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國潛力的虢國因何而亡

張程

春秋時期的虢國為后人留下許多膾炙人口的故事，如神醫扁鵲救太子、虢公拜神、假途滅虢等。但是之前人們對虢國投注的目光實在太少，以至于20世紀90年代大量虢國的墓地和古跡出現時，人們對到底存在幾個虢國、虢國的疆域等基本問題尚不清楚。

西周王朝建立時，周文王分封給他的弟弟虢仲和虢叔土地，建立諸侯國，稱虢國。

虢國跟隨周王室來到三門峽后，被周王室賦予了監視和征伐北方的夷狄和南鄰的盧、伊洛、陸渾戎，以確保洛邑東、西、南界的安全和南崤道暢通的使命。虢國從三門峽立國到公元前655年被晉國所滅，先后有8位國君在位，歷時近二百年。

虢國不僅物質豐富、國力強盛，而且擁有一支強大的軍隊。虢國是一個以猛虎為族徽、崇尚武勇的諸侯國，立國之后頻繁地參與戰爭。虢國人擁有良好的軍事素質和優良的軍事裝備。在三門峽地區挖掘出土的虢國貴族墓葬車馬坑群是我國迄今發現的規模最大、車馬最多、年代最久的車馬坑群。陪葬車馬坑更是規模宏大，形成一個龐大的軍陣，戰馬、戰車成隊，氣勢恢宏。

虢國國力很強，和周王室的關系很好，作用很重要，但是沒有發展成為強國。

虢國的失敗可以歸咎為兩大因素：一是盲從周王室的外交路線，僵化不知變通；二是貴族階層沉溺于享受，缺乏進取精神。

周王室將地處三門峽的虢國作為王室的西部屏障。虢國占據的位置極其重要，易守難攻。周王室將虢國分封在如此咽喉之地，一是出于對虢國的信任和器重，希望便利虢國貴族參政；二是便于利用虢國強大的軍隊，護衛王室。虢國沒有辜負周天子的期望，自始至終唯周王室馬首是瞻。周王室發生王子頹之亂時，虢國和鄭國密謀出兵平亂。虢軍入周都殺死王子頹及叛亂的5個大夫，扶持周惠王復位，鞏固了周朝政權。后來，樊國樊皮叛亂，虢國又奉命討伐樊皮，將其抓到洛邑。

虢國不計自身實際、不看諸國形勢變化的盲從，導致虢國的外交變成了對周朝外交的響應，并沒有起到為本國利益服務的作用。正是因為虢國的盲從，周朝也特別愿意指揮虢國（此時周朝能指揮的諸侯國不多了）。春秋初期，晉國爆發公室爭權之亂。在翼城的大宗與在曲沃的小宗公開武裝沖突。周朝支持晉國的大宗，讓虢國多次討伐晉國，扶翼而抑曲沃。

公元前718年，虢公奉命進攻曲沃，在翼扶持了晉哀侯。公元前704年，虢公又奉命討伐曲沃，在翼扶立晉侯緡。第二年，虢仲又和芮伯、梁伯、荀侯、賈伯一起討伐曲沃。

公元前668年，虢國接收晉國的流亡公子，再次討伐晉國，秋天打了一次，冬天又打了一次。虢國屢次干預晉國內政，激化了晉國國內矛盾，也沒能阻擋曲沃小宗勢力的發展。最終曲沃小宗消滅了翼地大宗，奪取了晉國政權。

晉國內部的權力斗爭與虢國并沒有直接利益關系，虢國完全沒必要參與晉國內爭。虢國的一再出兵在晉國看來就是侵略，只能惡化虢、晉兩國的關系。加上虢國戰略地位十分重要，晉國擴張的腳步很快就落在了虢國身上。

虢國統治者的政治品質乏善可陳。周幽王時的虢石父就是“讒諂巧從之人”，結黨營私，廢太子宜臼，是誘發犬戎入侵、導致西周滅亡的罪魁禍首之一。虢公林父不敬畏神靈，不愛護百姓，只會橫征暴斂，使虢國出現了衰敗跡象。虢國的亡國之君虢公丑以無德和窮奢極欲著稱。虢國貴族政治保守，把主要精力放在享樂上。

低劣的政治素質、保守的政治立場導致虢國重大決策屢屢失誤。虢國君臣故步自封，放棄了發展大業，而把精力傾注在享樂和日益衰微的周王室身上，不顧歷史發展潮流，盲目干涉他國內政，最終把虢國引向了滅亡。

公元前661年秋，一道流星白光落到虢國莘原。虢公丑向史官詢問是什么緣故，史官為了取悅國君胡謅：“這是先主虢仲的神靈從天而降，保佑國君治理國家。”虢公丑轉憂為喜，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建造了宏偉的社稷壇。社稷壇上塑造了虢仲高大的神像，把虢仲遺留下來的卷宗檔案都放置到塑像前的香案上，將其奉為“至圣天書”。虢國遇到重大決策，君臣們就來神像前燒香禱告，然后打開“圣書”。“圣書”上面怎么寫，國君就怎么做；如果遇到在“圣書”中沒有提到的新情況、新問題，國君就視而不見。

公元前658年夏，晉獻公命里克、荀息率軍攻伐虢國。晉國先用寶馬和玉璧向虞國借路。虞君貪圖珍寶，同意晉軍通過虞國去攻打虢國。晉軍很快便攻陷虢國北方軍事重鎮和國都下陽（今山西平陸縣），占領虢國北方領土。虢國渡過黃河南遷，定都上陽（今河南陜縣李家窯村），改稱南虢。虢國在下陽失陷后，并沒有加強對晉國的防務工作，反而繼續向西線用兵，同犬戎在桑田（今河南靈寶稠桑村，現已被三門峽水庫淹沒）作戰，從而給晉人以可乘之機。虢公丑戰勝了犬戎，大肆慶祝。但虢國大夫舟之僑從暫時的勝利中預見到了“虢難將至”，對虢公丑的執政進行了猛烈抨擊。3年后，晉獻公親自統軍，再次向虞國借道伐虢。貪財的虞君不顧大夫宮之奇“輔車相依，唇亡齒寒”的勸諫，再次向晉軍敞開了國門。晉軍很快便圍困了上陽。虢國進行了三個多月的抵抗，最終在這年十二月被滅亡。

虢公丑在亡國后逃奔洛邑開展過復國活動。虢公丑死后，虢國貴族為晉國和生活所迫，停止了復國行動。原本很有大國潛力的虢國就此退出了歷史舞臺。

春秋時期的外交是大國外交和強權政治橫行的外交。小國從來就沒有成為過外交舞臺上的主角，大國牢固掌握著外交主動權。缺乏實力的小國只能逆來順受，稍有不順就會遭到打擊。

其實，弱國更要講外交。每個強國都有一個由弱到強的過程，如果每個國家都放棄努力，那么這個世界就是靜止的，就永遠是強者更強、弱者更弱；如果每個國家都消極應付，那么外交的窗口將會灰蒙蒙一片。

（摘自《春秋激蕩三百年：中華文明軸心時代的外交史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