壇風氣時明確“元代隱逸之風的確盛行,但更盛行的是元代文人中普遍具有的隱逸意識:身居高位的朝臣,口頭筆下卻都是‘隱’”,[8]50“隱者身隱而名顯,仕者又總將‘歸隱’掛在嘴邊,在他們的心里,仕宦似乎是無奈和不得已,歸隱是他們心底永遠的渴望,田園是他們身的歸宿,也是心的歸宿”,[4]73這是元代隱逸之風的真實寫照,隱逸的意識在文人之間盛行,即使沒有真正歸隱的文人志士也向往著隱逸生活。張弘范雖未真隱,他卻把“隱”當成了理想與現實沖擊下的心靈歸宿,向往歸隱的生活,渴望隱于書畫間,得以“此行幸見太平了,收拾琴書覓舊游”(《寄樞密院郭良弼》),[4]188實現自己平定天下的理想之后隱于書畫,收拾心情,以琴書雅趣為友,與志同道合之人為伴,遠離世俗的喧囂,安閑寧靜度過余生。他的隱逸情志在詩中直接吐露,渴望“東籬把菊坐,共賦南山詩”(《寄劉仲澤》),[4]181陶淵明優哉游哉的田園生活吸引著他;欽慕“好挈一壺呼李白,扁舟歸去醉滄浪”(《晚涼》),[4]192李白瀟瀟灑灑的生活態度感染著他,陶李二人的詩酒生活是弘范理想中的文人雅致的生活方式,亦是張弘范幻想中的生活。隱逸本是一種雅志,隱逸情懷下的張弘范更加豁達,詩亦悠然雅志。
張弘范現存詩126首,收錄在楊鐮先生主編的《全元詩》中,其中詠物、詠懷詩居百分之五十以上,在此類題材中,展示出其悠然雅志的詩歌特點。悠然雅志在弘范的詩歌中,即詩人想象功成名就后可以成功身退,過著“悠然世慮疏”(《柳塘避暑》)[4]179的隱士般的生活,回歸詩書懷抱,與文人士大夫盡情交游;還可以“欲言雅志豈無時”(《述懷三首》其二),[4]185瀟瀟灑灑、不受約束的生活下去。他理想中的文人生活不過如此,悠然雅志即是詩人的理想情志,亦是一種詩歌風格。
張詩中包含各樣的題材內容,總體呈秀美古雅的特色,特別是其詠物、詠懷詩,詩人吟詠雅志、抒發懷抱時,最能體現其悠然雅志的詩歌特點;其他題材如戰爭詩、贈答詩以及送別詩等雖主要展示其英雄豪邁之氣與惆悵寥落之情,在此間亦有秀美古雅部分。
詠物、詠懷詩在張弘范詩歌中數量最多,南方特有的景物民俗是其關注吟詠的重點,秀美的自然山水、古雅的人文景觀是張詩呈現的悠然雅志的南國畫卷。其中的詠梅詩是此類詩歌中讓人回味的佳作,堅貞高潔的梅花古代只在南方存活,張弘范見之欣喜,創作了高雅別致的詠梅詩。《墨梅為金川胡彥江題》《問梅》《憶梅》都是以“梅”為題的,亦有在詩中書寫梅花的,如“庾嶺梅花噴雪香,灞橋煙柳弄鵝黃”(《春信》),[4]194梅花給無色無味的雪噴上了香味,是詩人筆下春天的使者,秀麗的自然景致渲染了安閑的氛圍,特別是梅花的融入使得張詩更具高雅情志。南地特有的婉曲雅致的人文景觀出現在張詩中增添了詩歌的意境美,詩人居住的“園林”,是其吟詠的重點,移步換景間展示了詩歌題材的秀美古雅,“旋坼酒香澆郁氣,園林青杏落詩箋”(《和鄭云表初夏》),[4]183“園林渾似晚春時,一片瓊花飛玉樹”(《春雪》,)[4]187南方人文景觀“園林”的加入,以雅致之景抒發了文人雅志。張弘范的詠物、詠懷詩借秀美古雅的內容表達其幻想回歸文人詩書生活的雅致情趣,這亦是其雅志所在。
此外,張弘范其他題材的詩歌中秀美古雅的部分雖并不像其詠物、詠懷詩占主體,亦帶有此種意蘊。其最具豪邁英雄之氣的戰爭詩,極少激烈戰爭場面的描寫,古老的人文景觀、自然山水常出現其中,時常暗含退隱情志。《南征二首》(其二)以戰爭為題,詩人卻不忍描繪戰斗場面,著重寫自我心態:
