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政倫 宣榮榮 周彭 周玉平
作者單位: 315020寧波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楊政倫 宣榮榮周彭 周玉平)315201寧波大學消化疾病研究所(周玉平)
妊娠期肝內膽汁淤積癥(intrahepatic cholestasis of pregnancy,ICP)是妊娠中晚期孕婦特有的疾病,對母體的影響主要以肝功能損害、皮膚瘙癢為主,隨著胎兒及其附屬物的娩出,臨床癥狀可迅速緩解。ICP主要影響妊娠結局,易造成流產、早產、宮內窘迫,甚至胎死宮內。ICP孕婦產下的新生兒患有心肌炎及肺損傷的可能性也較大[1-2]。目前,臨床診斷ICP主要根據患者的臨床表現及實驗室檢查,但仍無法做到精準預測,血清總膽汁酸的測定為主要診斷依據,不過也存在局限性。該文主要針對膽汁酸的變化特點及其對母兒的影響、作用機制進行簡單綜述。
2015年《中華婦產科學》[3]中ICP的診斷標準:(1)出現瘙癢,無其他原因解釋;(2)血清總膽汁酸水平≥10 μmol/L;(3)部分患者膽汁酸水平正常,但血清丙氨酸轉氨酶和天冬氨酸轉氨酶水平輕、中度升高;(4)產后瘙癢,肝功能異常消失。當血清總膽汁酸≥40 μmol/L可以診斷為重度ICP。膽汁酸的主要功能是促進脂肪和脂溶性維生素的吸收,維持體內的膽固醇平衡、內外源性有毒物質的排泄以及脂質代謝和能量消耗[4]。血清膽汁酸水平主要反映肝膽系統疾病,比如發生妊娠期急性脂肪肝、妊娠合并病毒性肝炎、妊娠肝內膽汁淤積癥時,血清總膽汁酸都會升高,故血清總膽汁酸用于診斷ICP的特異性并不高。但是,不同疾病對應的膽汁酸譜并不相同。目前,液相色譜-串聯質譜(LC-MS/MS)是生物樣品中膽汁酸圖譜分析的金標準[5]。通過色譜分析對膽汁酸進行精確檢測,對臨床診斷具有重要意義[6].
AMPLATZ等[7]通過采用反相高效液相色譜-質譜聯用技術對血漿、血清等多種生物標本中的未結合和G-/T-結合的膽汁酸進行了靈敏、定量的測定,發現這種方法可以在人和嚙齒動物中檢測到詳細的膽汁酸譜,而且所需樣本量較低。我國學者采用應用高效液相色譜法將分成9類的膽汁酸進行檢測發現,ICP患者血清膽汁酸以甘氨膽酸(GCA)和甘氨鵝脫氧膽酸(GCDCA)增高為主,約為正常孕婦的20倍,GCA/GCDCA約為 3.5/1。患有乙肝的孕婦膽酸(CA)、鵝脫氧膽酸(CDCA)、脫氧膽酸(DCA)比ICP孕婦高,而在另一項關于臍血膽汁酸譜分析的研究中發現,輕度ICP患者臍血中牛磺膽酸(TCA)較健康妊娠組升高,重度ICP患者臍血中TCA、GCA、TCDCA 較健康組和輕度ICP組均升高[6,8]。相似的研究也有證實,ICP患者血清中DCA、牛磺脫氧膽酸(TDCA)、TCA、甘氨脫氧膽酸(GDCA)和總膽汁酸的濃度顯著高于健康妊娠對照組[9]。由此可見,在血清學層面上ICP患者的膽汁酸具有特異性.
