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美
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自十六世紀新航路開辟以來對世界產生的影響今天仍然存在,基于資本主義的屬性,資本的擴張性在本質上包含了把觸角延伸至世界各個角落的趨勢。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資產階級,由于開拓了世界市場,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了。”[1]世界市場這一范疇構成了馬克思研究資本主義經濟運行和社會發展規律的重要一環。由于時代發展局限,馬克思所研究的世界市場,是由資本主義所創造,滿足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要求,以資本為中心的世界市場。本文以馬克思的世界市場理論為指導,對新發展格局作一探討。
十六世紀,歐洲開始海外擴張和殖民征服,西班牙、葡萄牙、荷蘭等國家獨占鰲頭,積累了在全球經濟發展格局中占據有利地位的第一桶金。從十七世紀開始,英國、法國、美國等國家紛紛通過資產階級革命走上了資本主義道路,資本主義制度大大加速了社會化大生產的進程,不同主體在市場上自由競爭,資本在全球范圍流動尋找利潤。十八世紀后半期,英國在海外貿易和殖民擴張方面取得了“豐碩成果”,開拓了大量的新興市場和廉價的原料市場,促進了工業的蓬勃發展,完成了從工廠手工業到機器大工業的歷史性轉變,“大工業創造了交通工具和現代的世界市場,控制了商業,把所有資本都變為工業資本。”[2]資本在世界范圍尋找廣泛市場,加速了商品在供需兩端的循環,推動著資本主義世界體系的建立。“商品的生產既以替市場和世界市場生產為基礎,也以世界市場造成的生產條件為基礎。”[3]逐步擴大的生產要求開辟更廣闊的原料和銷售市場,越來越大的市場為商品的流通銷售提供了渠道和平臺,生產和再生產不斷循環。
機器大工業帶來的高度生產社會化在促進資本主義生產力迅猛發展的同時,資本主義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矛盾運動也發展到新的階段。馬克思指出,自由競爭的發展一定會引起壟斷。第二次工業革命加速了生產和資本的集中,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進一步國際化,更加依賴國家的強制力來開拓和穩固世界市場,謀求世界市場上的更多份額。
隨著壟斷組織和金融資本的產生,國家政權對壟斷資本的干預越加強化,資本主義國家利用其強大的國內市場和在國際上的影響力,爭奪、控制世界市場。列寧把這一時期的資本主義稱之為“帝國主義”,他指出:“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特殊歷史階段,帝國主義是壟斷的資本主義”。[4]1858年,馬克思在與恩格斯的通信中就曾預言:“資產階級社會的真正任務是建成世界市場(至少是一個輪廓)和確立以這種市場為基礎的生產。”[5]雄厚的資本、先進的技術和發達的生產力成為國際壟斷資本對外擴張的有力武器,它們在金融自由化、市場經濟全球化、全球自由貿易和對外開放的背景下,迅速進入全球各個有利可圖的角落。
首先在經濟方面,西方發達國家政府放松對資本市場的管制,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嚴重脫鉤,產業資本越來越依靠制造金融投機和泡沫經濟獲利。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引起的全球經濟震蕩被普遍認為是1929年以來最嚴重的資本主義危機,大衛·哈維稱,此次危機是動搖資本世界根基的全球金融危機。2008年至2012年間,“發達經濟體”的經濟增長率跌至1%或者更低。當前,新冠疫情在世界蔓延了近三年,更是對全球經濟增長形成了全面挑戰。
其次在政治和社會方面,壟斷資本不斷加深對勞動的剝削和壓迫,形成了世界范圍和世界規模的資本積累,加劇了全球生產相對過剩和貧富分化。財富分配失衡甚至極端化,民眾對政府的信任赤字引發抗議,引發“阿拉伯之春”“法國黃馬甲運動”、歐洲難民危機等,由經濟問題引發的系列沖突給社會治理帶來了巨大挑戰,西方自由民主溫情默默的面紗背后是資本逐利的暴力本性。
由新冠疫情引發的全球分配問題、種族問題、南北發展問題正凸顯在人們面前,逆全球化與貿易保護主義趨勢加深,經濟增長缺乏動力,失業率上升,人類面臨著共同的挑戰。以資本為中心的世界市場危機正在我們眼前出現,它表明,資本至上的邏輯是狹隘、霸道且不符合歷史潮流的。當前,面對國內外形勢的深刻變化,中國政府提出:“我們要充分發揮國內超大規模市場優勢,逐步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6]以國內促區域,以區域帶全球,同時全球經濟復蘇,逐漸增長的需求也會推進區域和國內的循環發展,提升世界經濟發展質量,從而構建以人民為中心,關注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世界市場。
