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陽方言商阜片單字調實驗研究

◎孫金利

（上海師范大學 人文學院 上海 200234）

阜陽市位于安徽省西北部，阜陽方言隸屬于中原官話區，主要有商阜片和信蚌片兩種。商阜片主要分布在23個縣市，其中安徽省內的阜陽市、界首市、太和縣、臨泉縣、阜南縣均包括在內；信蚌片分布主要在21個縣市，其中安徽省的潁上縣位列于此[1]。本文研究的阜陽方言商阜片主要為阜陽下轄的潁泉區、潁州區、潁東區、太和縣、臨泉縣、阜南縣和界首市。據1997年出版的《安徽省志·方言志》記載：“阜陽方言沒有入聲，古平上去三聲的演變情況和北京話相同，古清入聲字及次濁入聲字今歸陰平，古全濁入聲字今歸陽平；阜陽方言的傳統聲調有4個（不包括輕聲），分別為陰平213，陽平55，上聲24，去聲53。”[2]

在知網以“阜陽方言”“阜陽方言聲調”“商阜片”等為關鍵詞進行搜索，僅有17篇文章以語音為研究對象，其中對聲調進行研究的文章少之又少，且全部采用口耳聽辨的方法進行研究。鑒于此，本文試圖通過實驗的方式來分析阜陽方言商阜片的單字調，得出具體的調型和調值，將其與傳統的調查結果做比較，從而更準確地把握阜陽方言商阜片的聲調問題。

一、實驗說明

（一）發音人

發音人為本文作者，女，漢族，1997 年生于安徽省阜陽市潁州區，會說地道的阜陽話。

（二）實驗例字表

阜陽方言商阜片的調類有4個，目前尚無異議。在制作實驗例字表時，按照陰平、陽平、上聲和去聲這4個公認的調類列出例字。朱曉農認為“研究一個語言聲調時，首選例字的聲母應為清不送氣p、t，韻母應為單元音a、i、u，若沒有足夠多的合適音節，也可以考慮零聲母字，由此組合的音節為pa，pi，pu，ta，ti，tu，a，i，u九類，然后配上各類聲調 ”[3]。根據以上標準，本文選擇的聲調調查例字為阜陽方言單音節常用字40個，每個調類各10個例字。陰平調選擇例字為“八”“逼”“搭”“低”“嘟”“一”“醫”“依”“污”“屋”；陽平調選擇例字為“拔”“鼻”“達”“敵”“笛”“讀”“毒”“移”“姨”“無”；上聲調選擇例字為“把”“筆”“補”“打”“底”“堵”“賭”“椅”“已”“五”；去聲調選擇例字為“爸”“閉”“布”“大”“地”“弟”“遞”“肚”“億”“霧”。這些例字的聲母為清不送氣塞音p、t，因為塞音是氣流突然沖破阻礙，爆發成聲，從語圖上可以很明顯地看到一條深色細窄的豎線。韻母為前后高低都不同的三個單元音[a]、[i]、[u]，波形圖上可以明顯看出有周期性變化。由于聲調的時長不包括韻頭，為減少音質的改變對切分準確度的影響，所選音節的韻母統一為單元音韻母。由此組合的音節在語圖上能夠比較容易地切分出聲母和韻母，使得實驗數據更加準確。

（三）實驗設備

本次實驗的錄音地點為上海師范大學語言研究所實驗錄音室。錄音設備是戴爾筆記本電腦和單向麥克風ATM73a audio-technica，外接聲卡Mbox MINI。錄音軟件為Cool Edit Pro。錄音頻率為44100Hz，單聲道錄音，采樣精度為16位。實驗例字為40個單字，每個例字念兩遍，間隔時間為2～3秒。每個聲調10個樣本，四個聲調共計80個錄音樣本。錄音文件以.wav格式儲存。使用Praat語音分析軟件運行“提取時長和11點基頻”腳本，將得到的基頻數據導入WPS Excel中進行分析，繪制阜陽方言商阜片聲調格局圖。