離多會少古皆然,惟我平生苦太偏。已是十年驅戰馬,又還萬里駕征船。相思回首南天角,獨許傾心北闕邊。寄語故人知道否,戮鯨沈海在來年。[4]187
戰爭的殘酷、聚少離多的苦楚都催發著張弘范退回“北闕邊”的歸隱之心,呈現了張詩雅的一面。與秀美古雅距離最遠的戰爭詩都帶有此種特點,其贈答詩、送別詩等題材內容的詩歌此風更甚。由此,張弘范詩歌題材總體呈秀美古雅的特點,在秀美古雅的內容中展示了其詩悠然雅志的風格。
張弘范詩歌意象選取頗具一格,清新淡雅的景物意象是其關注的重點,亦是張詩悠然雅志風格最突出的代表。“詩”“酒”“舟”“月”“雨”等清雅秀麗的意象常出現于張詩中,其126首詩中,“月”意象詩有32首,約占總數的四分之一;“雨”意象詩有23首,約占總數的五分之一;據前人統計,“詩”類意象詩有29首,約占總數的四分之一;“酒”意象詩有36首,約占總數的四分之一,“《淮陽集》中‘詩酒’的意象頻頻出現,據統計,作放歌詠詩的意義出現‘詩’‘歌’‘吟’的意象的詩有29首,有‘飲酒’意象的詩有36首,有‘詩’‘酒’集體出現的詩歌則有19首之多,可見‘詩酒’在張弘范的生活中的重要作用”;[9]至于“舟”意象,李劍亮先生談到說,“描寫泛舟的詩特別多,如五律中的《泛舟繼韻》《蓮湖泛舟》《攜妓泛舟遇雨》,七律中的《泛舟》等。”[10]月是純凈潔白,情思悠長的;雨是綿綿如絲,清澈透明的;詩是雅致古樸,意蘊深遠的;酒是沁人肺腑,醇馥幽郁的;舟是悠閑自在,不受約束的,由此可見這類意象都是清新淡雅的。《蓮湖泛舟》一詩便多采用此類意象,透過它們各自的特點由物之清新高潔而又自由淡雅強化至詩之悠然雅志:
載酒扁舟穩,平湖綺繡鄉。半竿殘月暮,十里晚風香。桂楫分云錦,荷杯吸露漿。浩歌明月底,驚起宿鴛鴦。[4]179
這些意象本就是文人墨客筆下抒發高雅志趣時通常的選擇,在詩歌表達中代表著高雅志趣,詩人多以此展示自身情志,張弘范亦是如此。在張詩中,以詩”“酒”“舟”“月”“雨”為代表的清新淡雅的意象是張弘范詩歌意象選取的重點,弘范生活中必然也常與其為伴,由此詩中才會每每出現這類清新淡雅意象的影子。
“詩”“酒”“舟”“月”“雨”等如夢如畫,亦靜亦動,加入詩歌便為詩的意境增添了其固有的特色,這些清新淡雅的意象在張詩中大量出現,幫助了其詩悠然雅志詩歌特質的表達。張弘范的詠物、詠懷詩中,此類意象屢見不鮮,不僅使得詩歌更具意境美,也展示了悠然雅志的詩歌風格。他的《詩魂》《泛舟》詩便通過“詩”“酒”“舟”“月”“雨”等清新淡雅的意象營造清雅詩風:
渺渺幽懷與月高,花前醉里興增豪。也曾天外搜佳句,又逐東風到酒槽。[4]190
半岸澄波雨后平,一篙軟綠信流行。滿船明月雙瓶酒,歌入荷花深處橫。[4]194
《詩魂》中詩人的詩歌創作以酒為興,酒可以激發詩人詩歌創作的思維,亦是其詩魂所在,在清雅的“月”“詩”“酒”的催發下,詩人文思如泉涌,在詩海中盡情遨游,幫助詩人表達情感的同時,亦為詩歌增添了清閑文雅的特點。《泛舟》詩是詩人選取清新淡雅意象的典范,描繪了一幅雨后月夜泛舟圖,主人公雨后乘船悠游美好自在,美景與美酒陪伴著詩人愜意地徜徉碧波上,有舟,有月,有酒,有歌,有花,詩人理想中的文人雅志生活即是如此。
修辭手法是詩歌表達技巧之一,融入修辭亦是詩人表情達意常見的形式,但不同詩人選取修辭手法的側重點不同。張弘范的詩歌創作巧用修辭,擬人和疊字兩種修辭手法是其極為偏愛的,而且這兩種修辭手法運用過程中帶來了自然閑雅之意趣,在寫作手法方面展現了張詩悠然雅志的風貌。
