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債

張勇

何以解憂？唯有良知

他走進了“器官銀行”，存良心，三十年整。遂闖蕩社會，一帆風順。期至，取回良心，未被污染，甚喜。手術床上，他暢想有了良心后的種種打算，但手術以失敗告終。診斷書上只有四個字：排異反應。這是一篇微型小說，讀來發人深省。

據《歷代名臣言行錄·于成龍傳》載，于成龍初任廣西羅城知縣時，所發的誓言是“絕不以溫飽為念，所自信者，天理良心四字而已”。羅素說：“良心是看不見的，卻有著巨大的精神力量。它像無時無處不在的法官，認真負責地檢驗著人們的是非功過，督促人們做出正確的選擇。許多事情也許永遠不為他人所知，卻永遠躲不過良心的審視。它會使你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因做了善事而欣慰，因做了壞事而內疚?！敝杂羞@種審視，是因為你欠下了良心債，就如小說里那位從“器官銀行”里取回良心的人，他也欠下了良心債。

清朝時期，歙州人唐祁的父親向別人借了一筆錢，并給對方寫了一張借據，約定好了還錢的日期。后來，唐祁的父親去世了。父債子還，到了還錢的日期，唐祁去還錢，沒想到債主卻把借據弄丟了。同去的家人勸唐祁說：“既然借據沒有了，就可以不還了。一來，錢又不是你借的，憑什么要你還呢？二來，萬一今后人家拿著借據又來要錢，豈不是要還雙份的錢？”唐祁聽了，搖搖頭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借據不在了，良心還在?！庇谑?，把錢如數還給那個借錢的人。唐祁是不想欠良心債??！

1992年2月，柏林墻倒塌兩年后，守墻衛兵亨里奇受到審判。在柏林墻倒塌前，他射殺了企圖翻墻而過的青年克里斯。和《朗讀者》里的納粹女看守漢娜一樣，亨里奇的律師辯護稱，這些衛兵僅為執行命令，別無選擇，罪不在己。然而法官西奧多并不這么認為：“作為警察，不執行上級命令是有罪的，但打不準是無罪的。作為一個心智健全的人，此時此刻，你有把槍口抬高一厘米的權利，這是你應承擔的良心義務。尊重生命，是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原則。”最終，衛兵亨里奇因射殺格夫洛伊被判三年半徒刑，且不予假釋。

學者金雁在東歐訪問研究期間，遇到一個八十歲的波蘭老人，她是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幸存者，其家人都死在了集中營里。1992年的圣誕節，金雁趕去華沙探望這位孤獨的老人。老人十分高興，穿上圣誕節剛買的新衣給她看，請她吃圣誕節的食品。最后，老人搬出一個二尺見方的硬紙箱，里面有一大堆物品：小巧玲瓏的圣誕樹、暖拖鞋、柔質羊毛衫，還有火腿腸、巧克力、餅干、圣誕卡……圣誕節所需的吃、穿、用一切都有了。“是誰想得這么周到？”金雁好奇地問?！暗聡?。”老人遞給她一封德國政府寄來的用德語、波蘭語兩種文字寫的慰問信。原來德國政府戰后除了對納粹受害者做出經濟賠償外，每年還根據專立的檔案，按性別、年齡和居住國的民俗，給世界各地仍在世的集中營幸存者，在圣誕節前，寄去一封慰問信和一箱圣誕用品。這項政策已經堅持近半個世紀了。德國政府這是在還良心債，一還就是五十年。

據《國民素質憂思錄》一書介紹，美國財政部自1811年始，設有一項“良心基金”。它源于一個不愿說出姓名的捐款人。此人當時給財政部寄去了5美元，自稱是因為做了一件有違良心的錯事，想以捐款的方式換得內心的平靜。政府為了鼓勵人們“良心發現”，遂設立了這項特殊的“良心基金”。此后捐款人源源不斷，還有人附言說明原委，反省自己又警示他人。據悉，到1980年時，捐款數額就已逾400萬美元。這400萬美元對一個經濟大國來說是微不足道的，但對那些捐款人來說，他們用這種方式表達了洗心革面的勇氣，換來了重新做人的決心，為以后的人生開辟了一條寬闊的道路，為事業上大有作為創造了必要條件，實在值得。

作家毛姆把良心看成是一個人心靈的衛兵，社會為了存在下去而制定出的一套禮規全靠它來監督執行。良心是我們每個人心頭的崗哨守衛，它在那里執勤站崗。一個人，不管貧富貴賤，只要有良心，你就會幸福一生。一個社會在法律之外還有良知，必然和諧。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