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 道

◎ 曹明雄

靜成家后，逢年過節、周末、閑暇時是必回家與父母小聚的。

父母年紀越來越大。靜想著“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就常哼著“常回家看看，常回家看看，哪怕幫媽媽刷刷筷子洗洗碗……”回家?；丶液螅蠲Φ氖悄赣H。母親一聽說靜要回家，就早早詢問靜和孩子想吃什么，然后就忙開了。

端午時，母親燒了一桌小龍蝦。兒子剝著龍蝦殼，小聲嘀咕，一只龍蝦在手中撫來剝去，都快捏成蝦泥了，可兒子就是不吃。靜問兒子：“奶奶燒的不好吃？”“太淡了，沒什么味，沒餐館的好吃?！眱鹤有÷暤卣f。

母親像做錯了事的孩子，忙向小孫子道歉，“喲，小寶，奶奶燒的不好吃，待會兒咱去上街，想吃啥買啥。”兒子稍展眉頭。父親剝著龍蝦，將孫子的那一份也吃了。

中秋時，母親早早就問靜想吃什么？靜又問兒子想吃什么？兒子說：“就吃奶奶做的香煎魚吧！”靜交代母親：“少放點鹽，佐料也要少放，多放點蔥姜，淋點兒香醋就行了?！蹦赣H說：“好，好，你們交代的，我一定照辦?！?/p>

晚上，一家人圍坐，母親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給小寶，小寶吃了一口就吐了。靜一嘗，魚有些淡，連腥味都沒壓住，簡直像清水煮魚。靜忍不住責怪母親：“媽，您怎么燒的菜，這味道怎么越來越差了呀？”母親囁嚅著說：“唉，好，今后注意，一定改，一定改?！?/p>

一個周末，靜親自買了菜，只讓母親打下手，燒了滿滿一桌子菜。席間，老公與兒子吃得津津有味，兒子不停地說：“奶奶，您要退休了，還是媽媽燒的菜好吃?！膘o有些得意，這兒子沒白養。父親的筷子畏畏縮縮，幾次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母親也陪著父親只扒了幾口飯。

第二天，靜因有事經過母親家，順便去蹭個中飯。推開門，母親正在廚房里忙碌，父親正與母親說話：“娃兒們這口味重，我們沒這福哦，還是只能吃老太婆燒的味道……”母親說：“不要緊，我泡淡些再吃……”靜這時才想起：父親十年前血壓就高，醫生讓少鹽低糖。母親記住了，自己卻忘了。

靜來到廚房，昨天吃剩的糖醋排骨泡在清水盆里，浮起的油花一下氤氳了靜的眼睛。