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湯顯祖

◆ 三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伴隨著經典戲曲作品《牡丹亭》的傳唱，作者湯顯祖的名字也變得廣為人知。隨之而來的，是人們對他的贊譽：“中國古代偉大的戲曲家”“東方的莎士比亞”……

如果你足夠了解湯顯祖，就會知道他可不僅僅是個戲曲家，他的理想也并不拘泥于一方戲臺。

小檔案

姓名：湯顯祖（字義仍，號海若、若士、清遠道人）

生卒年：1550—1616

出生地：江西臨川

主要成就：創作諸多戲曲作品，其中《還魂記》（又稱《牡丹亭》）《紫釵記》《南柯記》《邯鄲記》合稱“臨川四夢”。寫有專著《宜黃縣戲神清源師廟記》，同時他還是一位杰出的詩人。

少小多才學

湯顯祖從小就展示出了驚人的聰慧和努力。他出生于一個書香世家，祖上四代均有文名，多出滿腹經綸的學者。受到家庭的熏陶，他非常勤奮好學：5 歲時進家塾讀書，12歲能作詩，13 歲跟隨名師學習古文詩詞，14 歲入縣學，21 歲就中了舉人，可以說是少年天才了。師長和長輩的言傳身教，讓他在擁有滿腹詩書的同時，還具備了高尚的人格和操守，對人對己至情至性。這種性格特質也對他的人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平生志氣高

萬歷五年（1577年）和萬歷八年（1580 年），湯顯祖兩次赴京參加會試，雖然因為拒絕宰相張居正的招攬，沒能得中進士，卻仍成為了遠近聞名的青年才俊。湯顯祖二十六歲時刊印第一部詩集《紅泉逸草》，次年又刊印第二部詩集《雍藻》（今不傳）。他不僅精通古文詩詞，還擅長天文地理、醫藥卜筮，可以說是個全才。

美玉多磨礪

值得一提的是，湯顯祖生活的時期在明代嘉靖、萬歷年間，天災頻頻。而國家治理方面，雖然出了名相（同時也是權相）張居正這樣力圖改革的人物，但仍無法挽回大明王朝的江河日下。

湯顯祖雖然并不反對張居正的政治改革，但作為一個正直的知識分子，他憎惡官場腐敗的風氣。拒絕招攬后，他屢試不第。世事無常，張居正去世后遭到清算，大明的官場變得更加黑暗，官員互相傾軋，百姓生活困苦。張四維、申時行相繼為相，他們也曾許以翰林的地位招攬湯顯祖，但他都拒絕了。

萬歷十一年（1583 年），34 歲的湯顯祖中了進士，仕途從此開始。他先在北京禮部觀政，次年以七品官到南京任太常寺博士，一住七年。自明永樂以來，南京就是明朝的留都，雖然各部衙門俱全，實際上毫無權力、形同虛設，太常寺尤為其中的閑職。

南京是人文薈萃之地，湯顯祖在此，一面以詩文、詞曲同一些人切磋唱和，一面研究學問。

當時王世貞在南京任刑部侍郎、尚書，地位顯赫，而湯顯祖是一個尊重文學而不屈服于權勢的人，他的文學思想和旨趣與王世貞大相徑庭。因為在政治上、文學上的反抗性和斗爭性，他也被人稱為“狂奴”。他不愿與專制的統治者同流合污，在政治上鋒芒畢露。

貶謫天涯

萬歷十九年（1591 年），湯顯祖在南京禮部祠祭司主事的任上，寫了一篇《論輔臣科臣疏》批評時政，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并因此被貶到了雷州半島。在這里，湯顯祖遇到了同樣被流放的張居正三子張嗣修。十幾年過去了，當年曾同場會考的貴胄公子和清高才子此時在“天涯海角”再次相遇，他們“握語雷陽，風趣殊苦”，這讓湯顯祖深深感受到世事如夢、人生無常。

理想之地

1593 年，湯顯祖遇赦，內遷到浙江的小縣城遂昌當知縣。他在這里輕刑罰、減科條、勸農桑、建射堂、修書院……小縣城漸漸興旺了起來。湯顯祖實施善政，放監獄中的囚犯回家過年，這使他被政敵抓到了把柄。萬歷二十六年（1598 年），聽說朝廷將派稅使來遂昌擾民，他不堪忍受，給吏部遞了辭呈。他也不等批準，就揚長而去，回到家鄉。

流芳千古《牡丹亭》

湯顯祖回到老家后，建起了一座玉茗堂，并在這里寫下了著名的、以《牡丹亭》為代表的“臨川四夢”。他一邊書寫著自己的“夢”，一面又期待著能出現明君，期待“朝廷有威風之臣，郡邑無餓虎之吏”。

《牡丹亭》的情節放在如今可能很平常，但在當時卻既玄幻又新穎：官家千金杜麗娘在春日游園之后，夢到書生柳夢梅，竟傷情而死，成為游魂。不曾想，柳夢梅竟然真的出現了。經過幾番波折，人鬼相戀，杜麗娘起死回生，與柳夢梅永結同心。

當時，程朱理學是顯學，社會上推崇“存天理，滅人欲”的思想，而湯顯祖則認為“情”也很重要。他在自己的作品中歌頌“情”的力量，“情”與“理”的矛盾沖突貫穿全劇。

除此之外，《牡丹亭》中傳唱千古的絕美詞句則展現出湯顯祖驚人的文學造詣。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云霞萃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偶然間心似繾，梅樹邊。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愿，便酸酸楚楚無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陰雨梅天，守的個梅根相見。”

晚年的湯顯祖潛心佛學，淡泊守貧，他并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后人眼中“東方的莎士比亞”，他給自己的定位自始至終都沒有變——一個“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