二、實驗過程

（一）實驗數據提取

1.利用Cool Edit Pro錄音軟件對錄音樣本進行保存并將文件導入Praat，點擊Annotate-To TextGrid(Silences)將長文件進行自動標注，有聲段為Sounding，無聲段為Silent。在自動標注的基礎上手動微調，確保Sounding部分包含整個音節，保存生成的TextGrid文件。

2.用Praat運行“將連續聲音文件切成小單位文件”腳本，生成80個單字音頻文件。

3.分別對80個單字音頻文件進行聲調段的標注。用Praat打開單字音頻文件，在寬帶語圖或窄帶語圖下讀取基頻數據進行分析。確定聲調段的方法是結合朱曉農先生《語音學》和林茂燦先生《音高顯示器與普通話聲調音高特性》中提到的標準：“聲調的起點從韻腹（元音）的起點算起，在語圖上應選擇從元音的第二個脈沖開始；聲調的終點可以同時參考聲波圖和頻譜圖，具體表現為聲波圖中振幅顯著下降，寬帶圖中第二共振峰模糊的地方；升調和降調有各自的輔助標準：升調的終點定在窄帶圖的基頻最高點處，降調的終點定在寬帶圖上的基頻直條有規律成比例的間隔結束處。”[3]錄音過程中由于聲帶振動等原因，聲調的基頻曲線可能出現不規則的現象。林茂燦認為：“音高曲線在開始時會出現上升的彎頭，‘彎頭段’的出現跟字音性質和聲調沒有關系，可能由于讀音時的強調以及聲帶運動的慣性作用等因素造成。音高曲線在結束時會出現下降的收尾，‘降尾段’的出現可能跟發音產生氣流的長短強弱有關，跟聲調和韻尾性質都沒有關系。人們在聽辨時感覺不到彎頭和降尾的存在，因此為了語音測量的準確，可將彎頭、降尾省去”[4]。去除彎頭降尾之后，根據“提取時長和11點基頻”腳本的要求，標注分為兩層，分別是韻母音段層和聲調標注層，標注均為該音節韻母。

4.運行“提取時長和11點基頻”腳本，提取每個樣本的時長信息及這個調長的5%，10%，20%，30%，40%，50%，60%，70%，80%，90%，95%這11個時刻點的基頻值。

（二）實驗數據處理

1.單字調基頻均值及標準差

將Praat提取的錄音樣本基頻值導入Excel軟件中，算出各個聲調基頻平均值（m）和標準差（s），按照5%，10%，20%，30%，40%，50%，60%，70%，80%，90%，95%的順序排列，如表1所示。

調類 5% 10%20%30%40%50%60%70%80%90%95%陰平 m 228 208 198 193 191 195 199 204 208 212 227 s 8 5 6 4 4 7 9 9 8 6 14陽平 m 254 251 252 252 252 251 251 250 250 250 249 s 6 6 6 6 5 5 5 5 5 5 4上聲 m 217 215 215 217 221 224 228 233 238 242 244 s 13 13 13 13 12 11 10 9 8 7 6去聲 m 269 265 262 258 252 245 237 228 220 212 209 s 7 7 8 9 9 9 9 8 8 7 7

根據上表數據，利用Excel繪制阜陽方言商阜片單字調的F0曲線圖，如圖1所示。

圖1 阜陽方言商阜片單字調F0曲線圖

阜陽方言商阜片單字調F0表現情況：

陰平調的F0曲線位于整個調域中下部，起點處基頻值為228Hz，40%時刻點處為該曲線的最低點，基頻值是191Hz，終點處基頻值為227Hz。5%～40%時刻段下降，基頻值下降37Hz。40%～95%時刻段上升，基頻值上升36Hz。整體上看陰平調的F0曲線是一個先降后升的曲折調。

陽平調的F0曲線位于整個調域上部，5%時刻點處基頻值為254Hz，10%時刻點處基頻值為251Hz，下降3Hz。10%～20%時刻段由251Hz上升到252Hz。20%～95%時刻段有輕微下降，基頻值在252Hz至249Hz之間波動。平調沒有絕對水平的，整體上看陽平調的F0曲線是一個高平調。

