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雨
我國最早的脫口秀節目可以追溯到1992 年上海電視臺的《東方直播室》。此后,朱軍的《藝術人生》、李詠的《詠樂匯》等,都是以脫口秀形式出現的。2021 年,騰訊網綜《脫口秀大會》脫穎而出,該節目如何從第一季的普普通通,到第四季的爆紅出圈?
脫口秀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 世紀英格蘭地區的咖啡吧集會,在集會上人們討論各種社會問題。20 世紀,隨著廣播的產生以及人們對公共集會的熱衷,越來越多的人通過廣播這一新媒介進行討論,這也催化了脫口秀的誕生。不同的是,那時的脫口秀大多是一言堂,即一位專家向聽眾發表觀點,而沒有聽眾的參與。從1933 年開始,許多新的脫口秀形式出現,聽眾也有機會主動參與到討論中。脫口秀的話題也放在一些受到廣泛關注的社會問題上。從20 世紀80 年代起,脫口秀成為一大時尚,對社會的影響力不可低估。在美國,各種各樣的脫口秀節目占到了電視節目總量
《脫口秀大會》與另一檔脫口秀節目《吐槽大會》都是由笑果文化制作,李誕為總策劃。《吐槽大會》的看點在于邀請明星聚集到一起,相互調侃對方的八卦糗事。
在最早一季,《吐槽大會》直戳吐槽對象的痛點。盡管請來的明星嘉賓相互之間都是熟人朋友,開得起玩笑,也愿意開玩笑。然而作為公眾人物,公開被大家拿糗事作為談資,無論對顏面,還是人設,都會有一定的負面影響。再加上為了節目效果,制作方可能在吐槽對象不知情的情況下,以玩笑形式爆料吐槽對象的敏感話題,吐槽對象在節目錄制中難掩尷尬與不悅,甚至連觀眾在彈幕中都評價“這也太尷尬了吧?”
隨著有關部門的審查趨于嚴格,對節目中一些踩線越界的內容進行了管控,再加上節目參與主體的退出,《吐槽大會》吐槽力度逐漸變弱。嘉賓沒有知名度,沒有槽點,不會講段子;節目沒有看點,觀眾沒有興奮點,整個節目越發拉垮。就此,《吐槽大會》的核心看點“明星”與“糗事”已經無法繼續,節目必須轉型。
節目團隊開始轉變思路,不能以明星為主體,那就以素人為主體。彼時,全國范圍內有很多地方脫口秀演出團體在艱難地掙扎生存,以低價進行線下演出,在小范圍內獲得很好的口碑和關注,但影響力有限。脫口秀演員的知名度和身價,亦非常有限。
節目組開始從民間藝人里挖掘好苗子,通過培訓鍛造把他們送上了電視節目的舞臺。特別是從《脫口秀大會》第三季開始,來自全國各地、各行各業的脫口秀表演愛好者在節目中聚集,他們很多人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比如車間女工趙曉卉,健身房教練洛克,網絡公司程序員呼蘭、龐博,每天擠地鐵找工作的何廣智,居住在北京出租屋的上班族邱瑞,等等,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普通”。普通的職業,普通的長相,普通的氣質,甚至還有很多人的普通話都不標準,說話還帶著鄉音。在觀眾眼里,這些人不是明星,他們就是自己身邊的普通人,和自己一樣,早出晚歸,有些甚至還在溫飽線掙扎打拼,這些脫口秀演員和觀眾有著相同的生活環境和語境,有著差不多的人生體驗和酸甜苦辣。正是這些普通,加在一起,贏得了觀眾廣泛的認可與共鳴。
被稱為“地鐵段子王”的何廣智聊起地鐵生活,略帶“自豪”地提到自己住的是地鐵房,出站口有一個公益廣告牌,上面寫著“嚴禁捕捉野生動物,違者追究法律責任”。一個簡單的事實陳述,讓現實的骨感和理想的豐滿激烈碰撞,帶來了出奇的喜劇效果。全場觀眾爆笑不止,一度讓他中斷表演。他的段子里并沒有運用什么喜劇手法,亦無任何夸張表演,為何能夠取得如此效果?其實是觀眾對于內容的共鳴和共情,他看似不經意的段子,就是一線大都市很多人每天都在經歷和面對的生活。
