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秋天的七星瓢蟲

◎ 紫藤晴兒

薺 菜

大地寂靜

它們野性地生長，它的綠色通向了春天

鋸齒下的輪回

它們開過的花又長出種子

風(fēng)吹著原野，消失了什么

似乎又回歸了什么

時間的間隙野草叢生

當(dāng)我對著一棵棵蓬勃的薺菜發(fā)呆

我也在向大地疑問，我的父親呢

他在以什么方式向人間回應(yīng)？

春風(fēng)十里他安靜如泥土

我對著一棵棵薺菜流淚，我想念能和我

對話的父親

哪怕他咳嗽的時候聲音低沉，他背對落

日臉色蒼白

薺菜在寂寞生長

我在空曠的大地上想念我的父親

麻 雀

那些細(xì)碎的聲音帶著一個尖銳的啄

一下子將冬天麻木的感官打開了

不知道它們在哪

順著聲音去尋找，它們極為隱蔽為樹的

顏色

枯寂的枝干上有它們小小的身軀

五臟六腑的通透和那些搖動的冷風(fēng)

數(shù)不清有幾只，也看不清它們最真實(shí)的

體態(tài)

隔著肉體的容器我僅想與那些聲音相關(guān)

聯(lián)

仿佛它們替我發(fā)聲

像一個許久的出發(fā)

當(dāng)我再在電腦上打上麻雀這兩個字

它們的叫聲就會像一個寧靜的大網(wǎng)

又把我的思維局限于它的意義

我又在本能的召回

那棵樹，還有那條街道，還有這個冬天

的

寂寥

重 陽

時間的安寧又到了重陽

黃葉循環(huán)著一種冷暖

風(fēng)吹的也許是悲傷

想起父親

父親的臉龐需要后退著尋找

他登過的山

草葉覆蓋著過往

菊花干凈的開著，你會覺得事物之內(nèi)都

是

語言，又都不需要語言

我靠著那些燦爛

不去疑問什么

假使的行走，登高，父親在左邊

我在右邊

這個時候什么都不能使我激動

即便大自然也賜予塵世禮物

或果實(shí)

修 剪

總是要修剪掉一些枝條

去保持一棵樹的飽滿

那些枝條經(jīng)過鋒銳的刀口

折斷為一截時間

聽著那些剪刀的聲音

會誤認(rèn)為父親還在

他沒有死去

一片果樹都是他生活的中心

他曾拉起大網(wǎng)去躲避著烏鴉啄那些甘甜

的果實(shí)

如今無法去辨認(rèn)哪些天空中的烏鴉是曾

經(jīng)飛來的烏鴉

哪些麻雀是曾經(jīng)陪伴父親的麻雀

他勞作的時候它們在頭頂虛無一樣的飛

工人們還在修剪果樹

哪些咔嚓聲光亮為一塊天空

仿佛容納了父親的存在

容納了春天的枝丫

也容納了我被現(xiàn)實(shí)所擊潰的所有

暗傷

一只秋天的七星瓢蟲

不知道它從哪里來，高鐵之上

秋天的原野

我有陌生的地名

被蒼茫渲染的時空它是唯一的

靠近我的翅膀

它先是輕輕打開翅膀又合上落在在我的

胳膊上

金色的語言它擁緊了沉默

輕輕地跑動，它在向我親近，還是向我

逃離

我怕它很快從衣服上消失，傳遞給我的

像孤獨(dú)的深井

趕緊想捉住它，它便一動不動讓時間停

止

秋天那一刻在它的翅膀和星空之間

無聲無息

即便高鐵向前，我也會覺得秋天都被它

統(tǒng)統(tǒng)收留

或者和它站在一起，美如靜止

我有被它隔絕或者征服的愛

物欲橫流的世界我才發(fā)現(xiàn)

