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的歸宿

□文/蓋瑞·伯森 譯/陳芳芳

布萊恩發現，從火花到真正的火苗，其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很明顯，他得為迸發的火花準備好容易引燃的東西，或者叫火種、引火物。可他該準備些什么呢？他把一些干枯的野草抱進來，然后用手斧敲打墻壁，火花很快就有了，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消失。他又拿小樹枝做實驗，把小樹枝掰成一截截的，結果被掰斷的小樹枝還不如干枯的野草呢。接著，他嘗試把兩種結合起來，將野草和小樹枝放一起，希望能引燃。

結果依然沒成功。讓火花迸發出來并不難，可是，石頭和金屬摩擦變熱生成的小火花——到底是石頭生成的還是金屬生成的，他也說不清——根本留不住，閃爍一下就熄滅了。

他需要尋找更合適的東西，要更細、更軟，足夠蓬松，遇到一點點火花就能點著才行。

碎紙片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可問題是，哪兒有紙呢？“差一點兒，”他大聲說，“就差一點兒了……”

他把手斧重新別在腰帶上，走出石洞，拖著疼痛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定能找到合適的東西，一定能。人類早就學會生火了，幾千年前，甚至幾十萬年前，人類就已經會使用火了。一定有辦法。他往衣兜里掏了掏，從錢夾里掏出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這不是紙嗎？現在這處境，錢和紙對他來說有什么區別？如果能用它生火……

他慌忙把鈔票撕碎，聚成一小堆，然后讓火花落在碎紙堆上。依然沒有動靜，火花根本點不著碎紙。不對，肯定有辦法把火點著，肯定有。

右邊不到二十英尺的地方，有不少斜伸出水面的樺樹，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腦海中閃現出一個念頭。樺樹皮潔白美麗，細想一下，那不就是帶著淺色斑紋的紙嗎？

對，就是紙！

他慢慢往樺樹那邊挪。樹皮剝落的地方露出了纖細的須，很像卷曲的絨毛。布萊恩揪掉一些，在手里團了團，接著，一手揪，一手團，最后，手里的樹皮須差不多有棒球那么大了。

他回到石洞里，把用樺樹皮須團成的球放在墻壁深色石頭的正下方。他想了想，又把撕碎的二十美元的碎紙片加進去。接著，他拿起手斧用力敲擊墻壁，一串串火花落到了絨球上，但還是很快熄滅了。不過，這次有零星的火花落到了一根翹起來的干樹皮須上——其實就是一條細細的樹皮，火花在最后熄滅之前變亮了一些。

看來，樹皮須還得再細一些。要讓火花點著，引火物就得足夠軟，足夠細。他想：這是在給火花尋找歸宿，如果不合適，火花肯定不樂意。

我得給火花找到合適的歸宿，布萊恩繼續想，要絕對適合它們，不然，它們就“活”不了，就不會燃起火苗。

他開始撕樹皮了，一開始用指甲撕，發現不行，又用手斧尖利的刃去切。樹皮全被切成了非常細的小條，一根根的須細到幾乎看不見。這個工作非常耗時間，做起來非常慢，他足足忙了兩個小時。其間只停下了兩次，一次吃了一把漿果，一次去湖邊喝水。吃完漿果，繼續忙；喝完水，還要繼續忙。太陽曬得后背火辣辣地疼，最后，他終于團出了一個柚子大小的絨球——用干燥的樺樹皮的細須團成的球。

他把“火花的歸宿”（暫且給絨球起這個名字吧）放在合適的地方——正對著巖石，用拇指在絨球中間按出一個小窩，然后他開始用手斧的斧背撞擊深色的巖石。大片的火花如雨般落下，多數都沒落到“火花的歸宿”里，不過，其中一些，大概有二三十個小火花，正好落進了那個小窩，其中三分之一開始發紅、發熱，明顯出現了變化，樹皮須團成的大絨球里很快有了紅紅的火光。

可接著，火光又一次滅了。

近了，他離成功又近了一步！他給“火花的歸宿”挪了挪位置，又用拇指按了個更小的窩，繼續擊打石頭。

這次火花更多了，且微微泛起紅光，可是，最后又都滅了。

肯定是我的問題，他想，是我哪里做得不對。我真是個外行，要是換成穴居人，或者克魯馬努人（舊石器時代晚期生活在歐洲的高加索人種），他們早把火生起來了，可我就是不行，我壓根兒不知道怎么取火。也許是火花不夠多吧。他再次擺放好“火花的歸宿”，然后盡可能加快速度，用斧頭反復重擊墻壁上的石頭。火花如同飛流直下的瀑布，金燦燦的一片。一開始，它們好像找到了可以點著的東西，其中有不少似乎都要燒起來了，可小火苗剛剛露頭，就又熄滅了。

難道還缺少燃料嗎？

他軟塌塌地斜靠在墻上。難道它們和我一樣，都缺少“食物”？看來還是不夠多，雖然現在火花已經很多了，但可能還需要更多。要是有一包火柴該多好，讓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一包火柴就夠了，不，一根也行，給我一根火柴，讓我做什么都行！

到底該怎么生火呢？他想起了在學校里學的東西，想到了上過的科學課。他學過生火嗎？有沒有老師曾經站在教室里，跟他們說：“這就是生火的方法……”

他搖搖頭，想集中注意力。怎么生火？當然得有燃料，他想，這個他有，樹皮就是燃料。還得有氧氣……啊，原來是缺少氧氣！

他要給火花增加氧氣。他要給它扇風，給它吹氣。

他又一次把“火花的歸宿”擺放好，手斧倒著拿好，緊緊握住，用力擊打了四下。火花紛紛往下落，他趕忙湊上前去，以最快的速度對著火花落下的地方吹氣。

用力過猛。火花明明已經變亮了，變成火光了，可很快就滅了，是被他吹滅的。

再來！用力敲擊，更多火花迸出。他湊上去吹氣，這次力度小多了，他稍稍憋氣，而后對準最亮的那處火花緩緩吹氣。五六個小火花落到了一團緊緊繞在一起的樹皮須上，布萊恩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這里。

他一直吹，一直吹，火花也隨之越變越大。紅色的火光倏地躥到樹皮上，慢慢向前蔓延，火花繼續變大。紅色的火光像一條條蚯蚓，沿著樹皮須子往前爬，最后，火光越來越旺，絨球上出現了一個二十五美分大小的洞，乍一看，就像一小塊燃燒著的木炭。

一口氣吹完，他停下來吸氣，就在這時，紅色的火光中突然躥出了一叢火苗。

“火！”他大叫起來，“成功啦！我成功啦！我有火啦！我有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