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鑫
天津市河東區人民檢察院,天津 300171
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六條明確規定了犯罪記錄封存制度,對于犯罪時不滿十八周歲且被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未成年罪犯,應當封存其相關犯罪記錄。但是封存也不是完全不被知曉,該條款規定了特定單位在一定條件下也可以查詢,并進行保密。但是在司法實踐中,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實施存在一定的困難與問題,亟需理清犯罪記錄封存及特定條件下相關單位查詢、保密的關系,并進一步完善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
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第一次以立法的方式被確立是在2012年3月14日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作為我國《刑事訴訟法修正案》第二百七十五條被表決通過的,距今已有將近10年的時間。這一制度,大大反映了我國對于未成年人權利保護的決心和力度,也與國際社會對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相關規定接軌?!堵摵蠂Wo被剝奪自由少年規則》中規定了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并適時永久銷毀,《聯合國少年司法最低限度標準規則》中也規定,要對知悉的未成年人犯罪記錄采取嚴格保密措施,不能被第三方以及其成年后的訴訟中加以利用。由此可見,目前世界各國均采取一定措施對未成年人犯罪記錄進行封存。設立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目的,是為了讓盡可能少的人知道未成年人的犯罪記錄,盡可能減小犯罪對這部分未成年人(犯罪時不滿十八周歲,被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未來學習以及就業的影響,讓其能夠改過自新更好地融入社會。
未成年人由于其年齡小,心智、心理、生理發育都不成熟,所以未成年人犯罪大多屬于激情犯、初犯、偶犯,其主觀惡性較小,可改造空間較大,所以法律理應給予未成年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幫助其重返社會。這也與我國《刑法》對未成年人“教育為主、懲罰為輔”的原則較好地銜接起來。當然,法律也考慮到并非所有未成年人犯罪均屬于主觀惡性小、犯罪情節較輕的范圍,所以為了有效打擊犯罪,教育感化未成年人,我國《刑事訴訟法》將封存的范圍限定為未成年人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罰這一情況,也即,未成年人只有在被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單處罰金、驅逐出境以及免除刑事處罰這幾種情況下才適用犯罪記錄封存制度,對于未成年人被判處較重刑罰(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依照目前我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其犯罪記錄也不應該被封存。
未成年人的價值觀尚未完全形成,其違法犯罪有著復雜的社會因素。犯罪記錄封存可以讓因未樹立正確的社會價值觀而觸犯我國《刑法》的未成年人感受到國家以及法律的溫度與體恤,更有助于喚起其內心的懺悔及感悟,從而使其發自心底地改正錯誤,真正實現教育與挽救未成年人的社會效果。這項制度對于有犯罪經歷的未成年人復學、復工等融于社會生活也具有重要的意義,它能夠使這部分未成年人免于受到長時間的負面評價,以及犯罪的“標簽效應”,能夠幫助他們在未來的學習和生活中免于因犯罪經歷而受到社會的歧視與不公平對待,從而更好地融入集體、融入社會。[1]
現在很多工作在招聘中都要求“無犯罪記錄”,為了保證這些在未成年時有犯罪經歷的人能夠順利就業,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最實際有效的保護,能夠幫助未成年時犯罪的人順利融入社會生活。
雖然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了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但是對于封存主體、程序、實施等具體細節均沒有明確規定。在封存主體方面,我國《刑事訴訟法》對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主體義務機關沒有明確的規定,在刑事訴訟程序中,對于未成年人犯罪的,公安機關、檢察機關等司法機關以及司法行政機關在偵查、審查起訴、審判、執行環節均形成案件材料,都掌握著未成年人犯罪信息。此外,在未成年人檢察工作社會支持體系建設背景下,由于多元主體參與,未成年人學校、社區居委會等社會主體一定程度上掌握未成年人犯罪信息。[2]因此,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義務主體在實踐中沒有明確規定。在實踐中,檢察機關在開展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工作時,出現過以下情況:犯罪記錄被封存未成年人在求職、升學中因公安機關不開具無罪證明而尋求檢察機關的幫助。公安機關是否出具無罪證明往往是失足青少年人生的關鍵,盡管開具無罪證明不屬于犯罪記錄封存制度里的直接內容,但是卻能對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產生實質的影響。公安機關如果不給犯罪記錄被封存未成年人開具無罪證明等于以默示的方式披露了未成年人的犯罪記錄,這將嚴重影響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的實施效果。
雖然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六條明確規定了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但沒有明確封存的程序、具體如何封存,更沒有規定如何對封存進行監督等。對于未按照封存規定導致未成年人犯罪信息泄露的,可能會構成故意泄露國家秘密罪或者過失泄露國家秘密罪,但是,這種刑罰懲處機制屬于事后懲處,對于積極防止未成年人犯罪信息泄露效果不夠明顯,也不符合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設立初衷。雖然,檢察機關是我國《憲法》規定的專門監督機關,保證憲法法律統一正確實施,但是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職能限于在訴訟職能中。如果相關主體未按規定封存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僅僅是違法我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而未構成犯罪的,檢察機關則無法進行監督。因此,在當前缺乏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監督機制的情況下,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實施效果也難以達到立法的要求。
我國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并不是完全、永久封存,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六條規定:司法機關為辦案需要或者有關單位根據國家規定可以查詢已被封存的犯罪記錄。但是我國《刑事訴訟法》以及相關法律法規并未對但書中的內容作出具體解釋,在實際操作中存在爭議,從而影響犯罪記錄封存效果。
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依靠公、檢、法三部門的聯合行動才能順利進行,建立聯動機制共同完成犯罪記錄封存工作。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從入案到出案,可能會經過公安、檢察院、法院、司法行政機關等多家單位,如果忽略了任何一個環節,遺漏了應當封存的犯罪記錄,都無法實現該項制度的效果。因此,一旦確定對某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的記錄進行封存,至少應當保證公安、檢察院、法院的犯罪記錄信息協調一致。
在過去的實踐中,在接到涉罪未成年人及其親屬因公安機關不予開具無犯罪記錄證明的求助時,往往通過協調溝通的方式促使公安機關同意給涉罪未成年人開具無犯罪記錄證明。但是這種做法缺乏法律依據,經常遭到公安部門的反對。因此,要使公安機關能夠配合其他機關開展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工作,必須有明確的法律依托。故公安、檢察院、法院、國安等部門應制定規范性文件,對給犯罪記錄被封存未成年人開具無犯罪記錄證明的行為進行特別規定,確定其合法性,才能保證犯罪記錄封存工作不會因為缺少無罪證明而功虧一簣。
對于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六條中規定的“有關單位”以及有關單位根據的“國家規定”予以進一步規定,從而明確都有哪些單位可以查詢未成年人犯罪記錄,進一步強化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工作的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