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上的“女兒國”

女兒國傳說是華夏流傳最廣的傳說之一。《山海經·海外西經》云：“女子國，在巫咸北，兩女子居，水周之。”女兒國究竟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還是確有其事？《西游記》中的“女兒國”有原型嗎？

女兒國傳說是華夏流傳最廣的傳說之一。《山海經·海外西經》云：“女子國，在巫咸北，兩女子居，水周之。”“軒轅之國在此窮山之際，其不壽者八百歲。在女子國北。”晉代郭璞注《山海經》（本刊有售。全4 冊，原價298 元，現價180 元）“水周之”曰：“有黃池，婦人入浴出，即懷妊矣。若生男子，三歲輒死。周猶繞也。”

在最初的女兒國傳說中，核心元素有三：一是女兒國“居于水中”，與“男人國”并立；二是入池而孕，無性繁殖；三是生男嬰不能生存。

大家最為熟悉的，無疑就是《西游記》中的“女兒國”。那么，女兒國究竟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還是確有其事？“女兒國”的原型又是什么呢？

子母河

《西游記》中講述了唐僧師徒四人取經途中路過女兒國時，遭遇到了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奇事。唐僧和八戒由于誤喝了子母河里的水，導致懷孕，多虧孫悟空找來落胎泉的泉水，才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那么，歷史上是否有真實存在的子母河呢？

藝術來源于生活，既然小說中有這種神奇的河流，那在現實中也會有相似的河流存在。只不過沒有小說中那么神奇，它的名字也不叫“子母河”，而是叫“送子河”，是我國的額爾齊斯河。此河位于新疆北部阿泰勒山區的富蘊縣可可托海礦區，當地的冰雪融化，為河流帶來了大量的重氫。長時間飲用含有重氫的河水會使女性的內分泌紊亂，以至于排卵量增加。對于因排卵量較少而不易懷孕的女性來說，額爾齊斯河恰恰可以讓這些女性成功懷孕。

20 世紀50 年代，有許多蘇聯專家在富蘊縣工作，他們的夫人曾長期不孕，到這里生活一段時間后，由于常喝額爾齊斯河的河水，都懷孕生了孩子。因此，人們就把這條神奇的河稱為“送子河”。

影視中的女兒國

西女國

唐僧的原型是在貞觀三年，從長安出發，經姑臧，出敦煌，過新疆，輾轉到達印度摩揭陀國王舍城求經的玄奘法師。

這位玄奘法師將數年艱苦卓絕的奔波輾轉過程中的所見所聞編成了一本書——《大唐西域記》。

在書中有這樣一段記載：“拂驚國（即東羅馬帝國）西南海島有西女國，皆是女人，略無男子，多諸珍寶貨，附拂逢國，故拂凜王歲遣丈夫配焉，其俗產男皆不舉也。唐貞觀八年，朝貢使至。”

這段話的意思是，東羅馬帝國西南邊上的海島上，有一個“西女國”，島上都是女子，幾乎沒有男人，當地有很多寶物，是東羅馬帝國的附庸。因此，東羅馬帝國每年派遣男人上島與西女國的女子相結合。這個西女國可能是風水不佳，在此地出生的男性都“不舉”。在貞觀八年的時候，西女國向大唐朝貢。

東女國

《大唐西域記》還記載了一個東女國：“此國境北大雪山中，有蘇伐剌拏瞿呾羅國，出上黃金，故以名焉。東西長，南北狹，即東女國也。世以女為王，因以女稱國。夫亦為王，不知政事。丈夫唯征伐田種而已。”

這段話的意思是，雪山之中，有一個產出很多黃金的國家，叫做東女國。這個國家世世代代都以女子為王，男人并不參與政事，只負責上戰場打仗和種地。女國王的丈夫也是“王”，但只負責指揮耕種和征戰。

這其實就是一個非常經典的“雙王制”管理體系。西域各國中偶爾也有采用類似政體的國家，譬如高昌回鶻王國。

從《唐會要》中的記載來看，女王姓蘇毗，和皇帝一樣，居住在有九層高的深宮大院之中。宮中有數百侍女，五日一聽政。在繼承方式上，當女王去世之后，會從皇室內部挑選兩名候選人來繼承王位，都是賢良淑德的女子，分別叫做大王和小王。

在這個國家中，官職都由女性壟斷，女子中出身高貴的人甚至可以豢養男寵。從國到家，都透露著以女為尊的規則。即使出身貧賤，該國的女子也能一妻多夫。

由此看來，東女國并不是完全沒有男性，只是以女為尊而已，而西女國則是純粹沒有男性。

《西游記》中的女兒國，更像是以東女國和西女國為原型，混雜創作而來。

初民原始思維中的“生殖聯想”

在《三國志》中，時任玄菟（今撫順）太守的王頎受命攻打高句麗，路過沃沮（今朝鮮咸鏡道）時和一位老人打聽當地情況。老頭張嘴就說胡話：“沃沮東邊的大海里有一個小國，國中全是女子沒有男子。”

《三國志·東夷傳》記載：“又言有一國亦在海中，純女無男，其域皆沃沮東大海中。”這就是有關女兒國最早的記載。

隨后的《梁書·東夷傳》中也有關于女兒國的記載：“扶桑東千余里有女國，容貌端正，色甚潔白，身體有毛，發長委地。至二三月競入水則妊娠，六七月產子。女人胸前無乳，項后生毛，根白，毛中有汁，以乳子，一百日能行，三四年則成人矣。”

很顯然，《梁書》中的女兒國更加接近《西游記》中的形象：女子容貌端正，而且在二三月進入河水中就會懷孕。

至于女兒國的結局，自唐貞觀八年派遣使者來大唐朝貢，此后數十年女兒國始終音訊全無。基本上可以確定它被吐蕃所吞并，因此滅亡。那時，吐蕃攻陷了安西四鎮，氣勢正盛。

綜合來看，有關東女國和西女國的記載，其實可以稱得上是吊詭。在地理位置上，記載中的兩個國家相距極遠，但卻在各個方面上表現出相似性，這顯然是不合理的，因為地緣對于政治形態有重要的影響。這很有可能是在信息傳遞極為困難的年代，史書記載人員無意導致的“張冠李戴”“偷龍轉鳳”的結果。真實情況究竟如何，還需要考古工作者們的后續研究。

不過，女兒國傳說之所以不斷見諸華夏典籍，可以說是華夏文明圈內族眾與邊緣區部族社會交流互動的產物。浴水而孕、窺井而孕、感風而孕等相關傳說，屬于感生神話，是初民社會思維的產物。在初民社會的思維中，人與自然緊密交織在一起，人神互感、天人相感、物我相感，通過直接或間接、整體或局部的交感而孕育生命。將生命的孕育與水、風聯系起來，是初民原始思維中的“生殖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