新冠疫情全球蔓延以來,世界市場萎縮,外部環境面臨諸多不確定性。我國內部發展條件和要素稟賦發生了深刻變化,“中國市場和資源兩頭在外的發展模式已經悄然改變”[7],國際大循環的動能和帶來的收益明顯減弱。我國外貿依存度由2006年的67%降低到2019年的32%,國內需求對GDP的貢獻率穩步上升。隨著脫貧攻堅取得全面勝利,中等收入群體逐漸擴大,我國經濟內部循環蘊含著巨大的增長空間。根據國內外經濟環境和條件變化,“要充分發揮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和內需潛力,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8]是完全必要的,構建新發展格局是順應當前我國經濟結構轉變、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需要,明確了我國建設現代化經濟的路徑選擇。
雙循環新發展格局是“十四五”以至今后一段時期重塑我國國際合作和競爭新優勢的戰略抉擇。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集中力量辦好自己的事。首先,要牢牢把握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充分發揮國內超大規模市場和完備產業體系優勢。通過鞏固脫貧攻堅成果,推進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繼續擴大有效需求群體規模;持續釋放內需潛力,推動區域協調發展;降低循環成本,建立現代支付體系、流通體系,消除城鄉壁壘,挖掘縣鄉消費潛力;重點支持“兩新一重”建設(新型基礎建設、新型城鎮化、重大工程建設。編者注),加大5G技術、大數據對生產力的支撐。其次,堅持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個戰略方向,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補齊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短板,培育產業新業態、新模式,實現產業轉型升級。加強需求側管理,根據需求改革供給,打通堵點,連接斷點,以人民實實在在的生產生活需要為著力點,“提升供給體系對國內需求的適配性,形成需求牽引供給、供給創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動態平衡。”[9]
國內國際相互促進,推動建設開放型世界經濟。一方面,以國內循環促進國際循環,國內大循環越是通暢,越能形成對全球商品和資源要素的吸引力。依托14億人口和4億中等收入群體的絕對規模,不斷激發創新潛力,“讓中國市場成為世界的市場、共享的市場、大家的市場,為國際社會注入更多正能量。”[10]當前,共建“一帶一路”的成果表明,中國對中亞、西亞等周邊經濟體形成的輻射帶動力,規模經濟效應開始顯現,下一階段,將有越來越多的經濟體融入我國的大循環,國內循環的地理區域將不斷向外擴展,自然形成國際大循環。另一方面,以國際大循環促進國內大循環,堅定推進高質量對外開放。對標國際一流,以開放、服務、創新、高效的發展環境吸引世界人才和企業到中國安家落戶;發揮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作為創新和開放高地的龍頭輻射作用;積極參與國際分工合作來提升我國產業鏈水平,改善我國生產要素質量和配置水平。以國際循環提升國內大循環效率和水平,從世界汲取發展動力。
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就循環內容來講,“要逐步構建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現代化經濟體系。”[11]它超越了壟斷資本主義階段主導下以資本為中心,以資本增殖為唯一目的狹隘發展模式。以實現人民高品質生活的需要為出發點,以擴大內需為戰略基點,持續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戰略方向。就循環方式來講,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在滿足自身發展需要的同時,更好造福各國人民,有望形成以人民為中心的世界市場。
