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敏灸治療妊娠惡阻重癥驗案淺析

★ 彭桂秀 張波 應文強 譚文華（.江西省中西醫結合醫院康復二科 南昌 330003 ；.江西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針灸膝關節病科 南昌 330006）

妊娠惡阻病是指懷孕早期，以強烈的惡心嘔吐，甚至食入即吐伴厭食、頭暈、乏力等為主要癥狀的婦科常見病和多發病。西醫稱其為“妊娠嘔吐”，依據嘔吐嚴重程度，本病又稱為“妊娠劇吐伴代謝紊亂”。對于妊娠惡阻重癥而言，西醫的補液、糾正電解質紊亂等對癥治療未能解決本質問題。熱敏灸療法是以安全無害、療效突出、無不良反應等特點而區別于其他治療方式的特色外治法。對于妊娠惡阻病患者而言，熱敏灸療法是兼顧治療效果與治療體驗的優選療法。現將一則熱敏灸治療妊娠惡阻重癥的驗案總結如下，以饗同道。

1 病因病機

中醫認為，本病的發生主要責之肝、脾、胃，脾胃虛弱、肝胃不和、痰飲內停、氣陰兩虛導致沖氣上逆，胃失和降為基本病因病機。治療應以健脾、疏肝、和胃為本，平沖降逆為標。《諸病源候論》[1］中首次提及“惡阻”病名，且將本病病性概括為虛實兩端，并首次將其病因病機概述為妊娠早期，虛則氣血不足，腎氣虧虛，母病及子，肝氣上逆犯胃，實則外感飲冷，痰飲停滯，沖氣挾胃氣上逆致惡心嘔吐。其中，氣陰兩虛證多由他證發展而來，脾胃虛弱，中陽不足，痰飲內停，阻滯氣機，加之孕后沖脈氣盛，導致沖氣上逆；或肝胃不和，胃氣不降反升，沖氣攜胃氣上逆作嘔，嘔多則傷津耗氣，直至氣陰兩虛。

2 案例資料

患者，女，30歲，2019年2月26日因“懷孕13周惡心嘔吐1月余”收入本院婦科治療。刻下見：患者由家屬輔助輪椅推入病房，精神軟，神志清，消瘦，營養不良，臉色淡白無澤，雙目少神，口唇色淡且干燥，口涎時滿而溢，惡心嘔吐難止，每日嘔吐多達10次以上，每當進食或飲水后不久即嘔吐加重，或食入即吐，嘔吐物多為酸苦水、痰涎或食物殘渣。伴口苦口干、頭暈頭痛，時有咽痛，無腰酸、小腹痛，無陰道流血，納寐差，舌質淡苔白膩，舌邊苔有剝落，脈細滑，尺脈較弱。小便每日1次，且尿量較之前明顯減少（具體尿量未測），大便近一月一解。近一月體重減輕約3 kg。患者自訴平素體虛，運動稍過度即出現嘔吐，常有四肢發涼，既往第一胎孕40余天出現惡心嘔吐，嘔吐持續至孕16周停止。否認糖尿病、高血壓病等病史。輔助檢查，2019年2月27日尿常規結果，尿酮體：（3+）；鉀：3.20 mmol/L；鈉：130 mmol/L；孕酮：＞43.20 ng/mL；雌二醇：＞4 800 pg/mL；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HCG）：＞271 600 IU/L。中醫診斷：妊娠惡阻病（氣陰兩虛證）；西醫診斷：妊娠劇吐伴代謝紊亂。予相應藥物（維生素B1營養支持，奧美拉唑鈉注射液抑酸護胃，氯化鉀注射液、混合糖電解質注射液糾正電解質紊亂，小兒復方氨基酸注射液促進胎兒發育）及其他止嘔方式（中藥穴位貼敷療法）對癥處理后，患者癥狀未見明顯改善。因考慮到患者妊娠體虛及藥物口服困難的情況，經本科會診后決定采用熱敏灸治療。

3 治療方法

第1天，先于任脈上循經往返施灸5 min，待局部皮膚出現發紅時，詢問患者感覺，并于中脘穴、神闕穴附近發現灸之溫熱快然之感。再于中脘穴、神闕穴處依次施以回旋灸和雀啄灸，探及溫熱感以中脘穴、神闕穴為中心向穴位周圍擴散的熱敏現象，此時對中脘穴、神闕穴施以溫和懸灸。10 min后擴熱灸感重現，范圍如拳頭大小，灸感持續約51 min后逐漸回縮至穴位點，并感施灸點皮膚灼熱難忍后停灸。當晚，患者自覺惡心感稍減，仍時有嘔吐，嘔吐物顏色較清淡，口中滿涎，時欲吐出，手腳發涼，小便量少，且1日1次，大便未解。

第2天，按照上述操作施灸，灸感同前且持續52 min消失。患者自訴當日治療后，嘔吐次數減少為10次以內，口中滿涎，時欲吐出，小便次數增多為1日2次，大便仍未解。

第3～5天，施灸約15 min后患者自覺熱感不斷地從神闕穴附近涌向中脘穴方向。雙點懸灸于中脘穴和神闕穴后，患者自覺熱感以神闕穴為中心自表向里滲透并逐漸往上腹內傳導，直至上行于中脘穴附近。灸時腹內如有暖流游動，透熱和傳熱感明顯，胃腸蠕動加強，灸感持續約49 min后慢慢減弱，即停灸。持續治療后，患者嘔吐次數減少為3～5次，小便次數相對增多，1日3次，大便努掙始出。