理工男邱瑞住在北京的群租房里,他用專業數學知識來形容自己住的居所,“0 廳12 室,全屋沒有直角,卻都是銳角,想要知道房間的面積,你得連一條輔助線”“連接無線鼠標時特別注意,否則一不小心連到隔壁鄰居電腦上了”。他以這種幽默的方式調侃現狀,激發自己奮斗的目標,“將來還住這兒,買下來,變回3 室2 廳”,引來現場笑聲和掌聲不斷。邱瑞的段子里,有對社會弊端的思考和抨擊,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努力奮斗的信仰,在搞笑中,充滿正能量。
受傷后的健身房教練洛克這樣形容他的人到中年,“不太敢去外面上廁所了,因為都是蹲坑,蹲久了,想站起來,得大吼一聲”。這種小細節的橋段,也引起了很多觀眾的共鳴。雖然并無太多精神引領,但說到人心坎去的段子,亦可給觀眾帶來觸動。
這些脫口秀表演者與同樣作為語言類表演者的相聲演員相比,要技巧沒技巧,要臺風沒臺風,說學逗唱一竅不通,可憑著與觀眾零距離的內容,讓觀眾真正發自內心地由衷一笑。
對于任何一類藝術形式而言,如果只是閉門造車,曲高和寡,沉浸于自己的審美快感中,而得不到人民的認可,生命力是無法長久的。
《脫口秀大會》的制作團隊認識到這一點。總策劃李誕在采訪中表示,這個節目是有著可持續發展潛力的。而這種自信的來源,更多源于線下演出的成功。隨著節目的走紅,笑果文化團隊的線下演出頻次也越來越多,票價水漲船高。這代表著人民對于這一藝術形式的認可與喜愛。與此同時,該公司并沒有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他們對于藝人的要求,依然是扎根生活,走出舒適區。
開放麥,是脫口秀的一種形式。與正式演出不同,它給很多新人甚至愛好者提供一個練習和打磨段子的場地。
被評為“出道即巔峰”的理工科研究生徐志勝,他關于自己紅綠色盲和長相優劣勢的段子,也在線下經過了多次的打磨修改,才搬到了舞臺,取得炸燃的效果。
脫口秀“邏輯鬼才”呼蘭,轉型專職脫口秀演員后,依然會時不時出現在開放麥的現場,與觀眾和新人互動,聊聊心得,談談感想,尋找創作的素材。
“地鐵段子王”何廣智,一夜成名后,依然選擇住在之前的老舊小區,每天出門坐地鐵或者騎電動車。在與超市大媽、小區大爺的攀談聊天中,尋找創作的靈感,把創作的段子講給他們聽,堅持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藝人,堅持扎根在人民群眾當中。他關于理財、理發的段子,也成了舞臺上的經典。
為了保持節目的貼近性,主創團隊堅持走訪全國各地的脫口秀舞臺,發現、發掘新人。為了激發編劇演員的創作和主動性,無論有資歷的老人,還是剛剛出道的新人,在比賽環節里都沒有任何的優待可言,而且投票表決的權力,基本給予現場觀眾和網絡觀眾。老人輸給新人,新人成為爆梗王,淘汰選手被復活的現象屢屢出現。這樣的一場場比賽秀,在給觀眾帶來無限期待的同時,也給每一位參加比賽的選手帶來了巨大壓力,一切憑實力說話,憑段子說話。這樣一個優良的競爭賽制,可以鞭策編創人員激流勇進,不斷創新,打造了一場又一場讓人賞心悅目的比賽盛宴。
藝術作品能夠吸引人鼓舞人感動人,皆是因為塑造了人物,脫口秀也不例外。觀眾對于選手的認可,源自對選手的生活和態度的認可,是對于選手人設的認可。
有一位上海本土女演員,經常在段子中爆幾句英文,動輒聊起她留學的經歷,或者秀一秀上海人民的生活。看似調侃的言語中充滿掩飾不住的優越感和地域優勢,引起了很多觀眾的不滿,很早就在投票中淘汰了她。這是一個典型的反面教材,這樣與群眾產生隔閡的表演內容,無法走進人民群眾的生活;這樣的藝人,也無法成為大眾喜聞樂見的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