以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為基礎,超越以資本盈利為目標的發展理念。當前,我國已經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人民對美好生活的要求相應提高。加快構建擴大內需長效機制,要把擴大國內需求特別是消費需求作為推動經濟發展的基本立足點,以應對疫情沖擊和內外環境的深刻變化。據海關統計,2021年我國貨物貿易進出口總值39.1萬億元人民幣,比2020年增長21.4%,比2019年增長23.9%,年度進出口規模再上新臺階,首次突破6萬億美元關口,其中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進出口增速更快。一方面,全球經濟貿易恢復性增長有利于我國外貿增長,另一方面,我國經濟持續穩定恢復有力促進了進口快速增長,我國經濟穩中向好,確保了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和全球市場的完整性和穩定性,提升了我國經濟在世界市場中的占有率。
一是以不斷擴大的有效需求為引擎,破除以高杠桿操作金融市場獲利的霸權剝削。擴大內需的主體不僅包括中國人民,更包括中國周邊、“一帶一路”沿線甚至世界各國人民。相較于歐美發達國家憑借國際金融壟斷資本帶來的霸權對發展中國家的掠奪和剝削,容易造成全球通貨膨脹,致使貧富差距懸殊。我國始終把做實、做強、做優實體經濟作為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撐,以生產使用價值為要點,完善金融市場體系,強化金融服務實體經濟作用,引領實體經濟發展,避免經濟金融化,對于構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國際經濟秩序做出了積極貢獻。
二是動搖“以西方為中心”的國際經濟舊秩序,促進全球生產力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充分發揮市場和國家調節有機結合的優勢,依靠市場牽引需求和供給之間高度對接。為實現更高水平互利共贏,中國積極開展雙邊、多邊和區域合作,不斷擴大參與循環的市場主體乃至國家的廣度,帶動資金、人才、技術、商品走出去,對國外民生基礎設施進行投資和建設,基于資源稟賦和區域發展的差異,為投入和產出開辟新的市場空間,為合作國家創造就業崗位,為世界經濟的互聯互通發展提供了有力的保障。平等開放、相互促進的國際經濟格局,區別于“以西方為中心”的少數資本家獲利,能夠形成新的區域分工,發展成為以點帶面甚至形成新的國際分工和國際循環,從而促進全球生產力發展。
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資本論》等著作中對資本對外擴張的描述,特別強調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確立及其之后所使用的公開的、暴力的、對勞動工人剩余價值進行剝削的生產性積累。但在今天,資本主義國家更多依靠非生產性積累,即資本生產領域外的暴力掠奪積累財富,特別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新自由主義、新帝國主義成長起來后,資本主義的暴力掠奪方式更加隱蔽了,它常常“利用通脹、金融危機、債務陷阱等遍及世界的危機制造和控制剝奪性積累”[12]。資本主義國家實行大衛·哈維所講的“掠奪性積累”,實質是曾經奠定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誕生基礎的資本原始積累的常態化和當今延續。
中國作為世界主要經濟體,是全球經濟復蘇的重要推動者,也是推動全球經濟秩序公平發展的重要力量。得益于全球主要經濟體財政支持和新冠疫苗廣泛接種,世界銀行預計全球經濟在2021年將增長5.5%,在2022年將增長4.1%。要在世界經濟的汪洋大海中,“增強我們的生存力、競爭力、發展力、持續力”[13],必須立足自身實際,深化改革,暢通國內大循環,通過國內經濟的順暢循環創造更多需求,同時國際經濟復蘇增長也為各國合作提供更多機遇。
發達資本主義國家主導的國際經濟政治秩序影響至深,但和馬克思生活的時代相比,今天的資本主義和世界市場呈現許多新特征。當前,資本主導下的世界市場的歷史局限性正以各種方式顯現,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加速了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演進歷程。通過多年的發展,中國已成為世界市場上不可忽視的重要力量。面對當前全球發展出現的問題,我們提出許多新的戰略性倡議,包括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新理念、新主張。全球化應該是造福世界各國人民的全球化,符合世界人民共同的發展期待,世界市場也不應完全遵循資本至上的發展邏輯,應當更加關注全球人民的切實需求。中國將切實付諸行動,團結各方力量,共同做大世界經濟,共同分享全球經濟的蛋糕,以自身的發展融入世界市場,以自身的努力促進世界市場機制的完善,積極引導世界市場向更健康的方向發展,共同打造一個更加包容開放、發展繁榮、普惠共贏的世界市場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