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心靈內卷

周雷

社會上突然流行起一個詞：內卷。人類學家項飆認為“內卷”是“不斷抽打自己的陀螺式的死循環”，它是由高度一體化缺乏退出機制的競爭所導致的。哲學家哈特穆特·羅薩說：“在內卷的世界里，人們的眼中只有競爭，只有更高更快更遠以及不斷地提升。”羅薩還提醒人們，“最佳化”并不能帶來幸福，只有與自我、與他人、與這個世界產生和諧共鳴，才能創造美好生活。

法學教授羅翔講起了自己少年時的一件事：“我上中學時，有個朋友，成績特別好，暑假的時候，去他家找不到他，后來了解到他被抓了。那時候他多大呀？14歲多一點兒。社會上的混混去搶劫，讓他去望風，然后他就去了，后來被抓了。所以，我有的時候想，如果他那天叫我去，我會不會去望風呢？我現在肯定會說不會，但是回到那個時間點，如果他真的叫我去，我不敢想象。后來做訪問學者的時候，在加州伯克利，我開著車帶著朋友們去山上野餐，當時那條路其實是很窄的，我突然下意識地踩了一下剎車，也不知道為什么就踩了一下剎車，突然就發現一個輪胎已經懸在懸崖上，差點兒就掉下去了。所以說人生有很多特殊的時間點，你只能把它歸結于命運。”羅翔沒有因為成功與走紅而停止對內心的自省，他認為一切都并非理所當然，與自我共鳴，才會倍加感恩當下的生活。他也成功地趕走了“心靈的內卷”，讓自己重獲一片自由的天地。

公益事業從業者陳行甲回憶自己的母親時說：“童年時，村子里有一戶特殊的人家，經常來我家借鹽吃，我很少看到他們還過，大抵出于面子的緣故，他們時常換不同的孩子來借。但是，母親從來沒讓他們空手回去過。少不更事的我曾經問過母親，他們總說借，卻總不還，為什么還要借給他們。還記得當時母親拉下臉呵斥我：‘人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怎么會借鹽吃？我們不借給他們，他們就沒地方借了，以后不準你說這種話！其實母親自己也窮，記憶中母親有時會站著吃飯，問母親為什么站著吃飯，她總會笑著說：‘站著吃能長個兒。可她是大人，已經不再需要長個兒了。真實的原因是家里白米、面和臘肉等好吃的東西不多，每當吃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和姐姐碗里有，她碗里沒有，她不愿意讓我們看見她和我們吃得不一樣。可是，母親仍然愿意關心那些比她更窮的人，而且總是小心翼翼地呵護他們的體面。” 陳行甲受母親的影響，不管是做公務員還是做公益，都站在人民的角度，與他人共鳴，體察到對方的不得已，亦成全了自己的心靈自恰，成為一個正直的人。

學習語言可以是為了拓寬眼界，獲取知識可以是為了追求真理，讀文背詩可以是為了提升審美，研算數理可以是為了滿足尋求未知。“內卷”從來不是競爭的同義詞，心靈內卷更是一種怠惰心態，它的反義詞應該是自省。心靈內卷會錯誤地引導我們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因此，只有拒斥這種心態，尋求更廣泛的共鳴，才能認識自我，收獲幸福。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