上聲調的F0曲線位于整個調域中部，5%時刻點處基頻值為217Hz，10%時刻點處基頻值為215Hz，下降2Hz。10%～20%時刻段持平，基頻值穩定在215Hz。20%～95%時刻段基頻值由215Hz上升到244Hz，上升了29Hz。整體上看上聲調的F0曲線是一條先微降后緩升的中升調。上聲調的基頻曲線終點比陽平調的終點（249Hz）略低。

去聲調的F0曲線位于整個調域中上部，5%時刻點處基頻值為269Hz，起點是整個調域的最高點。95% 時刻點的基頻值為209Hz，終點并非整個調域的最低點，比陰平調的凹點處40%的時刻表點（191Hz）略高。整體上看去聲調的F0曲線是一個全降調。

2.單字調基頻歸一化

歸一化可以篩除個人特征，基頻歸一化的方法有很多，這里采用的是石鋒先生提出的T值法，算出各點基頻對應的T值(保留2位小數)，T值公式:T=5* (lgx－lgb) /(lga－lgb)，a為調域上限頻率，b為調域下限頻率，x為測量點頻率，所得到的T值為x點的五度值參考標度[5]。由于調型段的起點處和終點處會受到彎頭降尾的影響，因此在進行歸一化分析時，為了使數據的結果更加科學，需要對基頻曲線的彎頭和降尾部分進行具體分析。

通過觀察表1的數據和圖1的基頻曲線圖，發現阜陽方言商阜片的上聲調類的開始處是先略降再緩升。即腳本提取的5%時刻點的基頻值仍然會受到聲母和彎頭的影響。

鑒于此，本文在進行歸一化處理時，5%時刻點的值統一舍去，從10%處開始取基頻值。由于阜陽方言商阜片單字調無入聲調，故95%時刻點的值保留。帶入公式求出T 值（見表 2）。

表2 阜陽方言商阜片單字調的 T 值表

根據所得 T 值可制作阜陽方言商阜片單字調T值曲線圖（見圖2）。

圖2 阜陽方言商阜片單字調 T 值曲線圖

根據T值進行聲調格局的五度規整，這里采用劉俐李老師提到的“界域”策略：“‘界域’以域為界，有過渡地帶，邊界有彈性，將‘界域’定義為±0.1五度值，即每度邊界有±0.1的浮動域，T值在0～1.1之間，五度值記為1，T值在0.9～2.1之間，五度值記為2，T值在1.9～3.1之間，五度值記為3，T值在2.9～4.1之間，五度值記為4，T值在3.9～5之間，五度值記為5。”[6]根據五度邊界的界域策略并結合實際聽辨，確定阜陽方言商阜片單字4個聲調的五度值。

陰平為曲折調，起點位于2度區間，凹點位于1度區間的最低點，終點位于3度區間，因此可以將阜陽方言商阜片中的陰平調調值記作213。

陽平為高平調，起點位于5度區間，終點為最低點，仍然位于5度區間，T值曲線整體較為平緩，因此可以將阜陽方言商阜片中的陽平調調值記作55。

上聲為低升調，起點位于2度區間，終點為最高點，位于4度區間，因此可以將阜陽方言商阜片中的上聲調調值記作24。

去聲為高降調，起點位于5度區間的最頂端，終點位于2度區間，因此可以將阜陽方言商阜片中的去聲調調值記作52。

三、實驗數據的對比分析

實驗分析得出的阜陽方言商阜片單字調與前人的研究結果有一致之處：陰平、陽平、上聲的調型和調值均未發生變化。陰平是先降后升的曲折調，調值為213；陽平是短促的高平調，調值為55；上聲是低升調，調值為24。在去聲調類上，二者雖然都為高降調，但實驗結果表明去聲的調值終點比傳統調查的結果低1度。

四、結語

本文通過實驗的方式從調型和調值兩個方面研究了阜陽方言商阜片的單字調，實驗結果表明陰平、陽平、上聲的調型和調值與前人結論一致，去聲的調型與前人結論也一致，但調值上有差異。這種有區別性差異的結果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是不是因為受普通話的影響，阜陽方言商阜片的去聲向普通話去聲靠攏？具體原因還有待于今后進一步的研究。在后續的實驗中，將嘗試調查更多的發音人，進一步完善這方面的研究，以求更準確地描寫阜陽方言商阜片的聲調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