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盒里的暖光

張芷嫣

冬日的陽光寂靜單薄，也像怕冷一樣，躲躲閃閃的，一會兒悄然穿過云層，一會兒又忽然隱去。我走出屋子，想換一換快要僵死的腦子。單元門外一如既往地冷清。

那位老人如常拄著拐杖，蹣跚地走下樓梯。

“喵——”一聲貓叫打破了寧靜，老人遲鈍地扭過頭，一只胖胖的橘貓蜷縮在單元門洞的角落里，瞪著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老人。

“之前怎么沒見過你這個小家伙？來，過來，我不會傷害你的。”老人看著貓，目光里多了幾分笑意與溫柔。

老人把拐杖放在墻邊，一只手顫巍巍地扶著墻，緩緩地蹲下。她在懷里摸索，像是在尋找什么寶貝，好一會兒才掏出來，竟是用塑料袋裝著的藕盒。她用枯皺的手拿著藕盒，小聲說道：“過來，貓咪。”貓從角落里探了探身，又縮了回去。“那我放在地上，你自己來吃。”老人吃力地扶著拐杖，站起身來，在不遠處的臺階上坐下，靜靜地看著貓，像守護自己可愛的孩子。

貓小心翼翼地向藕盒伸出小爪子，夠到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一個藕盒瞬間下肚。也許是沒吃夠，貓走到老人腿邊，用毛茸茸的腦袋在老人腿上蹭來蹭去。

“想再來一個？”老人又掏出一塊藕盒遞到小貓嘴邊。枯瘦的手指輕輕地撫摩著小貓，眼睛里仿佛有了神采。老人與貓仿佛失散許久再次重逢的親人，有說不完的話。

“喵——”又一聲微弱的叫聲傳來，一只同樣顏色的幼貓朝這兒奔來。兩只大小不一的貓擁在一起，享受著老人掌心的藕盒。“小家伙，這是你的孩子？真好，流浪也有個伴！我的孩子呢？”老人的眼神頓時變得暗淡。“我能抱抱你們嗎？”老人小心地伸出手，慢慢地把兩只貓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午后的陽光灑在老人和兩只貓身上。

“媽——媽——”耳畔傳來一聲聲親切的呼喚，是一個中年男子。他急匆匆地跑過來，看到老人，趕緊將老人扶起，牽著老人的手，一邊走一邊說：“媽，飯做好了，是您最愛吃的藕盒。咱回家吃飯吧。”他像哄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老人微弓著腰，緊緊地攥著中年男子的手，隨著他向家里走去。兒子擁著母親，母親懷里抱著乖順的貓，藕盒的香味彌漫在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