除血清膽汁酸分析之外,尿液的膽汁酸檢測也具有相應優勢[10-11]。由于尿膽汁酸不受膽汁排空的影響,因此不必在禁食后獲得,且尿液分析為無創檢測,患者的依從性會更佳。研究發現,正常孕婦的尿膽汁酸水平高于血清膽汁酸,而與正常孕婦相較,盡管ICP患者的腎臟膽汁酸排泄總量增加,但ICP患者的尿膽汁酸與血清膽汁酸并無明顯差異,可能與ICP患者的膽汁酸排泄不足相關[12]。硫酸化是人類清除膽汁酸的主要途徑,所以尿液中的膽汁酸主要以硫酸化的形式存在。有研究顯示,ICP患者的尿液中硫酸化二羥基甘氨酸膽汁酸(di-GBA-S)、甘氨酸膽酸3-硫酸鹽(GCA-3S)、硫酸化二羥基牛磺酸膽汁酸(di-TBA-S)和牛磺酸膽酸3-硫酸鹽(TCA-3S)均較正常孕婦明顯升高,認為GCA-3S可作為ICP診斷的生物標志物,因其敏感度和特異度均較高[13-14],這對今后的研究方向有重要意義。
ICP對孕婦的影響可表現為血清膽汁酸水平的升高,刺激皮膚感覺神經末梢從而引起皮膚瘙癢,血清膽紅素水平的升高會使皮膚出現黃疸。ICP孕婦不僅皮膚可以表現出病變,而且由于肝內膽汁的淤積,膽鹽向腸道分泌不足,導致維生素 K吸收下降,使肝臟合成凝血因子Ⅱ、Ⅶ、Ⅸ的量減少,還易發生產后出血。隨著妊娠時間的增加,ICP孕婦還可出現葡萄糖不耐受和血脂的異常,并且這些變化可能會影響后代[15-16]。ICP對胎兒的影響比其對母體的影響更嚴重,在正常妊娠環境中胎兒膽汁酸水平高于母血水平,胎兒產生的膽汁酸可通過胎盤轉運至母體并排泄出體外,從而維持母胎膽汁酸的動態平衡。而ICP孕婦的肝細胞對膽汁酸的攝入、轉運和排泄存在障礙,母血膽汁酸水平可升高至正常值的十倍甚至百倍,使得胎兒膽汁酸向母體轉運減少,母血中的高膽汁酸反而可以通過胎盤逆轉運至胎兒體內。ICP孕婦體內高膽汁酸可使正常的胎兒膽汁酸向母體轉運發生障礙,膽鹽沉積在胎盤部位,導致胎盤滋養細胞增生,絨毛腔狹窄,血流灌注減少,胎盤絨毛表面血管可發生痙攣,進一步使得胎兒的血供不足、胎兒缺氧,甚至發生宮內窘迫[17].
關于ICP患者的妊娠結局,有研究表明總膽汁酸在40.0~99.9 μmol/L、TBA為 100 μmol/L時,其水平與羊水胎糞污染風險增加相關;總膽汁酸≥100 μmol/L時,其水平與死產風險增加相關[18]。與正常孕婦相比,患有ICP的孕婦發生早產和死產的風險均較高[7],還可能增加流產、早產、羊水胎糞污染、新生兒窒息及圍產兒死亡等風險[19]。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在最近胎兒檢測正常的情況下,死產也可能突然發生。
ICP患者發生胎兒早產可能與轉化生長因子β1(TGF -β1)及轉化生長因子β1受體(TGF-βR1)的低表達有關,TGF-β1在母體妊娠期能抑制T淋巴細胞、自然殺傷細胞(NK細胞)、巨噬細胞、淋巴因子激活的殺傷細胞(LAK細胞)產生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因此,TGF -β1具有抗炎性,當胎盤轉化生長因子降低時,免疫相關的細胞因子分泌增多,可能對胎兒造成損害[20]。此外,缺氧也使ICP變得更復雜,缺氧導致缺氧誘導因子α(HIF-1α)在ICP胎盤中的表達增加[21],而HIF-1α增加會使P53 水平上升,HIF-1α和P53的失衡可能導致胎兒缺氧和死胎[22].
Na+-K+-ATP酶又稱為Na+-K+-ATP泵,其作為細胞膜中存在的一種特殊蛋白,可以分解ATP供能,維持鈉鉀離子的主動轉運。有研究表明,ICP孕婦的紅細胞Na+-K+-ATP 酶較健康妊娠婦女下降,且ICP孕婦的胎兒存在氧化-抗氧化平衡失常,其臍血中丙二醛(MDA)、超氧化物歧化酶(SOD)較正常孕婦高,兩者的綜合作用可能是造成胎兒窘迫的一個重要原因[23]。通過構建的ICP模型發現,ICP的胎兔心肌細胞中的MDA增加、SOD下降,存在氧化損傷和細胞凋亡[24],因此考慮膽汁酸可能對心肌細胞造成損害。也有研究表明,總膽汁酸過高會對胎兒肺部毛細血管造成損傷,當肺循環阻力增大時導致胎兒肺損傷[25]。動物實驗證明,孕鼠膽汁酸水平與Ⅱ型肺泡上皮細胞線粒體數密度,肺泡面積、板層體數密度呈負相關,能夠更好地理解肺損傷的機制[26]。
ICP雖對母體的影響較小,主要表現在皮膚瘙癢及肝功能損傷,但對胎兒的影響卻是致命的,臨床上需重視該疾病的診斷,做到早發現、早治療。目前,ICP的診斷主要以膽汁酸的實驗室檢查為主,可以利用色譜法分析膽汁酸的變化譜,與其他妊娠合并肝損傷疾病進行鑒別,比如妊娠合并乙肝、妊娠合并膽汁淤積等,但該方法并未在臨床上普遍應用。有研究還對孕婦尿液中的膽汁酸進行分析,為進一步的研究打開了新思路。基于不同膽汁酸變化譜及其不同體液、排泄物生物標本的膽汁酸臨床與基礎研究,可能是未來深入研究的重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