擬人的修辭手法在張弘范的詩中出現較多,這一手法的使用展現了事物的多種情態,極富生活氣息,悠閑自在、清雅趣味之感躍然紙上,為張詩點染了悠然雅志。比如其《花影》一詩:
明月招春魄,移痕上小窗。暗香浮枕簟,乘興滅銀釭。[4]181
此詩語言清閑安逸,寫夜晚“明月”招來了春天的魂魄,而這魂魄事實上是花兒被月亮照射出來的影子,“窗”“枕”“簟”“銀釭”處處皆有花影,一片自在安閑的氛圍,“明月”在此詩中以人的形象出現,給整首詩增添了怡然安閑的特點。張詩中擬人手法閑適自然,且有人情味,如“包藏國色與天香,盡使游蜂自在狂”(《未開牡丹》),[4]191“羽毛香潤態含癡,睡足云兜力尚微”(《雛燕》),[4]183這些擬人的修辭手法賦予事物以人的情態,詩歌的生活化、趣味性加深,閑適自然之感也隨之展現出來。因此,張弘范詩中的擬人手法別具一格,為其詩歌帶來了淡雅自然的意蘊,詩歌的悠然雅志之風盡顯。
疊字的修辭手法亦是張弘范比較偏愛的一種詩歌創作技巧,在字數要求嚴格的詩歌中連續運用相同的字,給詩歌帶來音韻美的同時,也增添了歡脫跳躍之氣,詩歌情感流露更為直接自然又有閑雅之風。其《游春》詩中的疊字手法便為詩歌帶來了自然閑雅之趣:
閑逐東風信馬蹄,一鞭詩思曲江堤。行行貪詠梨花雪,卻被桃花約帽低。[4]188
詩人在春天閑游,詩興大發,桃花引得詩人矚目,“行行”二字減少了詩歌的嚴肅性,使得詩歌更有趣味。又如“溶溶洩洩恣沈浮”(《水鷗》),[4]195“樹上嬌鶯啼恰恰,樹邊舞蝶意悤悤”(《風柳》),[4]186“溶溶洩洩”“恰恰”“悤悤”這些疊字的出現是詩人打破常規尋求變化的體現,在加重語氣的同時,詩歌的節奏變得更加輕松明快。由此,自然閑雅的疊字手法使得詩歌的嚴肅性降低、趣味性增強,韻律自由中又風趣閑適,疊字手法使得張詩呈現一種自在安閑的情態,處處營造著張詩之悠然雅志。
通過對張弘范悠然雅志詩風形成原因及其具體表現的分析,可以看到張弘范為學修養深厚,對讀書有熱忱,這為其隱于書畫意識的形成奠定了基礎,又在南國風光與重重壓力的影響下張弘范創作的詩歌呈現悠然雅志詩風,這亦是其現實生活失望無奈后幻想的理想境界。在學術意識的內感與時代環境的外化下,其詩呈現悠然雅志的風格特色。題材上:總體呈秀美古雅特點,其數量最豐富的詠物、詠懷詩最為明顯;即使是其他的戰爭詩、贈答詩、送別詩等亦在古老人文景觀及自然山水的加入下變得雅致,其中暗含的退隱之意亦呈現了雅的一面。意象上:張詩中偏重“詩”“酒”“舟”“月”“雨”等清新淡雅的意象,此類意象融入詩歌中一派悠然雅志之風。修辭手法上:張弘范善用擬人與疊字,詩歌嚴肅性降低,輕松閑適之感派生,自然閑雅中表達了悠然雅志。
張弘范創作的詠物、詠懷詩以悠然雅志之風見長,悠然雅志既是其詩風格,亦是詩人人生理想的寫照。詩人征戰沙場二十余載,戰爭的殘酷折磨著其心志,民間與廟堂的雙重壓力亦使其不堪重負,由此悠然雅志的詩歌成為了張弘范心靈的歸宿,以此尋求慰藉。此種境遇下創作出來的詩歌作品必然帶有堅韌的風骨,自然閑雅的修辭、清新淡雅的意象以及秀美古雅的題材都展現了詩人在理想與現實矛盾下簡單而純真的小理想——隱于書畫間的風雅隱逸情志。正是因為張弘范悠然雅志的詩歌創作,才得以探求其內心世界,一個與史書勇武豪邁不同的張弘范呈現出來。此外,張弘范詩悠然雅志之風溝通了南北文風,由此亦可窺見元前期南北文風融合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