它可以越過太多：

比如喧囂

比如辛勞

比如得失

芙蓉街

總是還沒有去，我只來到你的書頁中

像一個小門胡的女子我會生活的小心翼

翼

我也喜歡聽小曲

一個胡同的靜和喧鬧我都要

做菜的廚師去了遠(yuǎn)方

拉車的車夫昨夜喝醉了酒

什么事物你都會覺得恰到好處

屋檐流下來雨水輕柔

我覺得那里一直就在春天

只是春去秋來

隱沒的故事總會又在風(fēng)中浮起

一條街住了多少人呢？人心的近

是那朵盛開的牡丹花

芙蓉街是你的

落日盛大時來去的人都在芙蓉街

穿梭

燈火闌珊

我還是沒有去過，我知道推遲的光陰

有舊鎖，有客棧，也有可以停靠

屋檐長廊

仿佛品嘗真理

泅 渡

十月的風(fēng)吹你看不清什么樣的葉子在晃

動

會是一封信的

抵達(dá)

什么樣的葉子掉落又會是一場悲傷

去信任什么呢？海的盡頭還是海

藍(lán)色的涌動我需要一顆遼闊之心

泅渡著自己，又捆綁著自己

一只鳥可以替我飛很遠(yuǎn)。一再的說良善

我想那是一片潔白的羽毛

一朵棉花的暖

只是冷會次的襲擊過來，我想去解開的

繩子，死結(jié)也會經(jīng)過了別人的心

好吧。無關(guān)的行走，我也會放過了糾葛

等著另一封信的到來

遙遠(yuǎn)的郵寄。葉子一樣的在里爾克的

秋日

為我而來

一個人的大海

黃昏暗下來的時候，孤獨(dú)也落了下來

一個人的大海

看到了什么都屬于永恒之物

只是此時鷗鳥沒有，它的翅膀隱匿為另

一種波浪；

輪渡和馬達(dá)也沒有，好像它們從來沒有

在大海中

激起狂瀾

也沒有把我的一個夢運(yùn)向了遠(yuǎn)方；

熱鬧的人群也沒有，仿佛腳印被海水重

新抹平

沒有痕跡的過往，我只有去用碎片冥想

因為我的父親的確從前來過，在人群之

中

他有廋高的身體；

一個人的大海，波浪掀起著波浪

想到什么，什么都可以成了真理

用許多滴眼淚換取一粒鹽，沒有傷口的

生活一定需要

火焰般的熱情

一個人的大海

想念著誰，誰就和我擁有了它，亙古不

變的是誓言

礁石在哪，它就刻寫在它

一只喜鵲

不止一次寫到喜鵲，而它一定不是先前

的那一只

它在法國梧桐冠上站立著

羽毛輕過了一片樹葉，當(dāng)我抬頭看它，

它似乎也看到了我

驚疑于我的是它的再次起飛

急于尋找著它的輕，慌張于我的是它沒

有目的地在飛

還是它輕輕掠過了我的身體

讓我一起在跟著它在飛。落在了另一棵

樹上

它的確在更高的樹枝上，只是我看到它

時，它和我都顯得

放大了

瞳孔中的愛

我想用它的羽毛來學(xué)著呼喊

它并非是只是一只喜鵲，而我也不是我

我們只是用語言在兌換著語言

暴雨如注

那些聲音澆灌于時空

雨成為一天中最龐大的事物

沒有一滴雨停止在它的造訪中

一滴雨和過去的某個時刻在重合

又和現(xiàn)在的某個時刻在追擊

我躲在屋子里僅依靠那些聲音

去辨識著世界的明亮

從黑暗中抽身的仿佛只是沉默

佩索阿的雨

博爾赫斯的雨

我用這所有的雨點(diǎn)把靈魂敲打

仿佛模糊不清的都是愛

我的父親沿著雨水走失，也會沿著雨水

回來

雨還在下，僅僅只是聲音就取舍了孤獨(dú)

不確定它要下多久

寂靜之中也會忘記塵世的翻滾

仿佛只是一首詩在一張紙上挪移

雨更大了，屋子里的門在雨聲中也發(fā)出

風(fēng)的聲響

我也找到歌頌的理由和一直寫詩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