繼續治療至第20天，患者神志清，精神良好，臉色紅潤，無頭暈頭痛，嘔吐次數控制在每日1次以內，口涎減少，尿量偏少，小便次數為每日6～7次，大便偏干，3日1次，可自行步入治療室。為鞏固治療效果，繼續接受熱敏灸治療10 d后出院。出院癥見：患者神志清醒，精神好，無嘔吐，無頭暈頭痛，納可，寐安，二便正常。復查尿酮體：（-）；HCG：50 103 IU/L。1個月后隨訪，未見復發。

4 灸量與灸感觀察

治療期間，患者的灸感與所需灸量（飽和灸量）呈現出動態變化的特點，其病情也隨之出現相應的轉變。第1～2天，灸感以拳頭大小的擴熱為主，第3～5天，灸感以兩穴之間的傳熱為主，且灸感持續時間縮短，患者癥狀稍有改善。第6～12天，灸感以傳熱較為明顯，感四肢溫熱伴手心微汗，患者自覺病情得到控制，無頭暈，嘔吐次數減少為每日2～3次，食欲欠佳，小便每日6～7次，尿量偏少，大便較干結，5日一行。第13～16天，傳熱灸感同前伴腹腔透熱感明顯，且灸感持續約41 min消失，患者自覺胃脘部溫暖舒適，精神良好，未見嘔吐，食欲可，小便恢復正常，大便秘結，3日一行。第17～20天，灸感以透熱至腰腹部的烘熱感為主，一身微汗后感輕松，且持續約35 min后消失即停灸。患者神志清，精神良好，臉色紅潤，無頭暈頭痛，嘔吐次數控制在每日1次以內，癥狀明顯改善。

5 討論

本案患者平素體虛，胃氣虧虛，脾陽不振，氣血運化無力，且妊娠期情緒波動較大，木易乘土，肝胃不和，胃氣上逆，可見頻繁嘔吐酸苦水，津液漸失，口干口苦，舌邊苔剝，面色淡白無澤，氣虛懶言，神倦乏力，證屬氣陰兩虛，治以益氣養陰，和胃降逆為主。現代研究認為，本病的發生與HCG水平密切相關，HCG的分泌增多干擾胃酸及胃蛋白酶的生成, 使胃蠕動減弱, 造成水和食物在胃內潴留, 易引起嘔吐[2-3］。本案中，患者的HCG最高值達到孕早期正常HCG最高值的51倍左右。目前，西醫的對癥治療方案對于本案患者而言收效不佳。熱敏灸療法通過經絡的循經感傳作用刺激機體啟動內源性調節機制，增進胃腸動力，促使胃氣調和，氣機順暢。對于嘔吐劇烈難以服藥的患者而言，熱敏灸療法不失為一種安全無害、高效便利的治療選擇。

從經絡腧穴的角度論治，當取任脈腧穴以益氣養陰補虛，因神闕穴聯通十二經脈，有“命蒂”“氣舍”之稱，實屬益氣補虛之優選，且惡阻病在胃腑，當取胃經募穴、腑會以調理胃腑、和胃降逆，熱敏灸則取中脘穴、神闕穴以腧穴的熱敏化效應共奏益氣養陰、和胃降逆之功。

由于神闕穴是具有腹部微循環極其豐富的生物學特征之稱的腧穴，熱敏懸灸神闕穴在加快微循環血流速度，提高機體免疫功能上具有非常顯著的作用。陳日新教授提出：熱敏灸感可以準確指導灸位以探感定穴[4］，從而發揮“小刺激大反應”[5］的作用。施灸過程中，患者自覺熱感由神闕穴附近徐徐往上傳導至中脘穴附近，并伴有腰腹部有烘熱感，此為本案熱敏灸感的生動體現。

此外，熱敏灸療法強調“灸之要，氣至而有效”[6］的內涵不僅關乎灸感的激發，同時也需要充足的灸量。充足的灸量是灸感激發的關鍵因素，灸感的出現是艾灸起效的決定要素，所謂“火足氣到方為灸”[7］，即是灸感與灸量相關性的最優解。相關研究發現，灸量與療效關系密切[8］，充足的灸量有利于灸感的激發，且飽和灸量與熱敏灸感是提升灸療效果的重要因素。觀察中發現，熱敏灸治療妊娠惡阻重癥的療效的確與艾灸劑量關系密切。通常艾灸劑量在艾灸面積、艾灸強度基本不變的條件下，可以艾灸時間來衡量。隨著后期患者病情逐漸好轉，患者的飽和灸量也逐漸減小，表明療程中灸量的改變可以直觀地反映療效的變化。經過1個月的熱敏灸治療，伴隨著熱敏灸感由弱轉強、再由強到弱的轉變，患者嘔吐次數呈現由每日10次以上到10次以內，再到每日1次以內的病情變化，表明熱敏灸療法中灸感的變化對妊娠惡阻重癥的轉歸與療效影響較大。灸感是影響灸效的關鍵因素，灸量是體現灸效的直接因素。二者是熱敏灸療法取得顯著療效的重要突破點，是保持熱敏灸療效持續穩定的關鍵因素。熱敏灸治妊娠惡阻重癥取得的顯著的療效以及良好的預后與充足的灸量、變化的灸感關系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